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表白 周五放学的 ...
-
周五放学的风很轻。
刚刚傅砚辞那句「周六就我们两个,有点事想跟你聊」,像一颗小石子,直直砸进他心里,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
他不是不懂。
从这两周越来越明目张胆的偏爱、无处不在的照顾、刻意放缓的相处节奏里,岑燎早就隐约猜到了七八分。
只是他不敢深想。
怕自己自作多情,怕捅破窗户纸后美梦破碎,怕连最安稳的同桌朝夕都留不住。
所以他一直藏、一直忍、一直装作只是把对方当最好的朋友。
可此刻走在回家路上,夕阳落在肩头,每一步都轻飘飘的。
回到家,他把书包随手丢在沙发上,进屋反手关上房门,后背抵着门板,心跳还在乱跳。
周六、单独、两个人、有事聊。
翻来覆去就这几个字,在脑子里循环了无数遍。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打滚,脸颊一直发烫,刚刚傅砚辞发过来定位,告诉了他具体时间。
他忍不住开始瞎想无数种可能:
是不是要挑明关系?
是不是要告诉他心意?
万一自己猜错了怎么办?
万一只是普通谈心,是他想太多,明天岂不是尴尬到想死?
可万一、万一是真的……
岑燎捂住脸,闷在枕头里轻轻喘气。
他承认,他早就喜欢傅砚辞了。
从最开始对方替他守住Omega秘密、小心翼翼护着他的敏感,到后来日复一日的细节偏爱、悄悄兜底、温柔迁就。
别人眼里傅砚辞冷静克制、事事稳妥,只有岑燎看得见——
这个人唯独对他不一样,唯独对他耐心、唯独对他心软、唯独对他步步谨慎。
越想越慌,越想越甜。
他一会儿满心期待明天的独处约会,一会儿又紧张到手心冒汗,害怕自己明天表现不好、说错话、愣在原地。
甚至开始对着天花板演练,万一对方真的告白,他该怎么回答?
直接答应会不会太直白、太不矜持?
可他根本舍不得、也不想错过。
整整一夜,岑燎睡得极浅。
闭眼是傅砚辞的侧脸,睁眼是周六傍晚的独处画面。
少年藏了太久的暗恋,快要从眼底、心底溢出来。
而另一边。
傅砚辞的忐忑,比他更甚。
送走岑燎的背影后,他站在校门口愣了很久。
风扫过树梢,可他手心一直是凉的,指节微微发紧,克制不住地轻颤。
没人知道,一向冷静自持、永远稳得住的傅砚辞,
在即将告白的前一夜,彻底慌了神。
他回了家,没有立刻休息。
房间灯亮了一整晚。
苏芃帮他敲定的花束款式、宋屹叮嘱的分寸、陆允乔提醒的情绪细节、江野闹着要大胆一点的建议,一遍遍在脑子里复盘。
他反复彩排告白的台词。
删掉华丽的修辞,删掉冲动的短句,只留下最真诚、最温柔、最不会吓到岑燎的话。
可哪怕彩排了几十遍,他依旧没有底气。
傅砚辞太懂岑燎了。
敏感、内敛、怕尴尬、怕注目、怕盛大的爱意、怕突如其来的逼迫。
哪怕岑燎最近明显动心、明显依赖、明显不排斥他的靠近,
傅砚辞依旧不敢笃定。
他最怕的场面只有一个:
他摊开所有真心,岑燎被吓到,往后再次躲闪、疏远、退回壳子里。
一想到那种可能,他心口就发紧。
夜里他反复抬手按压眉心,坐姿紧绷,肩膀始终没有放松过。
手机点开和岑燎的聊天界面无数次,输入、删除、输入、删除,最终什么都不敢发。
他怕自己多一句打扰,都会打乱这两周好不容易铺垫出来的松弛氛围。
他甚至反复自我拉扯:
要不要算了?
再等等、再慢一点、再稳妥一点?
