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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屏障破碎
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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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铃一响,教室里的人群潮水般往外涌,桌椅拖动的刺耳声响此起彼伏。
宋屹、苏芃、陆允乔收拾好书包,站在教室后门等江野。几人没有上前打扰岑燎和傅砚辞,只是远远投来一个了然的眼神,率先离开,给二人留出独处的空间。他们依旧没有提校园墙那堆乱糟糟的帖子,心里都做好了打算,能瞒一天便是一天。
教室里很快就只剩下零星几个人。
岑燎慢悠悠把书本往书包里塞,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书包拉链。方才傅砚辞那句放学一起核对物资清单的邀约还悬在他心上,他答应了,可真到只剩他们两个人的时候,一股说不清的局促又漫了上来。
傅砚辞收拾得很利落,背上书包站在一旁,安静地等着,没有催。
等岑燎拉好书包拉链,两人才一前一后走出教室,顺着空荡的走廊下楼。
傍晚的风带着秋日独有的清冽,吹过两旁的香樟树,叶子沙沙作响。校道上三三两两都是归家的学生,没人刻意往他们这边打量,岑燎紧绷的肩膀慢慢松了些许。
“先说必需品。”傅砚辞走在他身侧半步远的位置,不远不近,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矿泉水,能量棒,防晒。后山部分路段没有遮阳的地方。”
岑燎低头在备忘录上敲字。
他时不时偷瞄身边的人。经过一整个白天的收敛,傅砚辞不再有那些扎眼、旁人一眼就能看穿的偏袒,可每一句叮嘱,都精准踩在他的顾虑上。
他清楚傅砚辞是在顾及周遭的目光,可这份顾及,又不是就此放手。
“还有吗?”岑燎抬眼问。
傅砚辞顿了顿,视线在岑燎脖颈处极快地掠过,那句话卡在喉咙里。他本来想提醒岑燎多备几片备用抑制贴,防止长时间出汗导致粘贴不稳,可这话太私密,当着人不好直白讲出口。
他只能换了个委婉的说法。
“多带一份备用的个人用品,以防中途出意外。”
岑燎愣了一瞬,瞬间听懂了背后的深意。
血液一瞬间顺着后颈往上涌。
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秘密,只有他们才能读懂的暗示。旁人听来只是普通的出行提醒,落在岑燎耳朵里,却是独属于他们之间的暗号。
岑燎指尖攥紧了手机,轻轻点头:“我记下了。”
两人沉默地往前走了一段。
一路上有别的班的学生从侧边超过他们,有人经过时,会悄悄回头多看两眼。岑燎捕捉到几道若有似无的目光,心底那股不安又冒了出来。
所有人好像都在看。只有他,不知道大家究竟在看什么、在议论什么。
“是不是最近,很多人都在盯着我们?”岑燎终究没忍住,低声开口。他没有直指流言,只是抛出了一个模糊的疑问,想从傅砚辞这里得到一点答案。
傅砚辞侧过头看他。
少年眉头微蹙,眼底藏着困惑与一点不易察觉的慌张,像困在一团迷雾里,想找一条出路,又害怕前路不是自己想要的。
他可以和盘托出校园墙的全部风波,可岑燎如今才刚刚开始放下戒备,一旦将全部喧嚣一股脑砸到他面前,岑燎很大概率会因为畏惧旁人的议论,彻底缩回自己的壳里。
那是傅砚辞不愿看见的结局。
“有一些。”他没有撒谎,也没有说得太透,“毕竟每次集体活动我们都在一队,难免引人注意。”
这个解释很合理,却没有解开岑燎全部的疑惑。
仅仅只是组队而已,不至于所有人都抱着那样微妙的眼神频频回望。岑燎心里清楚,还有一层东西被藏起来了。
可他没有继续追问。
他害怕得到的答案,是自己承受不起的。
两人走到了昨天分开的那条分叉路口。
晚风卷着街边小吃摊的香气飘过来。
“清单差不多就这些。”傅砚辞停下脚步,“你要是后续想到别的,微信发我。”
岑燎“嗯”了一声,脚却钉在原地,没有立刻转身走向小区大门。
他犹豫很久,憋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今天下午,你收敛了很多。”
话音落下,岑燎自己都有些愕然。他本来打算把这句话烂在肚子里,不知道怎么就脱口而出了。
傅砚辞的目光稳稳落在他脸上,没有躲闪。
“只是不想逼得太紧。”他说得坦诚,没有弯弯绕绕,“我不想因为外界的声音,让你觉得有压力。”
可我不想完全被你推开。后半句,他咽了回去。有些心意,还没到全盘托出的时候。
