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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寒渊拾淮,一身清霜 寒渊风雪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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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永夜千年,霜锁孤山。
苍玄仙宗最北端,葬着整片仙界最冷、最寂,也最无人敢踏足的地方——寒渊峰。
寒渊峰无春无秋,无花无木,终年风雪不息,万古寒凉。
这里只住一人。
苍玄仙宗辈分最高、修为通天、性情寡淡,近乎无情无爱的尊上——谢清寒。
他活了近万载,身居仙尊之位,执掌仙界法度,手握生杀大权。白衣亘古,眉目清冷,心似寒潭,无波无澜。
万载岁月,他不收徒、不结友、不动情、不染尘。
仙界人人皆知:谢尊上无心、无念、无欲、无求。
他是高悬九天的一轮寒月,只可远观,不可亵渎,永远清冷,永远孤绝。
可那一年,寒冬深雪,寒渊峰下,传来一阵微弱的少年呜咽。
破败山神庙里,雪水浸透衣衫,十岁的陆烬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
满身血污,遍体伤痕,骨肉嶙峋,气息奄奄。
他是灭门遗孤,家族叛乱满门抄斩,唯留他一人,废去灵根,断去经脉,被丢弃荒山野岭,任风雪冻死、野兽分食。
小小年纪,看尽屠戮、看尽背叛、看尽世间最恶的人心。眼底没有孩童的纯粹,只剩死寂的恨意与入骨的偏执。
风雪越大,他越笑得诡异。
死不掉,那就活着。
活着,报复所有负他、害他、弃他之人。
彼时,一袭白衣踏雪而来。
风雪分道,万物静默。
谢清寒立于风雪尽头,目光淡漠落在少年满身伤痕的身躯上。
他见惯生死,阅尽悲欢,本可转身离去。苍生祸福,凡人命数,从不在他眼底。
可那一眼,他看见了少年眼底淬着血的执拗与孤绝。像极了万年前孤守寒渊、无人救赎的自己。
一念微动,万年破冰。
谢清寒垂眸,声音清冷如雪落寒川:“你愿随我修行吗?”
十岁的陆烬抬眸,狼狈不堪的脸上,一双漆黑眸子死死锁住那抹白衣仙影。
九天之上的神明,竟俯身,伸手,渡他泥泞余生。
少年喉咙干涩,字字沙哑:“弟子……愿追随师尊,一生不离。”
这一拜。
是救赎。
也是万劫。
从此,寒渊峰多了一位唯一的小弟子。
谢清寒为他赐名——陆烬。
烬者,余火残灰,死而复生。
他以为,是渡一缕残火出地狱。
却不知,他亲手从深渊捞出的,是日后疯魔嗜爱、毁他仙途、焚他万年清名的执念恶鬼。
寒渊峰常年风雪,万古孤寂。
师徒二人,一师一徒,一山一雪,朝夕相守。
谢清寒待他,恪守师道,分寸森严。
教他吐纳修行,教他剑法符文,教他仙门道义,教他清心寡欲。
他是最完美的师尊。公正、严谨、清冷、克制。从不苛责,从不宠溺,亦从不逾矩。
他给陆烬安身立命之所,给他人间归途,给他人世唯一温暖。
却唯独,不给半分偏爱,不给半分温柔,不给半分心动。
他以为,师徒分寸,是护他,是渡他,是为他好。
可他不知。
对于从地狱爬回来、一无所有、满心荒芜的陆烬而言。
谢清寒,是他此生唯一的光,唯一的暖,唯一的命,唯一的执念。
十岁的陆烬,一无所有。
师尊是他的救赎,是他的神明,是他荒芜世界里唯一盛开的月色。
年少的依恋疯狂生根,偏执滋生蔓延。
他乖巧、听话、隐忍、懂事。
师尊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师尊让他修行,他日夜不眠。师尊不喜喧闹,他终年静默。
他拼尽全力变成最好、最听话、最懂事的弟子。
只为多看师尊一眼,只为多陪师尊一瞬,只为留在他身边,永不被弃。
寒渊十年,风雪岁岁。
昔日瘦弱肮脏的孩童,长成了挺拔清俊、眉眼深邃的少年。
陆烬十九岁,身姿卓绝,剑法凌厉,修为冠绝整个仙宗年轻一辈。
他眉眼生得极好看,却总覆着一层化不开的阴翳。
唯独看向谢清寒的时候。
那双漆黑沉沉的眸子,会盛着倾尽余生、焚骨燃血的虔诚与深爱。
十年朝夕。
师徒界限,早已在陆烬心底,腐烂、崩塌、灰飞烟灭。
他不要师徒名分。
他不要师道尊卑。
他不要清心寡欲。
他只要谢清寒。
只想独占他,困住他,拥有他,一生一世,永不分离。
可他不敢。
他太怕了。
怕自己污秽阴暗,配不上一身皎洁的师尊。怕自己偏执疯狂,惊扰师尊万年清宁。怕一旦表露半分心意,就会被师尊厌弃、驱逐、彻底抛弃。
他是从地狱爬回来的人。谢清寒是他唯一的救赎。失去师尊,他便重回地狱,永世无归。
于是他隐忍、克制、伪装。
装成乖巧温顺、尊师重道、清心寡欲的好徒弟。
把所有疯魔、所有执念、所有禁忌爱恋,死死压在心底,压到溃烂、压到出血、压到日夜煎熬。
无人知晓。
寒渊风雪知,他夜夜心口滴血的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