可心底的声音更清晰——
他等不起了。
看着少年一天天为他心动、为他害羞、为他走神,看着双向拉扯越来越满,他再也不甘心只做同桌、只做朋友。
睡前,他最后一次翻看四人的叮嘱。
最终敲定所有底线:
不逼迫、不施压、不高调、不逼当场答复。
哪怕他愣着、不答应、犹豫,我也可以慢慢来,我可以追他。
这是傅砚辞,给自己、也给岑燎,最后的退路。
一夜无稳眠。
两个人,隔着两条街区,怀着同样滚烫、忐忑、隐秘的心动,
静静等待周六傍晚的晚风。
周六傍晚,滨江步道。
夕阳橘粉,香樟落影,风温温柔柔的。
岑燎提前十分钟抵达。
他今天刻意穿得干净简单,走路脚步轻缓,眼神却忍不住四处张望,心脏跳得快要冲出胸腔。
每一秒等待,都是煎熬也是期待。
很快,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岑燎回头。
傅砚辞站在树下,手里捧着一束素净温柔的小苍兰洋甘菊。
他今天肉眼可见的紧张。
平日从容松弛的眉眼微微绷紧,下颌线收得很利落,站姿端正却僵硬,指尖紧紧攥着花束包装,指节泛白。
眼神克制、深沉、一眨不眨落在他身上,藏不住压了一整夜的慌乱与郑重。
“来得挺早。”傅砚辞开口,语气比平时偏低、偏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
“嗯。”岑燎应声,耳尖瞬间红透,不敢久看他眼睛。
两人并肩慢行,一路安静。
风声很大,却盖不住两个人紊乱的心跳。
傅砚辞深吸一口气,在香樟树荫下停下,彻底直面他。
他没有再犹豫,字字清晰、无比认真:
“岑燎,我有话想跟你说,很久了。”
“最开始,我只是想让你信任我、不用一个人扛所有事。”
“但后来不一样了。”
“我喜欢你。”
四个字落地。
岑燎彻底僵住。
大脑一瞬间空白,所有预设、所有演练、所有胡思乱想全部清零。
他太紧张、太猝不及防、太心动,
整个人愣在原地,睁着眼,看着傅砚辞,迟迟没有反应。
几秒死寂。
就是这短暂的沉默,彻底击溃了傅砚辞仅剩的底气。
他心口骤然一沉,瞬间慌了。
昨夜最怕的画面,好像成真了。
他立刻放软语气,眼底带着克制的慌乱、小心翼翼的退步,主动给自己台阶、也给岑燎全部的余地:
“你别慌。”
“不用现在回答。”
“如果还没准备好、如果接受不了、如果吓到你了,都没关系。”
他看着岑燎呆滞的眼眸,轻声、郑重,无比温柔地补上那句最动人的退路:
“我可以追你。慢慢来,我等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
岑燎猛地回神。
他再也憋不住,眼眶微热,用力摇头,声音轻却清晰,带着藏了无数日夜的喜欢:
“不是的……我没有被吓到。”
“我只是、太懵了。”
他抬眼,直直望向紧张到眼底发红的傅砚辞,彻底摊开自己全部的心意:
“傅砚辞,我也喜欢你。
很久了。”
话音落下去,江边的风卷着香樟的气息从两人之间穿过去。
傅砚辞整个人僵在原地,攥着花束的手指猛地一松。
前一刹还沉甸甸压在胸口的惶恐、一整夜翻来覆去的不安、两周步步谨慎的试探,仿佛在这一刻全部落空。他原本做好了被犹豫、被婉拒、要慢慢追逐的全部准备,压根没有料到岑燎会给出这样干脆的答复。
他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定定看着面前的少年。
岑燎的耳尖红得快要滴血,睫毛不停轻轻颤动,不敢长时间和他对视,却也没有躲闪,就那样站在晚风里,坦然把藏了许久的心意摊开。
“你……”傅砚辞的声音还有一丝没散去的紧绷,“你也喜欢我?”其实他知道岑燎喜欢他,但他知道,和他亲口告诉他还是有区别的。
岑燎微微垂着头,脚尖无意识蹭了蹭地面铺着的石板,有点别扭地“嗯”了一声。
“不然你以为我这阵子天天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他说得小声,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羞赧,之前在家演练了无数次的话,真正到了嘴边,反倒只剩简简单单几句。
“从研学那次你知道我的秘密,没有追问、没有往外说的时候,我就对你不一样了。后来做同桌,你事事都顾及我,我……慢慢就动心了。只是我不敢先讲,怕只是我一厢情愿。”
傅砚辞静静地听着。
原来那些他以为只有自己在小心翼翼拉扯的日夜,岑燎同样在忐忑、在揣度、在悄悄动心。所有双向的试探,双向的忐忑,终于在此刻对上了。
他抬手,把那束小苍兰混着洋甘菊的花递到岑燎面前。指尖已经没有方才那样死死攥紧的僵硬,只是还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微颤。花束包装简约干净,淡淡的清甜香气漫开,不会刺激Omega敏感的嗅觉。
“本来我已经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了。”傅砚辞轻轻扯了扯嘴角,难得露出一点褪去稳重之后真实的松弛,“我还在想,如果你的答案是再等等,之后我该怎么一点点靠近你。”
岑燎伸手接过那束花,抱在怀里。花瓣软软的,花香清浅。他低头闻了一下,心跳还是快得不像话。
“那现在不用慢慢追了?”他抬眼,带着一点试探,还有一丝藏不住的笑意。
傅砚辞望着他,眼底是从前所以情况下都没有过的滚烫直白。
“不用了。”