他要的从来不是一时的热闹,是岑燎心甘情愿一步步向他走来,愿意把藏了很久的秘密全部摊开。
岑燎的心狠狠颤了一下。
原来他所有细微的挣扎、后退、局促,傅砚辞全都看在眼里。
对方不是热度一过就收回善意,而是小心翼翼地顺着他的节奏,陪着他慢慢调整步调。
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心头的负担更重了。
岑燎没法给出任何承诺,只能勉强扯出一个浅淡的笑:
“我知道了。那我先回去了。”
“路上小心。”
岑燎转身走向小区。
走到栅栏边的时候,他下意识回头。
傅砚辞还站在路口,没有立刻离开。昏黄的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安静地目送他进去。
岑燎快步走进楼栋,靠在冰凉的墙壁上大口呼气。
今天这一路的拉扯几乎耗尽了他全部心神。
他已经能够确定,傅砚辞对他的心思远超普通朋友。可他依旧看不清未来。他害怕这份特殊的关照只是一时兴起,更害怕一旦自己交付全部信任,藏了两年的Omega身份会掀起一场无可挽回的风波。
另一边,傅砚辞拿出手机点开六人小群。
群里很安静,只有刚刚江野发了一句
神一样的男人:暂时平安过关,没露馅。
屹力:只能先这样走一步看一步。
鲲:尽量把热度耗过去。
傅砚辞指尖在屏幕上停留片刻,没有打字。
他清楚这样的隐瞒撑不了太久。纸包不住火,校园墙上的起哄早晚有一天会传到岑燎耳朵里。到那时,他们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平衡,将会迎来一场无法回避的考验。
他收起手机,转身沿着街道往家的方向走。
晚风掠过耳畔,少年的心思沉静而坚定。无论未来掀起多大的风浪,他都会站在岑燎身前。
岑燎回到家,把书包扔在沙发上,瘫坐着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安安静静躺在手边,他没有主动去刷校园墙的念头。潜意识里,他好像在刻意回避那个藏在所有人背后的秘密。
有些东西,就算暂时不去触碰,也沉甸甸悬在所有人头顶,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轰然落地。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往前滑了两天。
六人之间那层默契还在,宋屹、苏芃、江野、陆允乔每天都在不动声色地过滤着涌向岑燎的流言。但校园墙上的风向,正在悄悄撕裂成两股。
一部分只是单纯看热闹的学生,捡着两人总是绑定组队、傅砚辞处处偏向岑燎的细节磕着乐,帖子下面全是玩梗的楼层,没有多少恶意。
可另一股藏在匿名ID背后的声音,味道越来越不对劲。
不少人默认岑燎就是个性子野、爱打架闹事的Beta,是旁人嘴里不好招惹的“校霸混混”;而傅砚辞是家世拔尖、成绩拔尖的顶级Alpha,生来就站在高处。
在这群人的眼里,两个人本就不该有过多交集。
【说真的傅砚辞干嘛总跟岑燎混在一起?两个人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吧】
【岑燎平时在外面那么横,不会是缠着傅砚辞捞好处吧?】
【不是拉踩,单纯觉得有点不搭,傅砚辞值得更好的同伴】
这些带着偏见、踩一捧一的评论越堆越多。
江野那天随手一刷,当场脸色就沉了,把手机狠狠扣在桌面。
午休教室里大半人在睡觉,他把宋屹、苏芃、陆允乔约到走廊僻静角落。
“你们看看。”江野把屏幕递过去,指尖点着那几条恶意很重的评论,“这帮人脑洞也太离谱了,什么叫岑燎缠着他?”
陆允乔皱着眉一条一条往下翻:“好多人根本不了解岑燎,光凭着平时一点传闻就给他贴混混标签。”
宋屹看完,神情沉得厉害,一贯平稳的语调也冷了几分:“嫉妒罢了。不少人本来就羡慕傅砚辞的家世能力,现在看见他独独偏向岑燎,心里不平衡,就开始乱揣测。”
苏芃站在一旁,冷静地梳理现状:“现在麻烦的是,两种声音混在一起。看热闹的起哄,带偏见的踩岑燎。一旦岑燎看见这些,打击会很大。他本身就一直在纠结傅砚辞的特殊对待,再被外人这样否定,大概率会直接往后退,刻意跟傅砚辞划清界限。”
几个人都清楚事情的严重性。
之前他们以为只是无伤大雅的玩梗,冷两天热度就能自己降下去,可现在事态已经变了味。
“要不,我们跟傅砚辞通个气?”陆允乔提议。
几个人转身回到教室。
傅砚辞正低头刷题,听完四人转述的全部风向,握着笔的指节缓缓收紧。
他之前料到会有起哄,料到旁人会好奇,但没有想到会冒出这么多毫无依据、针对岑燎的恶意揣测。
那些人只凭着零碎的坊间传言,就随便定义岑燎的为人,拿家世、身份去衡量两个人配不配。
