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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赴泽 陈澜覆灭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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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山万壑,风敛林寂。
万人鬼潮焚灭之后的山林彻底归于死寂。漫山杀伐煞气被一缕凰火道韵层层涤尽,无半分残留。山风掠过荒芜林地,卷起地表极薄的灰白残烬,转瞬吹散、消融于草木之间。
方才足以覆灭一城的惊天杀局,到此无痕无迹。
陈澜立身孤峰之巅,青衫垂落,身姿挺拔如苍松,俯瞰连绵无尽的荒古群山。
经此一役,他彻底撕破了与月流之间所有缓冲。
近万精锐鬼修、数名鬼帅统领一朝尽灭,这早已不是资源争夺,是彻彻底底的死仇。
荆红霜降执掌月流刑杀权柄多年,心性冷硬,城府极深,麾下势力盘根错节、遍布四野。损失如此庞大一股嫡系力量,她绝不会善罢甘休。
今日之后,追杀不休,杀机层层递进。
普通死士、鬼帅再不会前来送死,下一步踏足此地的,必然是月流蛰伏多年的顶尖杀手、封疆级战力,甚至是荆红霜降亲传麾下的贴身死侍。
云墨城周遭、整片荒林百里疆域,再无半分安全可言。
必须离开。
必须尽快踏入冉汐泽。
陈澜眸光沉定,心神彻底落稳。
他掌心微拢,贴身玉盒安稳蛰伏,盒内千年墨金石静默吞吐着醇厚无比的墨道本源,丝丝缕缕渗入血肉经脉,持续冲刷他沉积已久的朽坏旧伤。
自暗河脱困归来,他一身桎梏从未松动。
道基崩裂、仙途斩断、经脉朽浊、根基残破。
百年冤屈压身,百年囚笼锁命,他靠凰族涅槃道韵稳住肉身,靠上古法象硬撑战力,始终只能以妖道、炼体两路蛰伏潜行,永远无法触及真正仙途。
直到那位出身南阳光城的老者,在暗河深渊偶遇他,一语点破死局。
老者并非南疆修士,亦非云墨城散修,乃是实打实的南阳光城隐世高人,厌倦城池纷争,常年游走大荒绝境,洞悉世间无数隐秘机缘。
当年暗河偶遇,老者惜他根骨、怜他冤屈、知他前路断绝,方才破例告知唯一破局生路。
洗朽脉,靠千年墨金石。
铸仙基,靠冉华盏。
两物缺一,仙途永碎。
如今墨石已得,只差最后一步——深入绝境泽域,求取冉华盏。
前路既定,再无半分犹豫。
陈澜脚下轻点山岩,身形破空而起,化作一道清淡青影,掠入茫茫苍莽群山之间,正式奔赴千里之外的冉汐泽。
他不再刻意遮掩行迹。
万人屠灭一战,他的凰火底牌、隐世战力、墨石至宝已然彻底暴露。藏,无处可藏。避,无从可避。
唯一生路,便是抢占先机。
在月流高层震怒、大军调动、天罗地网铺开之前,入泽、取盏、重铸道基、彻底脱困。
自荒林前往冉汐泽,千里荒途,全程无人疆域。
脱离城池势力、脱离修士商圈、脱离所有眼线监控。
一路西行转南,荒岭叠叠,古山连绵,皆是岁月遗弃的古老地貌。大地岩层苍黑,古木虬结盘绕,山石之上布满早已褪色的上古阵纹残痕,荒古气息扑面而来。
这片大地,曾是上古修行沃土,历经岁月崩塌、战乱湮灭,最终沦为无人踏足的荒古废土。
一路前行,人烟极速凋零。
