1、第一章（观星扰策1） “小孩子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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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江对岸，羊角号吹奏着鼓舞士兵的曲子，或许是应这夕阳西下的景，这号子声似是听着有些许荼靡，熙国的淡黄色旗帜在晚风中羸弱飘着，仿佛与落日的余晖融为一体，白色军帐中一袭银白色戎装的高挑男人把玩着手中的茶绿色旗帜。透过缝隙，橙红色的夕阳洒在沙盘上，男人轻轻晃了晃手中的红色三角小旗后稳稳地插在了玉萍关上。
“段宥。”
“属下在，将军有何吩咐？”黑色军装的俊秀男子拱了拱手，朝着坐在狼皮座椅上的男人道。“距熙兵撤船回玉萍关已逾几时？”
“回将军，不过半炷香”
“哦？不过短短半个时辰，熙国士兵便军心颓靡如此？段宥，你说…是该停滞不前？还是乘胜追击呢？”
“回将军，秦若此人心气高傲、目中无人，进兵时想是秉着八成胜算。毕竟，朝廷一开始委派的是褚蔺晨，并非您。”
一日前，钥关，褚蔺晨驾着棕灰色的骏马领着三万精兵涉过菁河。褚蔺晨刚过河不久，一黑衣男子从峡谷右侧飞出，在地面上点了一下后一把将褚蔺晨从马上扯下来，透着冷光的剑刃稳稳地架在褚蔺晨脖颈上。
“想活命，让他们都退下，你跟我来。”黑衣男子一边将褚蔺晨向后拉去，一边道。
褚蔺晨愣了几秒道“好……你们退回菁河对岸，原地驻扎，不可妄动。”
说罢见黑衣男子架着的剑松了松，褚蔺晨伸出左手抵住黑衣男子的手向后扭去。但……黑衣男子的手却是岿然不动。
“别搞这些小动作，我不想伤到你，手下败将…”黑衣男子低声不屑道。
“手？手下败将？你！你是闫什安！妈的，闫什安你小子有病啊！闲得慌在这扮演山匪吗？”褚蔺晨怒道。
“闭嘴，我找你有事，到后面来说。”闫什安拽着褚蔺晨后颈处的衣襟，将他拖到郁郁葱葱的大树后。
良久……
“什么？！不行不行，我知你做事一向不安分守己，但你不能欺君罔上啊！”褚蔺晨连连摆手摇头道。
闫什安扯下覆在脸上的黑布，轻蔑一笑道：“哼，怕什么？别忘了朝廷的势力有三成在我闫家。”
褚蔺晨一听闫什安如此嚣张，气得一拍树干下的石头道：“乳臭未干的臭小子，你懂什么？赵明鉴正愁没正当理由拿你闫家奈何，你屡次三番犯事是在给他拿你开刀的机会吗？”
闫什安抱抱手，轻哼一声道：“那我要是一炷香内拿下玉萍关呢？任他再怎么觉得我不合规矩，功盖于过，他能奈我何？况且，我又不是为国家大事越矩。归根究底不也是为我大陉？”褚蔺晨叹了口气道：“你真就那么不待见国师？你也知道赵明鉴有多在意他，何必与陛下身边的大红人作对呢？你得不偿失啊。”
“洛许知不过一介宫廷伶人，谁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爬上这国师一职的，整日吹竹调丝，神神叨叨。只要他放个狗屁，什么大事都得作罢，屡次三番阻挠老子。带兵征战就讲究个时机，避其锐气，击其惰归，此治气者也。他纸上谈兵、隔岸观火就算了，还说撤兵就得撤兵。”
“可…可…可若我代你去面见国师，一众大臣怕是又得说你闲话了”
“怕什么？我说了，一炷香内我必拿下玉萍关。那就看看是那些庸臣的闲言碎语快，还是我闫什安的刀剑快了”