“我知道了。”傅砚辞沉默很久,缓缓开口,声音没有波澜,可眼底凝着一层冷意,“不用急着告诉他。”
“但不能任由这些话一直发酵。”苏芃提醒他,“堵是堵不完的,迟早有漏网之鱼。”
“我不会去发帖子争辩。”傅砚辞摇了摇头。
公开下场去护,只会把这件事炒得更热,把岑燎架在所有人的目光下。那不是保护,是把他推到风口浪尖。
“但是之后,我不会再任由外人随便编排他。”
几人对视一眼,都懂了他的打算。没有再多劝,回到各自座位。
这一切岑燎全然不知情。
这两天他一直在慢慢适应和傅砚辞之间新的平衡。
傅砚辞不再做那些万众瞩目的偏袒,可细碎的关照从来没有断过:知道岑燎数学薄弱,会提前把课堂要点整理得简洁清晰,悄悄放在课桌中间;察觉到岑燎有时候精神紧绷,做题走神,会轻轻用笔杆碰一碰他的胳膊把他拉回现实。
不张扬,只有他们二人能感知。
岑燎心里那份模糊的认知一天比一天重。他清楚这个人对自己不一样,只是还没做好全盘接纳的准备,在试探和犹豫之间来回摇摆。
他偶尔也能察觉到班里有几道打量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人凑在一起低声交谈,看见他走近便立刻噤声。
岑燎心里有疑,却总以为只是自己太敏感,没有深究。
导火索在第二天课间点燃。
两个别的班的男生靠在后门闲聊,没有注意到岑燎刚好从外面打水回来,脚步声停在墙边。
其中一人嗤笑一声,音量没有刻意压低:
“说实话我真搞不懂傅砚辞,怎么总跟岑燎待一块儿,一个天之骄子,一个整天到处惹事的……”
后面难听的字眼还没说完,另一个人连忙拉了他一把,朝岑燎的方向递了个眼色。
那两个人猛地回头,对上岑燎漆黑的眼睛,瞬间闭了嘴,慌慌张张地散开。
走廊瞬间只剩下岑燎一个人站在原地,手里的玻璃杯微微发烫。
零碎的几句话钻进耳朵,像一根细针狠狠扎了进去。
之前所有的异样、旁人躲闪的眼神、朋友几次欲言又止的模样、傅砚辞最近刻意收敛的举动,一瞬间全部串联起来。
原来不是他多心。外面真的一直在议论他们。
而且在很多人的眼里,自己只是一个配不上傅砚辞的、爱惹事的混混。
岑燎心口堵得厉害,血液一点点往头顶涌。
他没有冲上去揪住那两个人对峙,只是攥紧水杯,慢慢走回教室。
进门的时候,他的目光无意识扫过座位上安静做题的傅砚辞。
岑燎脚步顿了顿,一种巨大的茫然席卷了他。
原来他们之间那些悄悄滋生、拉扯的暧昧,放到外人的眼光里,是这样不堪的版本。
他默默坐回椅子,把水杯放在桌角,全程一言不发。
傅砚辞几乎瞬间就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
岑燎脊背绷得很直,垂着眼,没有像往常一样拿出习题,指尖死死攥着笔,指腹泛白。整个人裹上一层生人勿近的冷意。
傅砚辞侧过头,低声问:“怎么了?”
岑燎没有抬头,声音淡淡的,带着一层刻意隔开距离的疏离:
“没什么。”
他不想现在就和傅砚辞摊牌。
无数杂乱的念头在脑子里疯转:外面到底传了多少版本?朋友们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只是一起瞒着他?傅砚辞知不知道,外面那么多人都在觉得,他不配?
一股羞耻、委屈,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缠在一起。
岑燎下意识把自己往回收。
如果继续这样走下去,是不是以后所有人都会拿两人的家世、身份来评判他们?自己藏着Omega的秘密,本就和旁人不一样,一旦曝光,又会招来多少更难听的闲话。
那一瞬间,他生出了后退的念头。
与其以后被所有人指指点点,不如趁一切还没有完全发酵,把这段越界的距离拉回到普通同桌的位置。
傅砚辞看着他拒人千里的侧脸,心里一清二楚——刚刚在走廊,岑燎听见那些话了。
那道四个人合力筑起的屏障,到底还是裂开了一道缺口。
他没有急着追问,没有急切地辩解,只是安静地收回了刚刚快要递过去的笔记。
他能感受到岑燎正在往后缩。现在逼得越紧,岑燎逃得就越快。
前排,宋屹、苏芃也察觉到了后排诡异凝滞的氛围。
两人悄悄对视一眼,都明白最担心的局面,终究还是来了。
江野刚从外面回来,一进门就察觉到气氛不对,皱着眉看向宋屹,得到了一个无奈的眼神。
隐瞒,到此为止了。
整间教室喧嚣依旧,可靠窗那一方小小的课桌之间,气氛沉得吓人。
之前小心翼翼维持的、进退有度的拉扯,被外界充满偏见的流言狠狠砸了一下,迎来第一次真正的危机。
岑燎被困在自我怀疑里,在“贪恋傅砚辞的真诚”和“畏惧旁人的流言非议”之间剧烈拉扯。
傅砚辞清楚地知道,接下来他不能只一味等待岑燎主动靠近,他必须站出来,打破外界贴在岑燎身上那些荒谬的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