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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本狐狸只让你知道我存在 将军,你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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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辰沉默了半晌,移开目光,但袁泽的视线仍紧追不舍,他眨眨眼,笑道,“是不是啊将军,我真的不太记得了。”
那人转过身将剑搁至案边,从衣柜里翻出来几件衣服,往床的方向一丢,偏偏袁泽也许是刚变回人形,反射弧有些长,衣服直接兜头而下,蒙住了他迷茫的脸,只露出两只不太无辜的狐狸耳朵抖动了一下。
“先把衣服穿上吧。”
袁泽的鼻尖传来一丝清香,也许是安将军身上的体味被带了上去。他扒拉下来衣服,脸有些微微泛红,三两下利落地穿戴好。“将军……你……不怀疑我啦?”
见安辰不理睬他,袁泽又大着胆子喊了声,“师兄?”
安辰自顾自地拉开椅子,提笔蘸墨又要开始处理文件。袁泽从那可怜的几分记忆里搜肠刮肚,最后循着幼时的记忆,弱弱开口,“安辰……哥哥?”
安辰刚落的笔顿住,泛黄的纸上晕开一片墨染。
“别这么叫我。”
袁泽已经绕到他书桌旁,安辰抬起眼皮,很快地扫了一眼他现在的模样。
他身上的衣服有些宽大了,下摆垂落在地上,身后还有一条白色的尾巴晃悠着,脖颈处露出精致的锁骨,墨发随意地披散下来。他的脸上则带着与体型不太相符的纯粹天真的气色,又或者只是这种热情洋溢的年轻气太过饱满,烫的安辰有些局促。
他们这些从军之人,见惯了打打杀杀,沾的不是杀气就是血腥味,眼里的青春懵懂早就褪得一干二净了,所以见着眼前人这份突如其来的懵懂,安辰有些不知所措,尤其是与记忆里的那个熟知的、神色总是淡淡的人,似乎差的不止十万八千里。
“那你一直不理我嘛,”袁泽单手撑在案边,笑意盈盈,注意到桌边有个飞鸟状的镇纸搁在一旁,伸手拿过来,上下左右翻看了一番,咂咂嘴问道,“怎么感觉……这个有点眼熟?这好像……”
“是你的。”安辰换了一张新的纸重新写,面不改色地回道。
“那怎么在将军你这?哦——我知道了。”袁泽捏住鸟头放回去,嬉笑着打趣他,“将军,不会是喜欢我这个镇纸所以趁我不在偷偷拿走了吧?”
安辰放下笔,轻叹一声,“袁泽。”
“诶?属,属下在!”袁泽愣了愣,忙摆出一副立正的姿势,但身上散乱的衣服着实是添了几分滑稽的不和谐感,脸上挂了些青涩的羞赧,“我是不是吵着你了。”
“……”安辰沉默了半晌,手指不自觉蜷紧,“我问你,”
“你……”
他想问的有很多,从他为什么没有死而是变成了狐狸,到为什么会失忆,再到为什么要那样不要命地把自己交代在战场上。他想知道为什么他要留那样一封信,想知道为什么能那样果决再也不回头,想知道他心里此前是如何想的。
安辰想起那片翻腾的血染的云江。
那天橙日从火烧云里溢出一河的冰冷的红,北风夹杂着散不掉的腥甜味道,将冰冷穿透带到他的骨骼里。
“将军,伤亡名单统计出来了,请将军过目。”
收军已过半日,但他回了军营也一直没见到袁泽,也只当是他躲着自己不甚在意,可能在后勤帮忙,去找顾成了也说不定。只是一直没看到他,安辰心里也隐隐有些疑惑,他接过伤亡名单,翻了几页随意地扫了眼,身边送名单的小将士低着头等着他翻阅。
这场仗打的分外惨烈,双方都折损了大半兵力,北川那边的总督宋施启重伤,随行瑞兽白鹰阵亡,手底下号称最强战力的飞鹰军死伤近乎七成,可谓元气大伤,短期应该都不会有动静了。而南屿这边也不好看,伤亡名单比往常的战役直接厚了一整沓,手下的亲卫军几乎全灭,安家水师打的弹尽粮绝,几个时辰的对垒将炮火全轰成了一地的人血,安辰自己也被人射中了左肩,再偏一些,就是心口了。
等等。
安辰瞳孔微缩,左手不自觉握紧,牵动了左肩的伤口,本就草草包扎的绷带又渗出暗红的血,但他也顾不上了。他指着失踪名单上那个名字,第一次心里希望是自己被炮火炸的晕头烟花了,双眉皱起来,抬头问那个小将士,“这……是袁将军袁泽吗?”
后勤部的小将士心知肚明是说的哪个人,此番向将军禀报之前,统计的老兵就叹了几口长气,叮嘱他要跟将军说清楚。
“是的……我们搜寻了几轮,在……交战最激烈的位置,有一块地方的尸体垒成了盆状,中间凹下去的位置,见到了倒插的决云,我们把决云带回来了……”
安辰心里隐隐升腾起来一丝不安,但他强硬地打断小将士说的话,眉心染上一丝不耐的威压,“他此番并没有向我上报上战场。决云收回来了就好,我去问他便是。”
他扭头将伤亡名单塞到小将士手里,头也不回地迈着大步,掀起帘子正要走出去。
“可是将军,”小将军在原地干巴巴地开口,有些犹豫,“有人说见到在最前线袁将军当时身陷重围,好像……”
安辰顿住步子,“什么。”
“好像就是手里撑着决云倒下去了,他们本想挤进去帮将军的,奈何敌军实在太多,里三层外三层的,就只是从人缝里大概看到袁将军的轮廓……”
安辰脸上的威严裂开一条缝,半晌长呼出一口浊气,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知道了。”
“将军?”