起始百里,尚能偶见山间零星的散修独行客、短途灵材商队。
这些修士修为低微,多在城郊山林采集下品灵草、寻常矿石,终日奔波只为谋生。他们肉眼根本捕捉不到陈澜的破空轨迹,只觉头顶清风一闪,一股悠远厚重的大能气息转瞬掠过,无不心头凛然,俯身避让,不敢抬头窥探半分。
陈澜无心驻足,全程极速掠空,神魂铺开,自动规避所有低阶修士与人族据点。
他如今一身杀机内敛,气息平淡,看似寻常路人,实则眼底沉淀着百年沧桑、万敌尸山。
赶路途中,他心神大半内守,持续体察自身伤势变化。
千年墨金石的本源之力,温和、厚重、绵长,不同于杀伐灵力的霸道冲击,润物无声,一寸一寸洗刷他僵化百年的经脉淤浊。
那些曾经发黑、硬化、彻底堵塞的脉络,正在缓缓软化、通透。
暗河阴寒、鬼道毒煞、当年构陷他时种下的封道暗毒、百年日积月累的朽败死气,尽数被墨道本源层层剥离、冲刷、消解。
肉身愈发干净、通透、凝练。
可陈澜心中无比清醒。
墨石,只能洗秽、清淤、通脉。
它能治表,不能治根。
他断裂的道基、崩碎的仙台、残缺的仙途根本,依旧破碎如初。
经脉再通透,肉身再强横,无道基承载,便永远无法引仙力、筑仙台、踏仙途。
他今日所有战力,皆是妖道与炼体加持,终究旁门,非正统大道。
唯有冉华盏,能凝残基、补裂痕、铸新根、重启仙途。
老者所言,半点不假。
千里路途,日夜兼程,不敢有一刻停歇。
首日疾驰三百里,彻底甩开云墨城所有势力辐射范围。
身后城池气息、人间烟火、修士纷争尽数远去,彻底隔绝。
第二日,前路出现横贯天地的大水——落汐江。
此江源起绝境腹地,横穿大荒百里,水流漆黑沉厚,江面宽阔千丈,水流不急,却暗藏无尽凶险。
江底岩层深邃,暗流倒扣,无数水栖荒兽蛰伏其中,层层盘踞,连狂飙修士都不敢轻易凌空横渡,只能绕行百里外的老旧渡口。
江风潮湿阴冷,江面常年笼罩淡淡水雾,与冉汐泽同源同气,是泽域向外延伸的第一道屏障。
陈澜立于江岸高崖,俯瞰滔滔黑水。
江水无声奔流,沉如万古,不带半分生机,却藏无尽凶机。
他一步踏出,足尖轻点江面涟漪,身形轻如鸿羽,踏水而行。
整段江面无波无澜,他身形疾驰而过,不激起半分水花,转瞬横渡千丈天堑,落至对岸荒土。
踏过落汐江,便是真正的绝境疆土。
自此往前,再无凡人,再无俗修,再无人间痕迹。
整片大地彻底归于荒芜。
古木参天蔽日,巨藤缠山绕石,地面布满厚厚的腐叶层,踩之绵软无声。山林寂静得可怕,不闻鸟兽鸣啼,唯有风穿古林的低哑呼啸。
上古废弃道台随处可见,残破石台布满青苔,断裂石碑倒伏荒草,残存模糊的古老篆字,见证着此地曾经的无上辉煌。
岁月崩塌,大道湮灭,盛世成荒。
这里是被修行界彻底遗弃的古地,也是月流暗中重点渗透、布防最深的隐秘疆域。
寻常宗门世家不屑管控这片无用荒土,月流却暗中扎根多年,布下无数暗线、隐秘哨点、蛰伏死士,以此作为暗中历练、献祭、养煞的隐秘禁地。
只是这片疆域太过辽阔荒古,无人精准定位,寻常散修误入,十死无生,自然无人知晓其中隐秘。
陈澜一路深入,神念细密扫过四方。
他能清晰捕捉到地底残留的淡淡鬼气残痕、旧阵余波、人为蛰伏的气息死角。
无数暗哨点位、隐秘埋伏、废弃杀阵,密密麻麻遍布荒山野岭。
若非他凰族神魂远超常人、感知极致细腻,换任何一名修士前来,根本察觉不到分毫,早已踏入死局。
月流在此经营多年,早已将这片荒古大地化作自家后院猎场。
