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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凰焚 上万月流修 ...

  •   山腹石洞之内,层层叠叠的隐阵如同沉眠的蛛网,将这片狭小天地裹得密不透风。

      岩壁粗糙潮湿,只有中央一方平整石台,陈澜盘膝坐于其上,贴身那只玉盒静静摊开,千年墨金石浮在半空,缓缓流转浓稠如渊的墨色光华。

      磅礴温润的墨道本源顺着他周身毛孔丝丝缕缕渗入经脉,向着那些盘踞百年、早已板结朽坏的脉络沉去。丹田之内,阴阳点墨明暗交替,一黑一白两道墨韵缓缓旋绕,贪婪接引石中本源,一点点冲刷道基之上密密麻麻的裂痕。

      百年旧伤,层层淤浊,在墨光浸润之下慢慢消融。经脉之中积压的阴寒煞气、当年构陷他时种下的暗毒,都在这股本源之力下不断瓦解。

      陈澜闭目凝神,心神沉于识海,任由墨气游走四肢百骸。他本以为,荒林一战斩杀六名月流死士,废掉领头之人,足以暂时掐断云墨城这边的追杀链条。荆红霜降远在南疆总坛,消息辗转传递,少说也要数日光景才能收到败报。

      他原本算好,借着这一段空档,闭关涤净朽脉,稳固根基,再寻出路离开大乾腹地。

      可他低估了月流对这块墨金石的执念,更低估了荆红霜降埋在云墨城周边的力量。

      洞外,远方山林之间,一缕极淡的阴煞划破长空。

      不是一道,是千百道。

      陈澜眸子骤然睁开,漆黑瞳仁里墨光一闪而逝。

      他神念铺散出去,瞬间掠过连绵群山,心底猛地一沉。

      漫山遍野,无数黑影自四面八方涌来,如同潮水,朝着这座山围拢。黑衣、鬼纹面具、腰间悬着月流独有的银月令牌,一眼望去,密密麻麻,看不到尽头。

      不止是寻常死士。

      有带队的鬼道统领,有鬼帅随行,更有数道深不可测的气息悬在高空,煞气铺天盖地,压得整片山林草木枯萎,溪流凝寒。

      不是几十,不是上百。

      足足近万月流修士,自云墨城周边所有暗据点倾巢而出。

      荒林那六人死前,已经传讯。荆红霜降早有严令,一旦千年墨金石落入外人之手,不计代价,不计伤亡,发动云墨城外所有潜伏人手,封山搜捕,赶尽杀绝。

      方才那名被他废掉道基的黑袍首领,本就是一道活饵。他留在荒林里最后一道魂讯,早已标定了大致方位。月流大军循着那一丝残息,一路追索,精准锁定这片群山。

      “居然调动这么多人。”陈澜低声自语,指尖轻轻按住石台边缘,“为一块墨金石,不惜掀动万人追杀。荆红霜降,倒是舍得本钱。”

      洞外风声陡然凄厉起来,万千鬼啸交织成一片刺耳的声浪,穿透密林,逼近山腹。

      “搜!逐层清山!那少年身怀墨金石,体内有凰族血脉,抓到活赏,就地斩杀亦可,墨石必须带回!”苍老阴冷的喝声隔着岩层传入洞中,层层回荡。

      上万修士散开,结成无数小型鬼阵,如同一张不断收紧的巨网,一寸一寸向内碾压。各类鬼道术□□番扫过山石,噬魂瘴、阴水、锁魂钉,一道道漆黑术光落在山体之上,碎石簌簌滚落。

      布置在外的隐匿阵纹,在连绵不绝的术法轰击之下,开始剧烈震颤,阵纹之上灵光不断剥落,裂痕飞快蔓延。

      撑不住多久。

      陈澜抬手一引,千年墨金石被他收入玉盒,重新贴身收好。原本打算静心洗脉的闭关,被迫中断。经脉之中的朽浊才清去三成,道基裂痕仅仅抚平一小半,远未到功成之时。

      可追兵已至,退无可退。

      他起身,缓步走向石洞出口。

      山外,黑云压满林梢,万千黑影错落排布,鬼气汇聚成厚重的墨色云海,遮蔽日光。密密麻麻的月流修士一眼望不到边际,层层封锁所有出山路口,高空三道鬼帅凌空而立,鬼袍猎猎,目光冰冷地扫过每一座山头。

      近万人,铺山盖岭,杀气凝成实质。

      若是寻常修士,见到这般阵仗,怕是心神当场崩碎,直接弃宝投降。哪怕是云墨城三大世家主力,被万人鬼道修士合围,也只能狼狈突围,伤亡惨重。

      “找到了!在这座山洞之中!”

