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你的太太，今晚不演了 “结婚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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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以后，他每天都会回家陪我吃饭。”
江妍念完这一句，划掉了“每天”。想了想，又把“陪我吃饭”也划了。
餐桌上的鱼已经热过两回，鱼皮破了，葱丝蔫在汤里。她撂下笔，夹了一筷子，凉的腥味刚碰上舌头，就咽不下去了。
手机那头，父亲还在问。
“稿子看完没？明天下午拍，衣服穿那条白的，清爽。”
“爸，这话我说不出口。”
“宣传片嘛，谁让你一字不差照着念了。挑你们平时相处的事说说，陈序已经同意了。”
玄关传来开门声。
江妍望了一眼墙上的钟，九点四十七。六点半开的那瓶气泡水，倒在玻璃杯里，连个小泡都不剩了。
“他回来了。”
“正好，你俩商量。我先挂了。”
电话断得干净，江妍连句再见都没赶上。
陈序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先看见她面前那份满是划痕的稿子。
“不喜欢拍，就换个时间。”
“不拍了。”
他解袖扣的手停了停，又继续往下解。
“好。我跟他们说。”
答应得很痛快。江妍却没觉得高兴。
他一直这样，好看的裙子可以，贵一点的花器也可以。她不想出席饭局，说一声就能推掉。只要不需要他本人腾出时间，她的要求很少落空。
陈序拉开椅子，准备坐下。
“吃过了？”
江妍摇头。
他看着那条破了皮的鱼，皱起眉，“我让沈砚给你打过电话，别等。”
“打过。七点半。”
江妍把他的碗收回来，放进自己这只碗里，碰得当啷一声。
“下次我记得。”
陈序抬眼看她。
她低头端起碗，想从他身边过去，书房里忽然传出打印机卡纸的提示音。
真会挑时候。
她只好把碗放下。接父亲电话前，她按了打印，还以为已经打完了。
进屋蹲在机器前，她照着盖板上的图示往外抽纸。最后一页卡得最牢，抽到一半，裂了个口。
陈序跟过来，伸手接住了前面几张。
江妍没有拦。
他翻到第一页，没再往下翻。
“离婚？”
“嗯。网上找的，我也不懂，有些地方还得再问问。”她捏着那张坏纸，站起来，“你先看。我没有让你今晚就签。”
陈序将纸放回桌上。
“就因为今天没回来吃饭？”
她本来想把事情说得平静一点。听到这个“就”字，准备了一下午的话全乱了。
“去年我生日，你在外面。今年说好一起去海边，你替我换了最好的房间。我跟谁去的，你还记得吗？”
“罗悦。”
“对啊。”她笑了一下，笑得难看，“她那几天还要修片，陪我吃个早饭都得把电脑带着。后来我就跟她说，你赶不过来，咱们回去吧。”
陈序垂下眼，“今天的会没结束，我走不开。”
“我知道。”
她知道的还挺多。
他心脏不好，连续工作久了容易疲惫。出差回来，她舍不得再拉着他折腾，连想去的餐厅也换成了家里这张桌子。菜单挑了三遍，他的那份少放盐，她自己的偷偷加点辣。
就连那两根周年蜡烛，也没舍得提前点，怕烧完了他还不回来。
江妍将坏掉的最后一页压在协议底下。
“可明天还要我去跟人家讲，你有多疼我。我刚才练了好几遍，陈序，我演不好。”
他伸手过来，碰了碰她发红的眼尾。
她偏开脸，眼泪还是落在了他指腹上。
“我说了，可以不拍。”
“那后天呢？”
“江妍。”
“我再不高兴，你再给我买件东西？然后等你忙完，咱们去吃饭。好一点，吃成了，过半个月又回去。我想了好多天，每次都觉得，这次应该不一样。”
说到最后，她自己先没了声音。
陈序望着她，手落下来，指腹那点湿意抹在了裤缝边。
“你想怎么办？”
“我租了房子，今晚过去。”
他往外看了一眼。
玄关边的米白行李箱原先被椅背挡着，这会儿她让开了，露出半截拉杆。
“什么时候租的？”
“上周。”
“你连房子都租好了，刚才还跟我说再问问。”