“快！快看！褚将军出来了！旁……旁边那是……是闫将军！”
“咳咳，山匪已被我击退，嗐那山匪可真有些能耐，差点就伤了褚蔺…褚将军，幸得我从此经过，拔刀相助。”
“啊！万分感谢闫将军您救了褚将军！”带头的士兵拱手感谢道。
“锄强扶弱，人之本性，不足为谢”
听罢，褚蔺晨瞪了闫什安一眼道“众将士听令，我受方才之非常影响，元气损伤，今由闫将军带领诸位攻下玉萍。”
“这…这怕是不合规矩吧……”
“嗐，有什么，我们听褚将军命令就行了，别忘了褚将军才是我们褚家军的主子”
凛江，“所以段宥，你说是该进还是退呢？”
“属下直言，对将军您来说，似乎退字是不存在的吧。”
“哈哈，段副将甚懂我心……传下去，准备进军！”
闫什安拍了拍甲胄，从座上起来，伸手去取架在简格上的“听云”“准备好出鞘了吗……”
“……报…将军…陛下密函……”一中年士兵匆匆闯入帘中道。
闫什安接过蜡书，撕开蜡皮将蜡书丢给段宥“念来听听…”段宥展开蜡书，扫视几秒后皱了皱眉“闫什安听令，陛下有命…即…即刻退…退兵…”闫什安将蜡书从段宥手中夺过来，半晌后“啪”地一声甩在地上。
“荒唐……实为荒唐！熙兵士气大散，兵心犹如峰顶之雪，一触即塌！怎得令我现在退兵！”闫什安捏了捏鼻梁坐回椅上。
“报…将军，又到了一封密函！”
“谁送来的？”闫什安皱眉道。
“回将军，是国师的密函”士兵拱手道。
“洛许知！又想搞什么花样？拿过来”闫什安展开密函，竹篇上仅两行字，那字一撇一捺实在规整但笔锋却是遒劲有力“幽谷七星晚来撩，风急，月如烧。劝君切莫渡凛江，曲罢，空遗香。”
“放什么狗屁！说到底退兵是看天象是吧！”闫什安一把将竹篇甩到地上，联结处的皮线节节崩开，细长的竹片散落一地。
“那…将军…我们是撤…吗？”段宥见闫什安正在气头上，小心询问到。
闫什安冷笑一声道：“有意思，我倒确实得回去会会这位上知天文下通地理，却又精扰兵策的国师大人了。
開城迎光殿内，赵明鉴坐在九条金龙交缠而成的龙椅上，一容貌不凡，面色红润的女子坐在其旁一手绕着赵明鉴脖颈，一手为赵明鉴口中送入提子。“陛下！后宫嫔妃怎得参政！还请陛下明鉴，请颜妃娘娘回宫！”随着站起身的大臣逐渐加多，赵明鉴无奈，只得轻抚颜妃的后背，拍了拍道：“爱妃，你这可真让朕难办呢。朕呢，的确舍不得赶爱妃出去，你看这样可好，爱妃你随意在这迎光殿游玩，朕与爱卿们去往内阁如何？”颜妃撅了撅嘴，故作娇嗔道：“好吧，是臣妾无理了。”说罢，赵明鉴便与众内阁大臣移驾喜裕阁。
“陛下，还要放任颜丞相势力不管吗？微臣暗中调查得知，这国库阴亏，多与颜鸿脱不了干系”紫衣官人拱手道。
“沈卿之意，朕自是心领神会，可这颜丞相是皇太后的人，我自是动不得”赵明鉴抬眼望着沈钟询道。
“先皇才仙逝十年，陛下这是要将前朝臣子尽数攘除吗？”着深紫色佩金鱼袋的中年男人道。“褚卿，你知朕并无此意……”赵明鉴轻叹口气无奈道。
“陛下，不要忘了，皇太后娘娘姓褚。”说罢，褚岫甩甩衣袖，愤愤不平地离开了喜裕阁。
“先皇神识在世，各位还需有所收敛。”
“江卿所言极是，父皇在天之灵定不想看见皇太后与我母妃这般你死我活，嗐，朕甚是无奈啊。”赵明鉴叹口气道。
“陛下，看来这皇太后一方的势力是时候该有所削弱了”红衣官人拱手作揖道。
“报……陛下，闫将军到了…”赵明鉴深吸口气平复心情后，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挂在脸上“宣…”闫什安回開城时已卸下戎装，着一墨黑色长衫迈进喜裕阁，拱手作揖道：“微臣拜见陛下”