      一名探查的鬼卒一声厉喝,刹那间,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陈澜所在的山腹。

      万千鬼气轰然调转方向,无数术法蓄势待发,阴冷的煞气铺天盖地压向洞口。

      高空为首那名鬼帅声音如同磨石,遥遥落下:“交出墨金石,自封神魂,随我们回南疆见荆红大人,尚可留你一条残命。否则,今日便是埋骨之日,碎魂入冥,永世不得超生!”

      陈澜立在洞口阴影里,青衫被山风拂动,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慌乱。

      他看向漫山遍野的黑衣修士,看向那层层叠叠、几乎将整片山林填满的人影,眼底只有淡淡的漠然。

      万人合围,声势骇人,可在他眼中,依旧只是前来夺宝索命的仇敌。

      百年暗河囚禁之苦,无数次濒死挣扎,他熬过来了。荒林截杀,强敌环伺,他斩尽来敌。如今不过再多一群,并无本质区别。

      “想要墨金石。”陈澜缓缓抬眼,声音清晰,透过漫天呼啸阴风送到所有人耳中,“那就过来拿。”

      一句话,彻底引燃整片杀潮。

      “不知死活!动手!”

      鬼帅一声令下。

      轰隆——!

      刹那之间,万千鬼道术法同时爆发。

      漆黑鬼火、噬魂寒丝、鬼骨飞矛、蚀魂瘴气,铺天盖地朝着洞口轰来,密密麻麻,几乎封死所有空间。无数鬼卒催动阵型,一座座连环鬼阵接连铺开,鬼气彼此勾连,汇聚成一尊百丈高的狰狞鬼相,张口嘶吼,阴风卷动,带着吞噬神魂的恐怖吸力,朝着山洞碾压而来。

      漫天杀机,如海啸倾覆。

      高空另外两名鬼帅同时出手,漆黑长刀撕裂云层,裹挟滚滚煞力,自左右两个方向夹击,要将洞口直接斩碎,把陈澜埋葬在碎石与鬼潮之中。

      整片山林都在剧烈摇晃,山石崩飞,古木连根拔起,大地震颤。

      这是属于万人的杀势,足以夷平一座中型城池。

      阵光、刀气、瘴雾,转瞬便到身前。

      陈澜没有后退,也没有立刻催动全部法象之力。

      他心念一动,识海深处凰族涅槃道韵缓缓苏醒。

      不需要漫天火海,不需要惊天烈焰。

      仅仅一缕。

      仅仅一丝凰火,自他神魂本源之中悄然飘出。

      那火光极淡,是近乎透明的赤金色,细如一缕游丝,看着微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熄,没有磅礴威势,没有灼热热浪,安静地浮在他身前。

      可这是凰族本源之火,涅槃道火,天生便是一切阴邪、鬼煞、怨毒的克星。

      是鬼道修士的天克之物。

      “就这点火苗?可笑!”下方一名统领见此情景,嗤笑出声,挥手催动鬼阵,驱使鬼潮向前猛冲,“一起碾过去,撕碎他!”

      话音未落,那一缕赤金凰火轻轻一颤。

      轰!

      没有震耳的爆鸣,可那一缕火光之中,铺开一层无形的净化道韵,如同涟漪,朝着四面八方缓缓漾开。

      最先撞上这层涟漪的,是扑面而来的万千术法。

      漆黑鬼火触碰到凰火波纹的瞬间,如同残雪落入熔炉,悄无声息消融殆尽;噬魂寒丝寸寸化为飞灰;鬼骨长矛一碰,直接风化粉碎;蚀魂瘴气翻滚几下,烟消云散。

      那尊百丈鬼相,鬼气根基被道韵扫到,狰狞面孔瞬间扭曲,庞大身躯从边缘开始,一点点化作细碎黑雾,飞速消散。

      鬼阵勾连的煞气链条,一根接一根断裂。

      正在冲锋的鬼卒,身上鬼纹先亮起惊恐的黑光,他们苦修多年凝练的鬼气不受控制地向外溃散,经脉里的阴煞被凰火道韵牵引、灼烧。

      “怎、怎么回事?!我的修为——!”

