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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余悸 有我在,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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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寂静还笼罩着整栋屋子。
墙上挂钟的秒针依旧滴答走动,隔壁房间那压抑的响动渐渐弱了下去,可断断续续的颤抖呼吸,依旧透过薄薄的墙板传过来。
沈见川坐在书桌前,指尖捏着的笔迟迟没有落下。
台灯暖黄的光只笼罩住书桌方寸的地方,他的大半身影沉在阴影里。方才那几声闷钝的床架碰撞,还有被死死咽回喉咙的抽噎,反复在耳边盘旋。他清楚,叶顺又陷进了关于车祸的旧梦里,那个少年永远习惯把所有痛苦独自扛住,不肯惊扰任何人。
七年寄居沈家,叶顺活得太过懂事。寄人篱下的小心翼翼刻进骨子里,哪怕在梦魇里受尽折磨,也不愿放声哭泣,生怕扰了家中其他人的安眠。
沈见川眉心轻轻蹙起。
他知道,父母睡得沉,不会听见这隔墙而来的细碎声响。偌大的房子里,只有他听见了叶顺的煎熬。
迟疑了片刻,他缓缓放下手中的水笔,椅子与地板摩擦,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
他站起身,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木门上。
走廊的廊灯是冷白的,光线寡淡,漫过地面,将长长的影子投在墙壁。沈见川脚步放得极轻,几乎听不到脚步声,一步一步走到隔壁房门前。
门板隔绝了屋内的光景,只能隐约听见里面少年压抑的喘息。
他抬手,指尖悬在门板上,犹豫许久,才轻轻敲了两下。
敲门声很轻,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
门内的动静骤然一滞。
原本紊乱的呼吸瞬间屏住,像是受惊一般,连细微的颤抖都敛了下去。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一声带着浓重鼻音、闷闷的应答,声音沙哑得厉害。
“……谁?”
是叶顺。
刚从噩梦里挣脱出来,嗓音还裹着未散去的惶恐,带着哭后的干涩。
“是我。”沈见川的声音压得很低,尽量放得温和,“叶顺,你还好吗?”
门内沉寂了几秒。
隔着一层木门,能够听见里面被褥窸窸窣窣的响动,应当是少年挣扎着坐起身。片刻之后,门锁轻轻咔哒一声,房门被拉开一道窄窄的缝隙。
门缝里漏出屋内冷白的微光。
叶顺就站在门后。
少年身形单薄,睡袍松松垮垮套在身上,脸色是一片近乎透明的苍白。长长的睫毛湿漉漉的,还沾着未干的泪痕,眼底蒙着一层惊魂未定的惶惑。他的肩膀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方才的噩梦还没有完全褪去,整个人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小动物。
看见门外站着的沈见川,他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眼底掠过一丝局促。
他又在愧疚。
愧疚自己夜里的失态,惊扰到了别人。
“对不起……”叶顺的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鼻音,垂着眼不敢去看对方的眼睛,“我吵到你了。”
沈见川望着他苍白脆弱的模样,心底漫开一阵涩然。他没有进门,就站在门外的廊灯下,冷白的光线落在他的半边肩头。
“没有吵到。”他语气放缓,尽量柔和,“又做噩梦了?”
叶顺抿紧嘴唇,没有答话。只是指尖无意识攥紧了睡袍的衣角,指节泛出浅浅的青白。那些埋藏在心底的创伤,是他不愿意对外展露的伤疤。
沈见川也不逼迫他说出梦里的内容。
他知道,有些梦魇,说出来只会再经历一遍。
“我可以进来坐一会吗?”他轻声询问,没有贸然推门,尊重少年的分寸。
门缝后的少年迟疑片刻,缓缓将房门拉开得大了一些,侧身让出位置。
屋内只开了桌角一盏小小的冷白台灯。清冽寡淡的白光铺满小小的书桌,其余大片空间都浸在沉沉黑暗里。被褥凌乱,床单微微褶皱,能看出方才在床上挣扎的痕迹。
沈见川迈步走进房间,反手轻轻带上房门。
房间里只剩下两束光:屋内冷白的台灯,还有叶顺在绝望中救赎他的那道光。
叶顺靠在床边,依旧垂着头,肩膀还在微微发抖。噩梦残留的恐惧还缠绕着他,眼底是挥之不去的茫然与不安。
沈见川没有靠得太近,在离床不远的椅子上坐下,和他保持着一段恰当的距离。
“不用硬撑。”他开口,声音放得很轻,“有我在,不用事事都那么懂事。”
夜色沉沉,密闭的房间之中,只有少年压抑不住的细碎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