“闫爱卿平身，闫卿啊，朕体恤你三日前大败嗤琇，便遣派褚将军讨伐熙国。想着让你见见国师，为你算一算这庆功宴安在何日吉祥，你怎得如此任性？替褚将军出征呢？”赵明鉴微微摇头道。
闫什安低了低头道：“是微臣任性妄为了，还望陛下责罚。”赵明鉴微微一笑，伸手示意闫什安抬起头来：“闫爱卿说笑了，你带兵讨伐嗤琇实乃大功，朕怎么会因此等小事责罚你呢？不过……你这不守规矩的行为，实属伤了国师的心呢，还望爱卿能给国师好好道个歉。”
闫什安捏了捏拳头：“这……”
江昉看着闫什安，微微摇了摇头。闫什安将拳头松开道：“微臣听命，谢陛下不咎错之恩。”
“闫卿，国师为你夜观天象，三日后众星归位，是为吉日，庆功宴就在檀坊操办。”赵明鉴指着闫什安微笑道。
闫府
“洛许知真是欺人太甚！文武兵事，他个弹琴的懂个屁。不知道他是给狗皇帝下降头了还是怎得，竟对他百依百顺。”段宥走向闫什安，端起茶杯递给闫什安：“累了好几月了，您还是歇一歇吧。于私他这番恣意妄为的确可恶，不过于公来说，这洛国师能被林丞相亲点入京不过数月就拿下国师一职，的确是有些能耐的。”
“怎么连你也要向着他说好话？！他说撤就撤？到底他是将军还是我是！段宥，拿纸墨砚台来，要藏书阁里最好最贵的那副。”闫什安将宣纸铺平，沾了沾墨提笔道：旗糜渺渺边关路，固辞夕阳无觅处。若使英雄还今朝，落日也能荡平潮。
“段宥，吩咐下去将这诗誊抄三百首，分发到市井各地，尤其是莞樾府附近，赠予孩童背诵。”不知是闫什安暗中使手段了，还是他这文采真有人欣赏。俄顷，開城中大数孩童都纷纷朗诵起了闫什安愤慨之际写下的破烂诗……
“先生，平日孩提不是在挖泥巴就是在戳蚂蚁，最近几日怎得有兴吟诵诗词”小书童趴在柚木马车的窗上望着身着素白色纱衣头戴丝绢幂篱的单薄男子道。那男子用一把蓝青色岫玉扇子撩开窗纱对着白净小书童道：“阿禧，去听听孩子们朗诵的是什么诗？”素白色的幂篱下，男子微微勾起了一抹无奈浅笑。片刻后，阿禧气鼓鼓地跑到帐前：“先…先生！闫什安也太欺负人了吧！”
“哦？这诗是出自他手吗？写了什么？”男子左手握扇，轻甩开来，手腕微微发力送着风。
“他…说……真是太过分了先生！这诗明里暗里嘲讽先生不懂兵策，害他错失乘胜追击的良时！分明什么都不知道，就在市井大肆宣扬，这算什么英雄？”阿禧跺脚生气道。
男子伸出白皙的手，在阿禧头上轻轻拍了一拍：“小孩子嘛，有不服的心气是再正常不过了……君子矜，而不争。”
翌日檀坊
“恭喜啊闫将军，年方二十有二却是如此少年天成、骁勇善战，真是羡煞众人呢”紫衣官人拱手道。
“是啊，闫将军十六便担起闫老将军的重任，替朝廷征战六载，北击晁圩南退嗤琇，战功赫赫。
“是啊，是啊，不愧是闫家的后人。”
见紫衣的发了话，各官人纷纷附和褒赞道。
“将军府褚将军到”随着红衣公公尖利的声音，褚蔺晨携自家夫人走进会堂。
“一开始朝廷派去攻打玉萍的是他吧，听说半路上让山匪给劫了，还受伤了呢，真是丢人都到家了，堂堂一介将相世家的后人竟连区区山匪都打不过，幸得遇见闫将军拔刀相助了，亏得褚老将军一世英名，要不是他老人家腿有重疾，怎么轮得到他……”着青色官服的中年男子道。
“吴侍郎我怎不知你区区文官，什么时候还精通兵法制度了呢？还是说与什么人私通了不得？”闫什安拍了拍桌子对吴侍郎道。
“我…我不知冒犯了您，还请将军恕罪”吴侍郎连忙弯腰道歉到。
