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茂秋对我的千层套路》汀橙钰

1、套路1 。

　　我是温茂秋未过门的联姻妻子，我身边的所有人都跟我说，温茂秋是温家这一届最有天赋的孩子，他从小被众人敬仰，享受着锦衣玉食的生活，我需要照顾好他。

　　我小时候见过他，隔着四位佣人，在四位佣人之间隔着八根柱子，在八根柱子之间隔着一个池塘。我被关在房间里面，和小伙伴一起学习。
　　他披着一身白袍从门缝间走过，听说今天是祭祖的日子，只有觉醒了妖鬼血脉的人才能前去。
　　狭小的缝隙中，他走路的声音沉沉地踩在我心间，连同他偏头见我的那一眼，在浅棕色眸子中，我看见了我的倒影。

　　从和他的腰部差不多高，到一转身就撞到他的后背，我一直像小尾巴一样，跟在他的身后，目光一直追逐着他的身影，可能是这样，我才能被挑选中。

　　晨时，温茂秋问我了个问题：“你觉得他怎么样？”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同样是温家的孩子，那男人放荡不羁，皮质外套披在外面，边用手扣着耳朵，边朝着她挥手微笑。我礼貌地点头，挥手回应温茂夏。

　　抬手时候，温茂秋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说道：“你在做什么？！”
　　我不知道他为何生气。
　　我困惑地望向他，对人有礼貌，是家族教养的体现。

　　我问他：“茂秋，你在生气吗？”
　　听到我的话，温茂秋更加生气了：“你说我在为他生气，我为个没有妖鬼血脉的人生气，许凡茵你在搞笑吗？”
　　周围有谴责的目光看过来，我不知道做错了什么。
　　我的心理涨涨的，我也是个没有妖鬼血脉的人。有时候，会羡慕学校中那些觉醒的同学，作符，降妖除魔，在有一段时间，成为了我的心魔。

　　温茂秋在回房之间，会抚摸我的脸颊，这次没有，我看着他，他头也不回地进入房门，门没有关，春风将门吹得吱呀作响。

　　我手脚发冷，站在门边，努力回想，是有什么让他不满意了？等这阵风停，也没有想明白。好在温茂生已经在踏上睡着了，小时候，午睡时，我偷偷从窗户那边溜进来，蹲在旁边，看他睡觉的摸样，直到脚蹲麻才肯走。
　　有的时候闲了，蹲在旁边翻麻线，看话本。

　　温茂秋像是对我下了蛊一般，我违背了多年以来的教养，在未经他人允许的情况下，又一次走进房间，来到他的床边。
　　在触摸到温茂秋的脸颊之前，他的睫毛微微翘起，像是蝴蝶翅膀一般震动，我的手在他面前停住。
　　我有些害怕。
　　害怕于在没有经过他允许的情况下，靠近他，接近他，感受他的温度，我感觉自己像是今天早上看见的流浪猫，无家可归，寻找安居一隅之地。

　　温茂秋睁开了浅棕色的眼睛，笑吟吟地看着我，看着我的不自量力，自甘堕落。
　　他是高高在上的少爷，他评价我道：“原以为你还能忍耐地久些，茵茵，你的忍耐力配得上你的人生。”

　　他说的这句话像是刀一般，插进我的心中，刀刀见血。
　　我知晓了，他并没有熟睡，我的靠近，贪念他的温度成为他戏弄我的手段。

　　*
　　给茂秋拍照总是很轻松，拍什么角度的照片都好看。
　　拍立得吐出一张照片，我放在手中，仔细端详，温茂秋的皮肤很白，站在太阳光下，戴一副黑框眼镜，白色假领衬衫配黑色牛仔裤，手随意搭在旁边的豪车上，脖子上坠着一枚紫藤花戒指。

　　他手上系有一串佛珠，是我从寺院中为他请来的。
　　上门的僧人道士都说他杀孽太重，入轮回中怕是要堕入恶鬼道，温茂秋最不爱听这种话，所以，我从来不会劝阻他除鬼，也劝阻不了。

　　脖子上的紫藤花戒指是女戒，在大学时，我在玻璃窗外看到了流光溢彩的珠宝，下面总多零不是我能支付的价格，退而求其次，去了对面一家商店，珠宝的价格在千元上下，靠着补习费用和家里的生活费，我买了最便宜的，带在手上——一枚紫藤花戒指。

　　有一年，温茂秋要出远门，降妖除魔，送行的人群浩浩荡荡，他站在为首位置，眼睛下方有一颗小痣，冷面，在他身边有一位长着娃娃脸的少年。
　　他要去不知几个秋，我舍不得他，我担心他忘记我，希望他在远方能够想起我。

　　当温茂秋捏着我赠与的紫藤花戒指，脸上浮现我从未见过的神情，问她：“你喜欢什么样的礼物。”
　　我沉默，在温家，没有人会在意未觉醒之人，久而久之，不知道想要什么，便不知道能要什么。
　　温茂秋说：“算了，问也白问，我带回来给你！”
　　娃娃脸少年一脸惊讶地望着我们俩，他说道：“茂秋哥很快就会回来，怎么还这么依依不舍。”

