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深渊共眠》未眠鲸

9、第九章 顾清词摔杯

　　顾清词一早起来，深吸一口气，脑子里的计划逐渐成型，她看向放在床头上的杯子，平静地拿起，故意松手。杯子砸在地板上，突如其来的碎裂声，让楼下的陆昭心头一紧，三步并两步地冲上楼，就在陆昭推开门的一瞬间，又一个杯子贴着他的头皮掠过，在门框上碎裂，碎片飞溅，划破了陆昭的脸颊。但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视线越过满地玻璃，死死锁在顾清词赤脚站着的雪白脚踝上。陆昭脸色骤变，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将她抱离碎片：“姐姐！别踩！”
　　陆昭的动作太快了。他甚至没有顾及自己脸上的伤，第一反应是确认她有没有踩到碎片。他半跪在地上，手指飞快地拨开她脚边的玻璃碴，指腹被划出一道细小的口子，他却浑然不觉。
　　顾清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看着他脸上那道血痕，看着他低头时后颈暴露出的脆弱线条。她心里有一瞬间的动摇——他保护她，似乎是刻进本能里的。但下一秒，她想起保险柜上那两个字，那点动摇就被冰冷的恨意压了下去。
　　“姐姐，你站在那别动。”他抬头看她，声音里甚至带着一丝恳求。
　　顾清词就这么看着他手忙脚乱地清理，语气极其冷淡：“陆昭，你看，你连我站在哪里都要管。我今天不想看见你，你最好离我远点。”
　　说完，她转身进洗手间。借着他低头清理玻璃的视线盲区，她从枕头下拿走钥匙贴身藏好。顾清词没有回头，径直走进洗手间，反手关上门，将陆昭的视线隔绝在外。门后的陆昭站在原地，抬手擦掉脸上的血，低头看着手指上的红痕，沉默了很久。
　　顾清词拧开冷水，冰冷的水扑在脸上的那一刻，她脑子里翻涌的情绪瞬间冷凝。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贴身的衣袋，确认那串冰凉的钥匙还在。昨晚她把钥匙从枕头底下取出来，藏在了最贴身的位置。她不能急躁，她需要立刻去公司，用公司的加密电脑登录那个瑞士银行的系统，她要在陆昭反应过来之前，搞清楚父亲留了什么。
　　顾清词换了衣服下楼，餐桌上的碎玻璃已经被清理干净。陆昭脸上的划痕贴了一块创可贴，他正把早餐往桌上摆，动作温柔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姐姐，过来吃……”他话还没说完，顾清词已经拎起包，径直走向玄关。
　　“姐姐。”陆昭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连早饭都不吃了吗？”
　　顾清词停下脚步，回头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再次推门出去。门“咔哒”一声关上。陆昭站在空荡荡的餐桌前，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慢慢地收起了脸上的委屈。他没有笑，而是轻轻抚摸了一下脸颊上的创可贴。
　　“姐姐，你急什么。”他自言自语，声音平静得可怕，“你越急着推开我，不就证明你越知道……你根本离不开我吗？”
　　顾清词驱车直奔公司，推开办公室的门，她甚至没脱下大衣就反锁了门，快步坐到加密电脑前。
　　她先拨通了林亦的电话，无人接听，发了加密短信，石沉大海。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她不再犹豫，立刻从贴身的口袋里拿出那串钥匙，登录了瑞士银行的私人保险柜系统。她没有试生日，而是输入了陈叔给的那把钥匙上刻着的编码。
　　屏幕直接弹出一条红色的警告：【该账户为双人联名保险柜，权限设置为‘共同持有’。仅接受两位持有人（顾振华/陆昭）的实体密钥同时插入验证。】
　　顾清词盯着屏幕上那行红字，指尖微微发麻。
　　她不信命。她从十六岁起就没信过命。可此刻，她父亲用十年前埋下的伏笔告诉她：你逃不掉的。你要么和陆昭合作，要么永远打不开那个保险柜。
　　她试着输入自己的生日、父亲的生日、公司的成立日期。系统全部拒绝。每一次“密码错误”的提示都像一记耳光，打在她引以为傲的冷静上。她终于停下来，靠在椅背上，闭眼深呼吸。
　　顾清词忽然明白了林亦为什么会失联。陆昭昨晚在阳台上打的那个电话，不仅是封堵了修表铺，更是直接掐断了林亦这根线。他甚至不用对顾清词动手，只需要把她身边的人一个一个拔掉，让她变成一座孤岛，她最终就只能回头去找他。
　　她拿出手机，再一次拨给林亦。还是无人接听。顾清词的手指握紧了手机边缘，直到指节泛白。她强行压下胸口翻涌的焦躁，打开了邮箱。果然，里面躺着一封没有署名的加密邮件，只有一句话：姐姐，外面的人手太长，我替你修剪了一下。
　　这是陆昭发来的。他在炫耀，也是在告诉她：你唯一的退路，已经被我砌上了墙。
　　她父亲到底留了什么？他为什么要绑定陆昭？如果她想知道真相，她就必须——主动去找陆昭，两个人一起，打开那个属于她父亲的柜子。
　　顾清词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她终于意识到，比起陆昭的算计，更可怕的是她父亲这十年来的布局，远比她想象中的更加深远。
　　在回家的车上，顾清词反复演练着晚上对峙的台词。她要把钥匙拍在桌上，逼陆昭交出另一半。但越靠近祖宅，那股如同实质的压迫感就越重。她忽然意识到，她父亲把“双人联名”这件事设成了死局，不仅是考验陆昭，更是在考验她：她愿不愿意低下头，主动走向那个把她困住的人？
　　车在祖宅门口停下，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了这栋老洋房。顾清词坐在车里，没有立刻下车。她透过车窗看着二楼书房亮着的灯——陆昭就在那里，像一个耐心地等着猎物自投罗网的猎人。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今天不是来求和的，她是来摊牌的。
　　推开门，屋里没有开灯。陆昭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已经冷掉的牛奶。他抬头看到她，没有像往常一样迎上来，而是平静地开口：“姐姐，今天公司忙吗？”
　　顾清词没有回答。她站在玄关，看着黑暗中陆昭那张半明半暗的脸。她终于开口，声音里没有温度：“陆昭，我父亲在瑞士留了一个保险柜。上面刻着我们两个人的名字。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陆昭慢慢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他的眼神不再伪装乖巧，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痴迷。
　　“姐姐，”他轻声说，“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