“你可没有冒犯我，用不着给我道歉，怕是老眼昏花把对象搞错了，什么话能说什么话说不得，你一礼部的官员最清楚不过，明知不可而为之，可不是礼部的作风吧？你一人的名声坏了就坏了，可这礼部上上下下担得起吗？依我看不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吴侍郎给褚将军道个歉吧……立刻……”闫什安收起脸上的假笑瞪吴侍郎一眼到。
“是……是我口出狂言冒犯了褚小将军您，还望褚小将军责罚”吴侍郎跪倒在褚蔺晨面前磕头道。
“哎…哎呀，今天是闫将军庆功宴，让我给搞砸了呢。好了小闫，这些小事不必计较”褚蔺晨挥手让吴侍郎走开。
“说着是闫将军大败敌国的庆功宴，怎么众臣子都到齐了，却不见神机妙算、未卜先知的国师呢？”红衣官人左瞧瞧右看看道。
“莞樾府洛国师到……”公公尖声道。
“哟，真是一说一个准呢，这就来了？”在众人极度炙热的目光下，一白净小书童走了进来，一双大眼睛扑闪在白里透红的脸上，扎着一对小丸子头，看起来甚是讨人欢喜。
见状堂中顿时噪声一片，皆为惊愕不解之意。
“哈？这就是国师大人吗？”
“虽说国师从未在臣子面前现身，可他看着约莫不过十四五岁，国师大人也不能是个小孩啊？”
“都说国师大人是天庭派下来的神仙，或许他真的就是这样的呢……”。小书童不语。倒是段宥先开了口道：“国师大人本尊不来就算了，怎么还派个小女孩来呢？莫不是瞧不起我家将军？”小书童的两颊霎时憋红了，不知是羞的还是怒的，他强压着一口气道：“莞樾府元禧见过闫将军，还有…你！首先，我不是女孩，其次…”
“等等…”段宥打断道“你这脸白得跟鬼一样怎么可能不是女孩，你要是随我到军中溜达一圈，谁不说你是女孩。你都白成这样，那你家先生得白成什么样，瓷人吗？”
待段宥插完嘴元禧接着道：“…其次，即使我是女子又有什么不妥的更何谈瞧不起闫将军？还有，我不许你这么说我家先生，我家先生仙人之姿是玉非瓷。”
段宥正想开口，闫什安挥了挥手示意他闭嘴“你家先生呢？”
元禧拱手作揖道：“我家先生身体抱恙，昨日顶着寒风夜观星象，先生体弱今日卧病不起。先生托我给您道一声贺，先生还说闫将军胸如平原、宽宏大量 ，定不会因此等小事而计较。”“哦？说来也是国师大人身体羸弱经不起风吹，是我唐突了。早该想到国师大人常年以幂篱示人，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我恰巧从熙国摘得一些大补之药……我亲自摘来的，你便替我送往国师府上。如何？”元禧点头不语。
“啊？国师不来且不说，将军您怎么还主动给他送礼呢？这明明是您的庆功宴，他一不出席、二不送礼、三还从您这得了宝贝，哪有这样的道理？这洛国师也太不讲礼数了！”段宥见闫什安竟将先前在陡崖壁上摘得的仙草如此轻易的拱手送出，可株草药可是百年难遇，闫什安花了整整两个时辰才摘来的，段宥越想心中的怒气越是难已平息。
“哎呀，今日是闫将军您的宴，又何必移向他人呢？国师大人缺席那是一派作风，又怎会是针对闫将军您呢。况且，这是皇上亲自允国师大人司的特权，段副将军您还是莫要多言。”红衣官人朝着闫什安、段宥二人拱手笑道。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观星扰策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