天色在慢慢暗下去,江边步道的路灯一盏接一盏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铺在路面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慢慢交叠在一起。
旁边偶尔有散步的路人远远走过,没有人特意停留,没有人侧目围观,刚好给了他们足够自在的独处空间。
两人顺着步道慢慢往前散步,没有急着敲定一堆条条框框,也没有什么过于亲密的举动。刚刚捅破那层窗户纸,两个人都还带着几分生涩的不适应。
岑燎一只手抱着花,另一只手揣在卫衣口袋里,时不时侧过头偷偷看身侧的傅砚辞。
没有了之前那层“只是好朋友”的自我欺骗,很多从前被他刻意忽略的细节全部涌回脑海。早读侧边的铅笔备注、每一次温度刚好的温水、体育课递过来的常温矿泉水、还有那份精准踩中他薄弱知识点的复习提纲。一桩一件,全是独属于他的偏爱。
“说真的,之前好多瞬间我都差点绷不住。”岑燎边走边轻声开口,“比如你每次不动声色帮我解围的时候,我都在心里乱猜,你到底只是人好,还是对我另有别的心思。”
傅砚辞闻言偏过头看向他。
“我一直尽量克制。”他坦诚,“我怕做得太明显,你会有压力,直接往后退。我最开始的初衷只是想取得你的信任,让你愿意把心事分给我一点。可后来我贪心了,我不只想做一个值得你信任的朋友。”
风掠过江面,带着淡淡的水汽。
岑燎脚步顿了顿。
“那之后,咱们回去学校,在其他人面前怎么办?”他忽然想到一个现实的问题。
班里还有一众同学,还有老师,他们不能明目张胆地在教室里面表现得太过特殊。还有江野他们四个,全程在幕后出谋划策,估计早就等着一个结果了。
傅砚辞想得很清楚。
“在学校先不用声张。”他冷静下来,重新变回那个思虑周全的模样,“咱们照旧做同桌,该上课上课,该刷题刷题。只有我们六个人知道这件事就够了,不用搞得全班都沸沸扬扬。”
岑燎松了一口气,他恰恰也不喜欢高调张扬。偷偷拥有一份只属于两个人的关系,反而让他觉得踏实。
两个人沿着江边慢悠悠走了将近一个小时,聊了很多从前没机会摊开讲的心里话。
岑燎说起自己长久以来因为Omega身份的自卑、不安,害怕被别人戴着有色眼镜看待;傅砚辞也说了当初发现他抑制贴脱落,闻到那一缕血橙信息素时内心的震惊,以及从那一刻起,便下定决心要替他守住秘密的念头。
很多之前藏在拉扯背后的心结,在晚风里一一解开。
天彻底黑透,远处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
“时间差不多了,我送你到路口打车。”傅砚辞停下脚步。
岑燎抱着那束花,有点舍不得结束今晚。但他也清楚,今天已经足够圆满,不必贪求更多。
“行。”
走到路口,等车的时候,两人安安静静站在路灯底下。
“明天回学校,要怎么跟他们四个说?”岑燎想起那一群全程幕后军师的伙伴。
“直接在六人群里报喜就行。”傅砚辞轻轻笑了,“估计江野已经等得抓心挠肝,刷了一晚上手机等我们消息。”
岑燎想象了一下江野激动刷屏的样子,忍不住弯起眼睛笑起来。
出租车缓缓停靠在路边。
上车之前,岑燎回头看向傅砚辞。
“那……周一教室见?”
“嗯,周一见。”傅砚辞点头,目光温柔落在少年脸上,“路上注意安全,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车子缓缓驶离路口。
岑燎坐在后座,把花小心翼翼搁在身侧,隔着车窗回头,还能看见傅砚辞站在路灯下的身影。
他掏出手机,手指悬在六人群的输入框上犹豫了一会儿,没有立刻发消息。
他想先好好消化一遍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
另一边,傅砚辞也独自踏上回家的路。
之前整整两周压在心头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一路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连脚步都轻快不少。只是时不时,嘴角就会不受控制地往上扬。
回到家里,他洗完澡躺在床上,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岑燎发来的消息:【到家了。】
傅砚辞回复:【好,早点休息。】
隔了一小会儿,岑燎又发来一句。
简简单单几个字:
【今天,我很高兴。】
傅砚辞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指尖敲下回复。
【我也是。】
对话框安静下来。
两个人,各自在自己的房间里,怀着同样滚烫又新鲜的悸动,慢慢进入梦乡。
第二天周日,他们没有约着出门。
给彼此一点缓冲、沉淀的私人空间。直到下午,傅砚辞才在六个人的小群里,平静地甩出一句话。
【成了。】
沉寂了片刻之后,群瞬间炸了。
江野几乎是第一时间蹦出来,一连串的感叹号铺满屏幕:
【卧槽!!真的成了?!我等了整整两天!】
陆允乔发了一个祝贺的表情包:【太好了,总算没有白费这么久的铺垫。】
苏芃:【不枉我专门去踩点、挑花束。这下总算尘埃落定。】
宋屹冷静收尾:【好了,接下来回归正常校园节奏,咱们低调看戏,不捣乱。】
岑燎拿着手机看着群里热火朝天的聊天,低头轻轻蹭了蹭放在桌边的那束已经被他细心装好的花,嘴角止不住上扬。
漫长拉扯结束,他们终于跨过暧昧的边界,开始了他们的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