　　我格外期待他的归来。
　　旁边有声音传来：“听说他们这次会去海边。”
　　下一秒，我便后悔了。
　　温茂秋会一种名为“留存”的鬼术，施展在人身上，能让人短时间过目不忘，施展在物品身上，能让物品纪录一段场景。
　　我没有去过海边，想要听见海声。

　　坐在窗口边，盼望着，我看到了回来的伙伴，是一名妖士。
　　他在门前，拿着摄像头，到池塘边，到房屋前，到窗棂前拍摄照片。
　　我用手挡了挡落日的余晖，并不在意。

　　他走上前，与我说话，给我看他刚刚拍下的照片，我问他：“这是谁？”
　　“是你。”
　　照片中的人，头发蓬松，栗色的头发随意扎在脑后，趴在窗棂上，阳光划过外面的紫荆花在我脸上落下呼吸的痕迹。

　　我问他：“温茂秋呢？”
　　他回答道：“他是鬼士，我是妖士。我降妖，他除鬼。”

　　我问他：“你们杀了多少妖？”
　　他说道：“已经数不清了。”

　　我问他：“温茂秋还要多久回来。”
　　他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坐在我的身边，等天慢慢变黑。

　　*
　　我在紫荆花前等一未归人。
　　终于，温茂秋在风雪中归来。

　　时间已经过了一年零三个月。
　　他是被架着进入花间月的，小腿已经断了。
　　我急切地小跑进来，想要陪在他的身边，被他的身边的佣人挡了出去。

　　我茫然无措地站在门口，地下出现一片阴影，纸巾出现在我的面前，抬头一看，是温茂夏。
　　我不自觉离他远了一些。
　　温茂夏的躯体上伤疤交错，被绷带束缚，手中握有刀柄。

　　我问他：“普通人也能杀妖猎鬼吗？”
　　温茂夏道：“普通人能杀妖，不能猎鬼。”

　　我问道：“为何？”
　　他答道：“既不见鬼踪，如何猎之。”

　　身旁的佣人提醒我，茂秋少爷让我进去。
　　他让我不要见他，我便退到门之外。
　　他让我过来，我便从门中走过来。
　　他让我坐下，我便坐在床脚。

　　他见我这般，又生气了，将刚刚到好的茶水扔在地上。
　　地上洒落一地茶水，茶水中混杂大块的细小的碎片。

　　我害怕地缩了缩身体，他温柔地让我过去，将头枕在我的肩膀上。
　　肩膀上一片濡湿。

　　我从未见过温茂秋哭，这是第一次。

　　我的手颤了颤，最后缓缓抚摸上他的头发。
　　这次他没有推开我，还将我拥地越来越紧。

　　听外面的人说，这次海妖实力强大，手下小兵总多。
　　妖被杀死之后，与人相同，会生出妖魂，若是不管，则容易作人间，祸害普通群众。

　　此次除妖的难点在于，在海边有一处鱼庄，终年以打鱼为生，背靠大山，时不时上山打些野味，日子过得也算滋润。
　　施展大规模妖术，会危害渔村的人，对妖鬼进行净化，会殃及渔村的人。
　　所以，分出小部分妖士护送渔村的人离开。

　　温茂秋提出让温诚跟着去，就算没有温诚，依靠他的体术，可以应付一段时间的妖。
　　温诚走了，只有他回来了。

　　他作为青年一代最有潜力的鬼士，这次降服海妖的大功臣，他受到了世家的奖赏以及多家媒体的采访。
　　在流媒体上，我看到了他的照片。
　　他面无表情的举着酒杯，好像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

　　我与温茂秋一起去参加了娃娃脸妖士的葬礼。
　　娃娃脸妖士名为温诚，是温家支系血脉，从小与温茂秋一起训练，没有温茂秋的天赋出众，但也是年轻一辈的佼佼者。
　　他没有死在妖怪手上，死在了惊恐的猎户手上。
　　他护送他们离开，身后的猎户以为有宝藏藏在海底，子弹刺穿温诚的心脏。
　　而后猎户被逃跑的妖所杀。

　　我经常有这种感受，为什么这今天张脸活生生地出现在面前，明天就只能在黑白遗照上看到了呢？
　　坟包绵延了整个山丘，耳边充斥着期期艾艾的哭泣声。
　　温诚的墓前跑入一个小女孩，她在哥哥的墓前，唱着生前哥哥哄着她睡觉的摇篮曲。

　　生活在人世间，不仅惶恐于人，更惶恐于这人世间的混乱，我该何以安定。

　　*
　　生病的人需要修养。

　　晚上，我给他喂粥，他掐着我的下巴，阴恻恻地对我道：“这碗粥这么好吃，你也吃点。”
　　我尝了一口，一碗粥，起码放了五勺盐。

　　胸口起伏，我剧烈咳嗽，温茂秋问道：“最近魂不守舍的，在想谁？”
　　温茂秋面色沉沉，“是因为我的腿瘸了，满足不了你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