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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小傻瓜 梦里,还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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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还是那条不见天日的暗巷。
湘荣蹲在老地方,蜷成一团,膝盖血淋淋的。他一步步朝她走过去,见她的身上新伤叠着旧伤,青紫一片。
“是不是我带走你一次,他就打你一次?”
他蹲下来,用袖子笨拙地替女孩擦去脸上的灰。他把口袋里所有的钱,连同几枚硬币,都偷偷塞进她破旧的衣服口袋里:“对不起…你走吧,别跟着我了。”
他站起来准备离开,可一回头,她还是紧跟在身后。
“我放开你了,你不用再跟着我。”他烦躁地对她说。
她摇头,可怜兮兮地喊了一声:“哥哥…”
像是一把生锈的刀,豁开了他的心。
如果他真有一个妹妹,一定会很疼很疼她,把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给她,把她宠上天。绝不会像那个总来家里的禽兽一样,撕开亲妹妹的衣服,拳打脚踢。
“哥哥…”她哭着扯住他的衣角,却讲不出别的话来,连求他留下的理由都没有。
“走了死丫头!出来要饭还这么犯贱,跟我回去!!”
一个醉醺醺的中年男人突然像条疯狗一样冲出来,恶狠狠瞪了简君一眼,再一把拽住湘荣的头发,粗暴地在地上拖拽,她尖叫着哇哇大哭。
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简君猛地拉开书包链,把里头的图钉用尽全力撒向那个男人。
男人惨叫一声,松了手,又恼羞成怒抓起地上的砖头,猛地朝湘荣砸过去。
砖头却重重砸在简君的左肩上,猛烈的剧痛顺着肩膀蔓延开来,简君的心率猛地失常,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紧紧着湘荣的手,疯了一样在人群里穿梭,直到那个男人被远远甩在身后,他才双腿一软,倒在路边。湘荣用瘦弱矮小的身体死死架着他,艰难地陪他回到了家里。
“我妈现在还没回来…你躲在我房间里,千万别出声…”
那个晚上,简君在床上疼得几乎晕厥。为了不让母亲发现湘荣,他不敢呼救,也不敢吃饭。空腹吃药后,胃像被刀绞一样痛,心脏也跳得快要炸开。
他的脑袋昏沉,头疼欲裂,瘫软地趴在床上,湘荣用一双冰凉的小手,轻轻抚摸着他头发。
她觉得自己脏,怎么也不肯盖上简君的被子,小小的一团冰凉的地板上,却始终拉着简君的手臂,用微弱又凌乱的脉搏来验证他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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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君被胸口的刺痛硬生生从梦里拽回来。这个梦循环往复,从湘荣离开的那天起,就没有停过。
他的身上又连满了冰冷的机器,一睁开眼只能盯着ICU压抑的井字格天花板,能活动的似乎只剩下一双眼睛了。
熬了不知多少天,医生才终于宣布他可以转出重症监护室。护士推着病床穿过长长的走廊,满脸憔悴的女人就跟在移动病床旁边,眼睛又红又肿,不知道多少天没合眼,慢吞吞跟在后面,时不时瞟他一下。
夸张的是,他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麻痹感充斥全身,耳朵里嗡嗡作响,他甚至怀疑自己坏的不是心脏,而是瘫痪了。
“让一下了,让一下了!”
大概是周末吧,医院里哪哪都是人。护士推着病床穿过拥挤的人群,排队候诊的老人直勾勾地盯着他,电梯里的小孩也好奇地看着他,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推过去,他觉得丢人极了,索性闭上眼睛假装自己不存在。十七岁的年纪,连七十岁都不如的身体,他早已经习惯了。
仪器的滴滴声又在响,他分不清白天黑夜,总是听见窗外淅沥的雨声。
查房护士们原本心里还犯怵,整个心内科的医护都知道这个叫简君的男孩有多难搞。从前不是拔针管就是摔药盘,嫌氧气罩勒得慌就扯下来扔了,完全不顾别人死活。
可这段时间,他真的病得厉害,只能安静地躺在那,脸色惨白。
每次护士进来查房,看见他跌宕起伏的心率,还有动不动就往下落的血氧,就叹口气。
他痛苦地蹙着眉头大喘着气,一头的冷汗,觉得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无论怎么用力都吸不够氧气。
那种折磨就像钝刀子割肉。
每天值班的医生护士都反反复复进来好多回,药水推进去没过多久,他就开始作呕,一用力心脏就突突乱跳,喘得他只能瘫在枕头上。
里头警报一响,就有医生进来测指标。他已经彻底被折磨得没有任何力气了,甚至觉得,不如就这么死掉算了。
可他向来把恨意当作氧气。
简君盯着天花板,熬了很多个通宵,被憋喘折磨得多少次失去意识,连自己都记不清了。医生不断给他调药,拍背排痰,他都像具行尸走肉,忍耐和沉默。
恨那个男人他把自己和母亲当成阴沟里的老鼠,又恨母亲,抱着一个烂人不撒手,把累赘般的自己生下来。
他还得不停在他们之间捣乱,捣得他们筋疲力尽,心如死灰,撕开母亲自欺欺人的美梦。
这一个多月来,女人每天就守在这张病床前,盯着简君痛苦的病容,几乎没法去上夜班了,也没法合眼,整个人疲惫不堪。而那个男人,却一次也没来看过,躲在自己光鲜亮丽的家庭里,连一通问候的电话都没有。
简君半靠在摇高的病床上,虚弱地望向她。她素面朝天,头发只是随便拿皮筋扎了一下,梳得整整齐齐,身上也没穿那些露胳膊露腿的衣服和短裙,随意披了件旧外套。
比起面对那个男人时浓妆艳抹的风尘气的,眼前这个形容枯槁的女人,更像他的母亲。
“简君…你看这离期末也没几天了,我们就不去上学了,在医院或者在家里休息也好…”她轻轻替他掖了掖被角,“天气也凉了,我从家里带了些衣服,怕你着凉。”
“还要在这住多久?”
“医生说还得再观察一阵子。”
尽管这几年再频繁地进出医院,也从来没有住院请假这么久过。一转眼,他已经在这医院待了快一个多月了。
“我的手机呢?”
“医生说你现在用手机太耗神了,我先帮你保管着。”女人避开了他的视线。
“我手又没断,不能用手机?”
他恼怒地闭上眼,把脸别到一边。
他当然知道为什么。每次只要他一出差错,母亲就会抢在前面,把他“挡路石”统统搬开。跑步晕倒了,就把体育课停掉;他在房间里赌气锁住自己,就把门锁掏了,恨不得把手伸到学校里。
她总是默默地注视着那个偏执的孩子,仿佛那是她的债务,他坠落一次,她便还一次。
他的手机每天总在响,来电显示上,备注名是“小傻瓜”,她没接过。
她知道还有一个人,这么多天在不停地寻找他,以前从未有过。她甚至能想象出电话那头的人有多着急。
她转过头,偷偷从门缝看向病床上的简君,戴着氧气罩,双眼紧闭,脸色苍白的像个死人,每天的反复折磨,已经抽干了他所有的精力了。医生说,他要好好休息才会好得快,他的心脏经不起任何刺激了。
她怕任性的孩子为了去见电话那头的人,半夜拔了针管往外跑,怕他又像三年前那次一样,什么事都做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