也正因如此,冉汐泽藏于腹地深处,外人根本不敢深入探寻,才能安稳沉寂无尽岁月。
越往南深入,天地灵气愈发潮湿、温润、幽凉。
空气之中弥漫着一层淡淡的清润泽香,驱散山林腐朽之气。
周遭山石逐渐变色,青黑岩层慢慢透出水润微光,草木色泽由深绿转为青墨,整片天地色调愈发朦胧、静谧、幽邃。
这是冉汐泽外放的泽域气场。
百里之内,地气尽被大泽侵染。
陈澜脚步微缓,一边稳步疾驰,一边复盘南阳光城老者当年留下的全部线索。
老者言语极简,字字珠玑,从无虚言。
【万泽归墟,雾锁千重。】
【天然阵域,迷神乱识。】
【盏藏泽心,唯诚可遇,唯净可承。】
冉汐泽,不是湖泊,不是普通沼泽,是上古归墟型泽域。
整片百里大泽,是上古天地崩塌后遗落的空间夹缝,自带天然大道迷阵,雾锁百里,自成一界。
雾能乱神识,能改方位,能移山河,能藏万象。
修士入内,神识被锁、方向被乱、感知被迷,终生困死雾中,沦为泽域枯骨。
千百年来,无数天骄、隐修、邪客慕名探寻,无一例外,尽数折损,无人得见泽心真容,无人知晓冉华盏真实形态。
也正因天然绝境隔绝,这枚能重铸仙基的无上至宝,才能安稳留存至今。
陈澜一路疾驰,心境愈发沉稳。
他没有丝毫急躁,亦无半分贪宝狂热。
百年蛰伏,早已磨平他所有浮躁。
他清楚,冉华盏不是凡物,强求不得、掠夺不得、暴力不可夺、杀伐不可取。
老者那句“唯净可承”,便是最大门槛。
唯有洗尽淤浊、涤尽阴煞、道心纯粹之人,方能接近至宝。
而他,恰好是最合适之人。
千年墨石洗尽经脉百年朽浊,凰族涅槃道韵涤尽满身阴煞怨气,百年沉冤不改本心,道心澄澈如镜。
这也是老者当年敢断言,他唯你可入、唯你能取的根本原因。
第三日末时。
千里荒途,尽数踏完。
陈澜登临最后一片荒古高岗,止步远眺。
前方视野尽头,天地彻底融为一体。
一片无边无际的青白浓雾横亘百里,平铺大地,上接云天,下覆泽地。
雾色朦胧、柔和、静谧,无风起浪,终年静止。
雾中隐山河,雾中藏秘境,雾中掩天机。
没有凶煞之气,没有杀伐寒意,没有绝境戾气。
看似平和如烟,实则是禁锢万古的天然天阵。
这便是——冉汐泽。
千里奔赴,终抵绝境门前。
身后是人间纷争、城池恩怨、月流死仇、百年沉冤。
身前是太古秘境、大道机缘、重启仙途的唯一希望。
风拂青衫,猎猎作响。
陈澜闭眸一瞬,心底尽数清零。
一路走来,他复盘所有战局、所有隐患、所有底牌。
月流追兵暂未抵达,大战之后对方需要时间收拢残讯、核实败报、调动高层力量。
他争取到了最珍贵的一段空窗期。
足够他入泽、寻盏、铸基、重启仙途。
睁眼刹那,眸底澄澈无波,只剩笃定。
他抬手敛尽周身所有气息。
凰火、法象、神魂威压、墨石宝光,层层封印、层层收敛。
一身锋芒尽数藏于血肉骨髓,外人观之,只是一名普通青衫修士,平淡无奇,淹没天地之间。
前路雾锁千重,阵藏万机,步步是迷,寸寸是险。
无人引路,无人相助,无人护航。
孤身入泽,生死自渡。
但他无所畏惧。
暗河绝境百年能熬,万鬼围杀可平,世间再无困得住他的绝境。
“今日入泽,取盏铸基,重开仙途。”
一语落定。
陈澜身形轻掠,纵身一跃,踏入茫茫百里雾色之中。
青白浓雾覆身的刹那,外界山河、风声、天光、地貌尽数消失。
天地一瞬寂然。
千里赴泽路终。
仙途新生,自此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