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结婚–上–喜帖 陈岁把印好 ...

  •   陈岁把印好的喜帖从印刷厂搬回家的时候,陆清言正蹲在阳台的薄荷丛边,给刚冒尖的新芽浇水。入秋的阳光软乎乎的,落在他的发顶,连带着耳尖那点浅淡的粉,都被晒得暖融融的。陈岁靠在阳台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快半分钟,直到陆清言回头,看见他怀里抱着的硬纸箱子,手里的洒水壶都差点没拿稳,半滴凉水洒在白色帆布鞋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真印回来了?”陆清言走过来,指尖轻轻碰了碰箱子缝里露出来的米白色信封,声音里带着点不敢信的软,像怕碰碎了什么揣了好久的梦。
      “不然呢?”陈岁笑着把箱子放在餐桌上,拆开给他看,“你上个月蹲在画室里,熬了三个晚上画的薄荷底纹,选的米白信封、烫金字体,说要跟你平时用的获多福画纸质感配得上,我可半分都没改,全按你的要求来了。”
      喜帖的内页是陆清言亲手画的,没有市面上常见的繁复花纹,只有两株缠在一起的并蒂薄荷,叶片舒展,脉络都画得清清楚楚,旁边用他最擅长的瘦金体,工工整整写着两行小字:“陈岁 陆清言 谨订于公历二〇二X年十月初六恭请光临”。没有多余的修饰,没有华丽的辞藻,却把二十多年的心意,全藏在了这两株薄荷里。
      陆清言指尖划过那两行字,指腹蹭过烫金的凹凸纹理,突然就红了眼。他们俩在一起这么多年,从老家属院的小屁孩,到在北京安了家,身边的朋友、两边的父母,所有人都默认了他们的关系,可真到了要办婚礼、要把喜帖一张一张递出去的这一刻,他还是觉得像踩在棉花上,虚虚的,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怎么还掉金豆子了?”陈岁伸手,用指腹轻轻擦了擦他的眼角,语气里全是无奈的温柔,“上个月是谁天天催我去扯证,说要赶在三十岁之前把婚结了,现在喜帖印回来了,又哭上了。”
      “我没哭。”陆清言别过脸,吸了吸鼻子,主动往他怀里钻,声音闷闷的,“就是觉得,像假的一样。以前总觉得,我们俩能光明正大住在一起,就已经是顶好的事了,没想到还能办婚礼,还能有印着我们俩名字的喜帖。”
      “傻不傻。”陈岁抱着他,手掌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小时候每次他受了委屈那样哄,“从三岁那年我在幼儿园积木角,把半块奶糖塞你手里的那一刻,这事儿就已经板上钉钉了,哪还有假的。”

      写喜帖的那一周,家里的餐桌彻底被占满了。米白色的信封堆得像小山,旁边摊着三页写满名字的草稿纸,陈岁的投行同事、合作了多年的行业伙伴、老家里的远亲近邻,陆清言的画友、出版社的编辑、画室的学生、甚至是以前一起学画画的启蒙老师,密密麻麻写了快两百个名字。
      陆清言趴在桌子上,笔尖点着一个名字,犹豫了快十分钟,抬头看旁边正写得飞快的陈岁:“张教授……就是我央美的研究生导师,当年我毕业展的时候,他还骂我画的东西‘没有烟火气,成不了气候’,现在请他,会不会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的。”陈岁头都没抬,笔尖在那个名字后面干脆利落地打了个勾,“当年他骂你骂得最狠,现在看见你办婚礼,看见你过得这么踏实,指不定比谁都开心。上周我跟出版社的王编辑吃饭,他还说张教授到处跟人夸你,说你是他教过的最稳的学生,沉得住气,能成事儿。”
      他一边写,一边跟陆清言念叨名单上的人:“还有巷口糖水铺的王老板,咱们小学的时候天天放学去蹭糖水,他总偷偷给我们多舀两勺芋圆,说看着我们俩长大,必须得请;还有小学的李班主任,当年我为了替你出头,跟高年级的人打架,把人鼻子打出血,她没骂我,反而自掏腰包给我们俩买了两根冰棍,说‘男孩子要护着自己人’,这也得请。”
      写着写着,陆清言突然就笑了,笔尖停在一个胖乎乎的名字上:“你还记得小时候跟在我们屁股后面的那个小胖吗?就是总说长大了要当警察,结果每次被院门口的大黄狗追,都躲在我们俩身后的那个。”
      “当然记得。”陈岁也笑了,笔锋顿了顿,“前阵子刚跟我联系,说真考上了片警,就分在咱们老家属院那片,管片儿的,我上周就跟他说了,让他铁定来,还得给我们当伴郎,他说没问题,到时候穿警服来,镇场子,谁要是敢闹酒,他直接给人铐派出所去。”
      原来这么多年过去,那些陪他们走过一段路的人,兜兜转转,还都在身边。那些藏在老槐树树洞里的玻璃弹珠,那些挤在硬座火车上的漫漫长夜,那些在六十平出租屋吃泡面的冬夜,所有的苦和甜,最后都变成了手里这一张张喜帖,变成了要请过来、一起分享喜悦的人。