陈序重新拿起桌上的协议。她以为他要撕，伸手去拦，他却只是将翘起的一角铺平，用桌边的杯子压住。
“我问的是协议。”她说，“房子，我看过两回了。”
“陌生人租的房子，你一个人住，想过安全吗？”
“锁换了。罗悦去看过，物业也在楼下。”
他没接话。
江妍抿了抿唇。可都走到这里了，她还是说了。
“提前弄好，免得你今天回来，说两句好听的，我又舍不得走。”
陈序望着她，准备说的话没接上来。
她也窘得慌。离个婚还要自己承认耳根软，实在不怎么威风。
“现在说，还管用吗？”他问。
江妍盯着他领口那颗没解开的扣子，鼻尖更酸了。
“你别试。”
她绕过他去拉行李箱。箱盖没压平，一件薄针织衫卡在拉链外，怎么也塞不进去。陈序走过来，替她托起箱盖，将衣服叠了一下。
两个人蹲在玄关，像每一次出门前那样。
她把袜子往边上挪，他压住箱子，她拉拉链。到了拐角，拉链头照旧有点涩，他接过去，拉到底。
江妍伸手接拉杆，两人的手碰在一起，谁都没有立刻松开。
“今晚先留下。”他说。
她低头，指甲蹭着他指节上的一道浅痕。早上还没有，大概又在哪里划伤了。
她差一点就问了。
手机响起来，司机打来的。她接起电话，说自己马上下楼，才将手抽了回来。
“陈序，箱子给我。”
他拿起玄关椅上的大衣，披在她肩上，随后松开拉杆。
“我送你。”
“车到了。”
江妍弯腰穿鞋，偏偏鞋带打了个死结。她扯了两下，越扯越紧，眼泪又掉下来。
她今天真是够了。
陈序在她面前蹲下，挑开缠紧的细带。他指背擦过她脚踝，江妍往后缩了缩，他就将鞋往前拿了一点，替她穿好。
鞋带系成了她惯用的双结。
电梯已经到这一层了。
她走出去，又摸到口袋里的钥匙，转过身。
陈序站在门内，看着她的手。
“你的花室还没收。”
里面有她的剪刀、原始纸样，还有几只做了一半的模型。江妍攥住钥匙，点了头。
“收完再还你。”
她按住电梯开门键，等了一瞬。陈序没有跟出来。
门合上，她才敢抬头看镜子。鼻子红了，口红也擦没了，漂亮的告别一句没说成，大衣还是他给穿的。
江妍用手背蹭了蹭脸。
至少，人出来了。
租屋的灯还亮着。她下午送工具过来，和罗悦一人点了一杯奶茶，空杯都留在水池里。罗悦有夜拍，走前给她留了面，纸条贴在碗盖上，让她吃完记得把杯子泡了，再不洗能养小动物。
江妍看着那只杯子，笑出了一点鼻音。
她脱了大衣，揭开碗盖。葱油味扑上来，胃里猛地一翻，她捂着嘴冲进洗手间，扶着台沿干呕了好一阵。
漱完口，手机亮了。
陈序问她到了没有。
她回了“到了”，没再打别的字。想找点胃药，打开包的手却停住了。
她的月经，好像很久没来了。
江妍翻开手机记录，数完一遍，又往前翻了一页。
迟了十多天。
上个月他有一晚回来得早，她买了条新睡裙，故意在他面前晃了两次。他放下手里的东西，伸手就把她拉了过去。
那一晚，她还高兴了很久。
江妍靠在洗手台前，脸上的热意一点点退下去。她退出日历，找了附近还营业的药店，下单买了验孕用品。
配送的二十多分钟里，她热了面，吃两口又放下，连明早吃什么都已经想好了，手还是静不下来。
纸盒送到，她照着说明做完，将试纸平放在台面上，定好计时。
手机刚暗，她就点亮。到了规定的时间，那道浅色的线已经看得很清楚。
两条。
江妍拿起盒子，对着示意图看，拇指慢慢按住了印着结果的那个小方框。
她以前想过孩子像谁，想过名字，甚至在逛街时停下来，看过一双小得离谱的袜子。
唯独没想过会是今晚。
爸爸又发来了消息。
“明天的事再跟陈序商量一下。都结婚一年了，说几句恩爱话，有那么难？”
江妍看了一会儿，将手机翻了过去。
过了片刻，她又拿起来，找到罗悦的号码。
“明早能陪我去趟医院吗？”
那边有搬灯架的声音。罗悦问她哪里不舒服，她张开嘴，却先哭了。
桌上那碗面还剩大半。
她用手护着小腹，忽然不知道这碗凉面，还能不能随便吃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你的太太，今晚不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