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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加——油——加——油—— “喜欢玻璃 ...

  •   “喜欢玻璃吗?”
      简君蹲在窗边的地上,看着满地的碎玻璃渣,轻声问。
      窗户被人从外面砸碎了,玻璃碴子溅得到处都是,不用猜也知道,老小区治安本就不好,最近总有些老酒鬼,醉了就砸居民的窗户。
      “来,帮我收拾一下。”简君把旧报纸递给湘荣:“在我妈今晚回家之前,得收拾干净。”
      她乖巧地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去捡那些玻璃碎片。
      清晨的阳光透过空窗框照进来,她手中的玻璃片折射出七彩的光,映在了她稚嫩的脸上。
      简君蹲在一旁看着她,突然有些恍惚。
      湘荣现在真的像是一个女孩子了。她不再穿那件脏得发硬的外套,而是他的旧校服,虽然宽大,但干干净净,头发梳得整齐,身上的伤疤也快要痊愈了。
      她不用每天饿着肚子去要饭了,简君会偷偷帮她带好吃的。而这一切,都要在黑暗中进行,不能让任何人发现。
      没有人关心,那个总是蹲在商业街拐角的小乞丐去了哪里。
      她没读过书,智力也发育得迟缓些,不知道简君的名字,只会软软地喊他“哥哥”,简君便握着她的手,一笔一划地教她写字。
      “湘——荣——”他轻声念着,铅笔在纸上写下两个字:“这是你的名字。”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兴奋地拍着手:“我喜欢这两个字!”
      或许这名字只是她“爸爸”随口叫的一个代号,也许她自己连这两个音具体代表着什么都不知道,他便凭借着自己的想象,取了两个字。
      她学得认真,虽然字写得歪歪扭扭。
      “我叫简——君——”他又握着她的手,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她的小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地念着。
      那段时间,母亲诧异他的饭量突然大了一倍,
      却没有多想,那些饭端进房间后,大部分都进了湘荣的肚子。
      母亲大多数时候都在外头上班,她回家时,湘荣就偷偷摸摸地,像老鼠一样躲在简君的床底下。
      简君关好门后,都会用指节轻轻敲一敲床板。
      床底下就会探出一颗脑袋,冲他痴痴地笑起来,笑得眼睛弯成一条缝。
      “妈。你想不想…给我收养一个妹妹?”
      母亲愣了愣,举着筷子的手停了。
      “单是你这幅身子,就够我操心的了。你知道你每个月吃药打针要花多少钱吗?我哪还有精力养别的孩子?”
      “你就当是多养了一条狗,不可以吗?”简君迫切地追问。
      “当然不可以!你这缺心眼的孩子!养小孩跟养狗怎么能一样呢?母亲拒绝得果断。“你是不是一个人太孤单了?妈要是把晚班辞了,能早点回家陪你…”
      简君摇了摇头,没再说话,默默扒着碗里的饭菜。
      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湘荣一直待在这里?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长远的方法。
      晚上,那个男人来了。简君正坐在书桌前写作业,湘荣趴在门边,好奇地把耳朵贴在门板上。
      “哥哥,他们在干什么?”
      他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朝湘荣招了招手,让她赶紧过来。
      外面的声响越来越大,哪怕隔着门板也挡不住,简君用力捂住了湘荣的耳朵。
      那一瞬间,他想起了自己。当初把她带到旅店时,差点像那个肮脏的男人一样,对她做出同样的事情。
      他曾想毫无负担地当个混蛋,却当不成。
      那晚,湘荣像往常一样,想跟简君躺在一个被窝里,而他却抱着自己的被子,毫不留情地睡在了地板上。
      雨丝被风顺着窗帘后的破窗吹进来,里头冷得像冰窖。两个孩子听着无休止的雨声,淅淅沥沥。
      —————
      雨还在下。
      简君缓缓睁开眼,脸上冰凉一片,分不清是冷汗还是眼泪。
      女人去顶楼收昨晚晾的衣服了,病房里只剩他一个。
      护士推着查房车进来,熟练地给他量血压和测血氧。
      “吹口气吧。”护士把仪器递到他嘴边。
      他刚伸手想去接,可根本抬不起手。两个护士只能架着他的胳膊,把他从床上扶起来。
      仅仅是体位的改变,心跳就猛地漏了几拍,胸口里一阵发闷,他控制不住地又喘起来,呼吸声像个破旧的拉风箱。
      无论他怎么用力,一股气刚到喉咙口便软绵绵地漏了出去,仪器上的浮标只是微微晃了一下。
      简君皱着眉,有些不信邪。
      “先休息一下。”护士赶紧把氧气面罩重新给他戴上:“吸会儿氧缓一缓。”
      简君靠在床头,冷汗不停往下淌,感觉光是坐着就已经把力气耗光了。
      过了一会他们又再试了一次,却引起一阵剧烈的干咳,他咳得满脸泪水,肺痛得几乎要撕裂。
      “算了算了…”护士赶紧把吹嘴拿开,拍着他的后背给他顺气。
      真成废人了,连吹口气都做不到。在这张病床上躺了那么久,头晕目眩,每天靠打针吃药吊着命,他不由得开始厌恶起自己来。
      “我…怎么了吗?”他对着忙碌的护士轻声问。
      “你说怎么了。这次急性心衰了,得慢慢养。”
      “那什么时候能出院?”
      “这不是吹气都吹不动吗,就乖乖住着吧。”
      护士走了。
      他盯着天花板,百无聊赖,快要被这种无力感淹没时,病房门被推开了。
      一颗脑袋从门边探了出来,手里还抱着个花盆。
      他愣了愣。便看见她竖起食指,极其夸张地冲他做了一个“嘘”的口型。
      姚诗晴像做贼一样猫着腰溜进来,把手里的一盆紫白色三色堇放在窗台上。然后转过身,对着躺在床上的他,双手握拳,用力地做着“加油”的姿势。
      她咧着嘴,笑得像个二傻子,一边倒退着往外走,一边无声地喊着:“加——油——加——油——”
      就那么螃蟹一样横着退了出去。
      简君硬生生地看着她这套降智操,眼睛都看直了,烦躁就这样被她的傻气冲散。
      门又被关上了,她的出现短暂得像个幻觉。
      等她彻底离开,简君才扭头望向那盆三色堇。
      女人刚好抱着收好的衣服进来,一抬头就看见简君望着窗户的方向,嘴角似乎在笑,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她太久没见过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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