      写到第三天的时候,家里的伴手礼也送来了。是陆清言挑的,一小罐手工熬的桂花蜜,一小盒印着薄荷图案的手工曲奇,装在米白色的小盒子里,跟喜帖刚好配成一套。陆清言蹲在地上,把喜帖和伴手礼一一对应装好,指尖碰到桂花蜜的玻璃罐,突然想起去年秋天,他们在香山摘桂花,陈岁爬树摔下来,膝盖都擦破了,还攥着满满一兜桂花,说要给你熬蜜,以后天天给你抹面包。
      “发什么呆呢?”陈岁走过来,蹲在他旁边,伸手帮他把曲奇盒摆整齐,“明天咱们回趟老家属院,把喜帖给两边老人送过去,顺便看看李老师,还有王老板。”
      陆清言点了点头,指尖轻轻蹭过玻璃罐上的贴纸,那是他自己画的小薄荷,跟喜帖上的一模一样。
      第二天回老院子的时候,刚好赶上周末,巷口的糖水铺坐满了放学的小孩。王老板看见他们俩进来,头都没抬就喊:“还是老样子?一碗少糖芋圆,一碗绿豆沙,少放糖对吧?”
      还是二十多年没变的味道,芋圆糯叽叽的,绿豆沙甜得刚好。陈岁把喜帖放在桌上,推给王老板:“王叔,十月初六,我们俩结婚,来喝喜酒。”
      王老板拿着喜帖,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突然就红了眼,转身从柜台底下抱出一大罐他自己熬的芋圆粉,塞到他们手里:“好好好,一定去,一定去。这么多年,看着你们俩长大,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从糖水铺出来,他们去了李老师家。老太太已经退休了,头发都白了,看见他们俩,拉着陆清言的手看了半天,又拍了拍陈岁的肩膀,说:“我就知道,你们俩这孩子,从小就互相护着,以后肯定能把日子过好。”
      走在老院子的巷子里,陈岁很自然地牵住了陆清言的手,指尖扣住他的指缝,再也不用像小时候那样,牵一下就赶紧松开,怕被邻居看见。路过那棵老槐树的时候,陆清言停下来,抬头看了看树干上他们小时候刻的身高线,歪歪扭扭的,还留着当年的铅笔印。
      “你看,”陆清言指着最下面那道浅痕,“这是你小学三年级刻的,说你要长到一米八,结果现在真长到了。”
      陈岁顺着他指的方向看,笑了:“那时候我就想,长高点,就能把你护得更严实,没人敢欺负你。现在好了,不用护着了,我们光明正大的。”

      回到家的时候,桌上只剩下最后两张空白的喜帖。陆清言拿着笔,笔尖悬在纸面上,犹豫了半天,抬头看陈岁:“给……给我爸妈,还有你爸妈,也亲手写一张吧?”
      陈岁手里的笔顿了一下,随即就笑了。两边的父母早就把婚礼的事安排得明明白白,酒店选在他们俩都喜欢的、带大草坪的西郊会所,酒席标准、伴手礼、甚至是婚礼当天要放的音乐,四位老人提前半年就拉了个群,天天在里面讨论,就等着他们俩点头。可他们俩总觉得,别的喜帖可以打印,唯独给父母的,要亲手写,一笔一划,郑重其事,才算是真正把这件事,完完整整告诉他们。
      “当然要写。”陈岁握住他的手,两个人的笔尖挨在一起,在喜帖的内页,慢慢落下第一笔。陆清言的字清瘦,陈岁的字刚劲,两个人的笔迹凑在一起,写在同一张纸上,却意外地和谐。“敬呈父亲陆正明母亲苏婉”,“敬呈父亲陈礼 母亲李静静”,每一个字都写得很慢,很认真,连笔锋都不敢有半分潦草。
      写完最后一笔,陆清言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靠在陈岁的肩膀上,看着满桌子写好的、整整齐齐码成摞的喜帖,突然就觉得,心里那块悬了二十多年的石头,终于完完全全落了地。
      以前总怕被人指指点点,总怕牵手的时候被熟人看见,总怕跟别人介绍的时候,只能说“这是我兄弟”。可现在,他们把喜帖一张一张写好,把名字堂堂正正写在一起,光明正大地告诉所有人,我们要结婚了,我们要一辈子在一起。这种被所有人祝福、不用再躲躲藏藏的感觉,踏实得让人想掉眼泪。
      陈岁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窗外的夕阳刚好落下来,金色的光铺在满桌的喜帖上,烫金的喜字闪着细碎的光,像他们俩走了二十多年的路,终于,走到了最亮、最暖的地方。而那些藏在时光里的、没说出口的温柔,才刚刚要,一一展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结婚–上–喜帖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