      前排数百修士脸色剧变,惊恐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一身鬼道修为正在飞速流失,神魂被一股温暖却霸道的力量灼烧,痛彻心扉。

      那一丝凰火,依旧只是一缕,没有变大,没有扩散成火海。

      可它的道韵,如同潮水,席卷整片山林。

      从洞口向外,一圈一圈,由近至远,不断蔓延。凡是落入这道赤金涟漪之内的鬼修,无论修为高低,无论是不是结成鬼阵,体内阴煞都被点燃。不是肉身灼烧,是根基、是神魂、是鬼道本源在焚烧。

      前排成片修士直直倒落,鬼纹面具碎裂,一身修为化为乌有,神魂在涅槃火光之中归于虚无。

      惨叫声此起彼伏,从近到远,一层一层炸开。

      高空那三名鬼帅脸色煞白,骇然出手的刀气靠近火光涟漪,便飞快消融,一身强横鬼力不受控制地躁动起来。他们想要后撤,想要逃离这诡异的火光,可凰火道韵笼罩范围还在向外扩张,封锁整片群山。

      “不可能!仅仅一丝火焰,怎么能克制我们所有人?!”为首鬼帅失声嘶吼,拼命催动鬼力想要抵挡,可他丹田之内凝练多年的鬼核,已经泛起赤金色微光。

      涅槃之火,焚尽一切阴邪本源。

      鬼潮溃散,杀势崩塌。

      上万修士,原本铺山盖岭的合围大军,此刻如同遇到烈日的积雪,一层层消融。没有人能够抵挡,再多的人数,再繁复的鬼阵,在这一缕本源凰火面前都失去意义。

      人数可以堆叠术法,堆叠煞气,却堆不出能够对抗涅槃道则的根基。

      凄厉的哀嚎连绵不绝,不断有人倒落,鬼气随风散作青烟。原本黑压压一片的山林,以洞口为中心,飞快清空。

      瞬息之后。

      山林之间,渐渐安静下来。

      漫山遍野的黑影尽数消失,连绵不绝的鬼啸彻底沉寂,空中厚重的黑云消散,日光重新穿透枝叶洒落下来。

      地上只剩下薄薄一层灰迹,风一吹,便散入草木之间,不留太多痕迹。

      近万月流追杀修士,从鬼帅到底层鬼卒,尽数湮灭。

      那一缕赤金色凰火,做完这一切,轻轻绕着陈澜飞了一圈,随后温顺地缩回他的识海深处,敛尽所有光华,仿佛方才焚灭万人的惊世一幕,从未发生。

      山林空空荡荡,只剩风声穿过枝桠。

      陈澜立在洞口,青衫不染半分尘埃,连一丝疲惫都不曾流露。

      他抬眼望向南疆的方向,眸光清冷。

      荆红霜降送来这一支万人追兵,本想以人海之势,强行碾碎他,夺回墨金石,到头来,只是白白葬送麾下大批精锐。

      代价沉重,仇恨只会越积越深。

      “万人,也拦不住。”

      陈澜低声开口,抬手摸了摸贴身玉盒。千年墨金石依旧安稳,盒中墨光缓缓流转。

      这场追杀落幕,可月流绝不会就此收手。损失上万人手,荆红霜降震怒之下,一定会动用更强的力量。接下来,来的就不会只是鬼帅、鬼卒,或许会是月流之中真正站在顶层的人物。

      此地已经彻底暴露,不能继续停留闭关。

      陈澜转身回到石洞,收起石台,抹除自己留下的所有痕迹,撤掉残破阵纹。

      他需要寻一处更加遥远、更加隐秘之地,继续炼化千年墨金石,涤净朽脉,重启仙途。

      同时,他也清楚,从这一缕凰火焚尽万人的这一刻起,他与月流之间,再也没有任何缓和余地。

      往后前路,杀机只会愈发汹涌。

      陈澜不再多做停留,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淡淡的青影,掠入群山深处,向着远离云墨城、远离大乾核心疆域的方向遁去。

      山林恢复寂静,只有地上浅浅灰痕,默默见证方才那场以一缕凰火倾覆万人杀潮的惊天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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