安辰回过神来,见眼前失而复得的人轻唤自己,眉宇间含着关切的神色,“想问我什么?”
安辰斟酌了半分,最后决定先从现状入手,“你可知道自己为何会变成狐狸,又是怎么变回人的?”
袁泽无辜地眨眨眼,“将军,我也不知道,睡醒就这样了,也许你应该怀疑你的床。”
他觉着安辰不太想和他开玩笑,收起笑意沉吟片刻,认真地跟安辰交代了自己变成狐狸之后的所见所闻。
“那会我还特别怕你要把我赶走呢,”袁泽低下眼小声嘟囔道,“你之前不应该是远远见着都要绕开走么?”
安辰不经意间神情柔和了些许,语气也低下来,带了一些莫须有的温情,“可我见你的时候便觉得这双眼很熟悉。”
“所以你是靠着眼睛认出我的?”袁泽挑起一边眉,耳朵摇了摇,咧嘴一笑,“将军果然心思细腻。”
“……”安辰手指蜷缩,“你的眼睛很特别。”
“那之后……要让别人知道我的身份吗?”袁泽挠了挠头,换了个话题,“不过我现在还顶着这么个耳朵,不知道得惹来多少麻烦,而且死而复生也是,未免有点太惊悚了。”
安辰瞥了一眼袁泽身后不安分的尾巴,“可以告知顾九瑜和不类,至于严不吝,”他的手抬起,撑着脸,望进袁泽的发丝间,“这几日先不告诉他,你先好生修养,告诉他指不定就要喊着把你抓去切片研究了。这样可好?”
袁泽顺从地点点头,“我的将军,那我睡哪呢?这个笼子也睡不了了……”
“你还能自己变回去狐狸么?”
袁泽:“?”
袁泽苦着个脸,干巴巴地回答,“我不会……”
“逗你的,”安辰眼角染起些许笑意,“你……这几日先睡我的房间吧。”
袁泽低下去的嘴角翘起来,语气雀跃,“和将军你一起睡吗?真的吗?”
安辰想不通为什么袁泽看起来这么高兴,问道,“你怎么这么兴奋?”
袁泽愣了愣,很老实地思量了一下,对啊,自己为什么下意识就这么兴奋呢?
肯定只是要跟将军这样的人一块睡太紧张了。
“就是太紧张了……我,我会不会挤到你啊将军。”
安辰莫名道:“你要跟我睡一张床?”
“对呀,”袁泽眉眼笑意正浓,惹得安辰都有些不忍心说他蠢。“哎呀,将军你也不舍得让我睡你冰凉的地铺吧?我做狐狸的时候都好歹有软毯睡诶。”
安辰不自然地移开视线,语气僵硬,“这不合体统。”
“那你都让我睡在你这了将军。”袁泽摊摊手,央求道,“将军,你这么好,肯定会答应的吧?”
他直接靠过来,半蹲在安辰座旁,张大的双眼神采奕奕,深蓝里又含着流动的期待,“安辰……”
安辰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那好吧。”
其实本来想让袁泽睡回他自己的房间的,但想到暂时还是不想让别人知道他的回归,就打消了这个念头。谁知安辰一下忘了袁泽已经不再如之前那样谨遵命令,失忆了之后直接本性暴露,像个孩子一样就蹬鼻子上脸要跟自己睡。
那份热情有些太烫了,如把他架在一团火上烤。
“我就知道将军会答应的,”袁泽笑眼盈盈,拳头轻碰了下他的肩,“安辰你真好。”
安辰心下微动,漫不经心地应了声,心想左右袁泽也失忆了,问不出太多,正思量着让袁泽自己找点什么事干,却听见门口传来敲门声。
安辰和袁泽对视一眼,开口问道,“谁?”
“将军,是我。”宋厌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何事?”安辰语气正经,眼神示意让袁泽先躲到自己床铺上,拉下帷帘藏好。
“啊……将军我来看一下狐狸,明日我便回京城找师傅了。”
安辰沉默地看了眼这个大号狐狸,袁泽作着口型对他说着什么,可惜安辰没什么口语天赋,眉心越拧越紧,最后袁泽直接凑到将军的耳旁,一口热气都喷到了耳廓上,“先别告诉他。”
安辰身子一僵,稍用力推开袁泽,瞪了他一眼,又压低声问道,“为什么?他有什么不对吗?”
袁泽这回的口型他看懂了。他说不熟。
安辰:“……”
袁泽又改口,说直觉。
宋厌在门口等的倒是很有耐心,好一会后,见安将军居然直接自己拉开了门,眉宇间有些疲乏,用一种厌厌的倦怠语气说道,“它不见了。”
宋厌一脸如遭雷劈,“跑,跑掉了?”
“嗯。”
“什,什么时候不见的?”
安辰揉揉眉心解释道,“中午喂食的时候,他钻走了。”
“啊……”宋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甘心地往房间里望了两眼,挣扎着找补,“可能只是在房间里哪个地方藏起来了吧将军……”
安辰丝毫不留余地,“从窗口溜出去了。”
宋厌:“……”
他手里还提着的篮子掉在地上,僵在原地,欲哭无泪,自责道,“这我怎么跟师傅解释啊……这点小事我都没做好。”
“你跟他说是我弄丢的就好。”安辰随意地摆摆手,“这些日子麻烦你了。”
“啊,不麻烦……”宋厌强行拉起一点笑,“打扰将军了才是。那我就先走了。”
“嗯。”安辰转身关上门,掀起眼帘看向躲在屏风后的袁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