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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除夜惊变 庆嘉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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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嘉五年,除夜。
溪梧宫大火烧起来时,上京城烟花炸得正热闹。
内殿里,李妙歌抱着儿子宇文天泽,摸了摸孩子的夹层小袄,东西还在,又不动声色的往里塞了塞。指尖碰到腰间那人给的玉佩时,略一迟疑,解下来系在了儿子腰上。
“泽儿,”她贴着儿子耳朵,小声说道,“待会儿你不管听见什么,看到什么,便是天塌了下来,都不许出声,好吗?”
宇文天泽看了一眼外边的火光,小手抓住她的衣襟,咬着嘴唇用力点头。
她见孩子乖巧,心中更加难受,纵有千般不舍,依旧直起身将五岁的儿子推进旁边侍女小棠怀里,转身。
杨兰站在门口,笑得明艳,火光里,她一袭红衣似血。
“妹妹,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她踩着碎步上前两步,“这火不小,你再不说那西北军械账本藏哪,小命可就没咯。”
李妙歌垂眸,面上不动声色“姐姐你说什么?什么账本?我一个深宫妃嫔懂什么?”
“妹妹,看来你是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了。”见殿外火光更甚,她迅速接过宫人用浸了药的帕子掩住口鼻,笑着抬手指向宫外宫道的方向,“妹妹你看…谁来了?”
李妙歌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宫道尽头,浓烟里,玄甲身影大步而来,征尘未洗,步履如风,是朔宁王宇文暮臣!
她袖中手指微动,扣住了那柄短剑。
“我只使了一点小小的计谋,让他相信皇上召他连夜议事,他便来了。”杨兰笑得得意,“不巧,宫人带错了路,你说这孤男寡女,深夜僻宫,贵妃焚死,王爷闯宫……你说,满朝文武会怎么想?”
李妙歌脸色骤变,这毒妇不仅要账本,还要把她和宇文暮臣安上私通的罪名!她是完全没和她留活路啊!
“杨兰!”
她怒喝一声,袖中短剑出鞘,直刺杨兰心口!
玄净宗剑法,快如疾风。
“哼,找死!”
铛——
火星溅起。
左边太监袖中铁链甩出,精准缠上剑刃。右边太监同时出掌,掌风直拍她肩窝。
李妙歌借力翻身,一脚踹开左边人,肩头还是挨了一掌。她退到桌边,喉咙一甜,强压下去。
六年深宫,武功荒废大半,到底敌不过两个顶尖暗手。
杨兰冷冷道,“拿下。”
一名太监扑上来,李妙歌还想反抗,后颈猛地一疼,一张浸了迷药的帕子狠狠捂上她口鼻。药性霸道,她挣扎几下,视线渐渐模糊。
“自不量力。”杨兰踢了踢她的脚,语气轻蔑,“带走,走密道,她留着还有用。再仔细搜这屋里,账本一定还在屋里。”
“是!”
一个太监扛起昏迷的李妙歌,推开侧墙暗门,消失在浓烟里。
杨兰拍了拍手,转过身来,看着小棠把宇文天泽死死护在身后,浑身发抖,却梗着脖子瞪着杨兰。
“倒是个忠仆。”杨兰挑了挑眉,对另一个太监使了个眼色。
“赏她神仙散。疯丫鬟的话,才值钱。”
杨兰又看向缩在角落的宇文天泽。小男孩蜡黄着脸,嘴唇咬出血,一声不吭。
“小的留在这吧。”她语气平淡,“火灭了捡出来,还给陛下一个交代。”
那边另一个太监翻箱倒柜搜了一圈,没找到账本,杨兰不耐烦,挥了挥手:“算了,先走。火烧透了,就什么都没了。”
走到门口,她理了理鬓边被热浪吹乱的碎发,回头看了一眼,唇边勾起一抹笑,所有挡她和佑儿路的人,都得死……
宫道上,宇文暮臣大步往前走。内侍在前面带路,越走越偏西,这是溪梧宫方向。
“站住。”他突然开口,六年边关历练,他对危险的直觉准得很。
内侍一哆嗦,转过身:“王、王爷?”
“陛下在哪?”宇文暮臣身上带着沙场的煞气,“你再往西带一步,本王砍了你的脑袋。”
话音未落,西边火光猛地冲起,映红了半边天。
宇文暮臣瞳孔一缩。
溪梧宫!
他转身就往那边冲,他知道是圈套,可她在里面!
“王爷留步!”巡夜侍卫统领立刻带人围上来,躬身道,“陛下有旨,火灾现场任何人不得擅入!还请王爷稍候!”
“擅入?”宇文暮臣抬手剑出鞘半寸,寒光映着火光,“里面的人要是死了,你们十个脑袋都赔不起。让开。”
“王爷恕罪!末将不敢违旨!”统领硬着头皮说。
宇文暮臣往前踏一步,周身煞气翻涌。侍卫们下意识后退,却依旧死死拦着,终究是人多……
他看着冲天火光,拳头握得咯咯作响。六年了,他躲在边关,不敢回京,怕兄长猜忌,怕连累她。结果呢,到头来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宇文鸿!!!”他抬头看向摘星楼方向,咬牙切齿的低声吼了一句。
摘星楼顶,醮事已毕,百官齐齐跪拜。
宇文鸿立于醮台中央,闭着眼面无表情捻着诀。
小太监小跑过来,跪在台下低声禀报:“陛下,溪梧宫走水了。”
台下百官屏息,没人敢抬头。
溪梧宫里边住着的,是陛下的一块心病,提都提不得。
宇文鸿睁开眼,看向西边火光,眼底没半分波澜:“传朕旨意,全力救火,务必救出芙贵妃和三皇子。查明火源,稍后回奏。”
“是。”太监退下去了。
杨兰的小动作,他不是不知道。
可有些事,借别人的手办了,也挺好。
玄净宗,朔宁王……也该消停了。
同一夜,宫外街面上热闹非凡。
马车里的人满身泥污,透过马车帘子看着满街灯火,有些茫然,想到自己的母亲他咬了咬唇,放下帘子。
“爹,我们要带他去哪……”车外,十一岁的少年跟着父亲赶车,低声问:“爹,我们要带他去哪?”
男人眼神沉重:“先出城。你李姑姑将他托付于我,我便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护住他。”
马车驶进夜色里,往南而去。
不远处的街边,人群一阵骚动。两个蒙面人冲出来,抱起路边提花灯的小女孩,转身就跑。女孩的哭喊声随风飘走,很快湮没在除夕的热闹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