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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世源 陈澜身负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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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风卷过云墨城老旧的青石板街巷,破庙巍峨的高墙挡住了外界的喧嚣,却挡不住少年心中翻涌的滔天执念。
陈澜静立在破庙幽暗的侧廊深处,周身敛尽所有气息,宛若一块毫无生机的顽石。他的识海深处,沉淀着一缕跨越万古的原生生命记忆,那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重生在这片大陆,唯一的依仗。
他清晰知晓,这里不是凡俗红尘,是真实不虚、弱肉强食的修仙大世界。万法横行,修士逆天,亦可弹指间灰飞烟灭。而他如今立身之地,便是大乾疆域内一座中等城池——云墨城。
片刻之前,全城一众修士奉令搜查破庙,层层盘剥、细细排查,几乎将庙内每一处角落翻了个底朝天。这些人修为不弱,最低皆是桀骜八层起步,神识扫过寸寸土地,寻常修士根本无处遁形。可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眼前这片空空荡荡的死角之中,竟藏着一个身负惊天秘密的少年。
久久等待,杂乱的脚步声、呵斥的问话声、法器碰撞的脆响声渐渐远去,彻底消散在破庙之外。整座庙内重归死寂,唯有穿堂而过的风声簌簌作响。
直到确认所有追兵彻底撤离,再无半点神识窥探,陈澜才缓缓抬手,指尖凝出一缕微不可察的墨色微光,轻轻触碰胸口那枚伴随他重生的黑色光点。
嗤——
一层缠绕黑点、隐匿身形与气息的无形禁制,应声悄然瓦解。
压抑许久的气息骤然松弛,陈澜身形一晃,从阴暗的死角中缓步走出,双脚踏实微凉的青石地面,眼底没有半分脱险的轻松,只剩彻骨的冰冷与坚定。
自他带着原生记忆苏醒以来,所有的迷茫、惶恐早已尽数褪去,只剩下一个贯穿始终的目标——变强。
极致的强!
强到足以挣脱一切桎梏,强到能打破所有禁锢,强到让皇城深处那尊无形的庞然大物,再也无法随意屏蔽牟暃的天机、遮掩他的命。
所有尘封的谜团,所有血海深仇,所有被掠夺、被抹去的过往,他都要亲手一一揭开。
不止于此。
他要让偌大的大乾,让这片俯瞰众生的修仙大陆,彻底铭记他的名字,为之震颤,为之忌惮!
接下来的数周时间,陈澜彻底蛰伏在云墨城的市井之中,隐姓埋名,收敛所有锋芒,如同最普通的市井少年,低调生存,默默打探一切关于修仙界的讯息。
他极其谨慎,深谙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云墨城看似平和,实则暗流汹涌,城中潜藏着不少异兽一脉的修士,这些人嗅觉极为敏锐,专门搜寻身怀特殊体质、隐秘机缘的天才修士,猎杀夺宝,残酷至极。
原主记忆告诫过他,在他没有足够实力自保之前,绝对不能在云墨城展露半分修行异象、半点特殊气息。一旦被异兽修士察觉异常,等待他的唯有十死无生的绝境,没有任何侥幸可言。
白日里,他混迹人群,听城中往来的散修、低阶修士闲谈论道;夜晚,他独居简陋陋室,默默梳理记忆,消化搜集到的所有情报。
久而久之,这片世界完整的修仙体系,在他心中愈发清晰。
此方天地,以桀骜,狂飙,尘嚣,独鳌为基础四境,层层桎梏,步步登天。寻常修士穷其一生,也难突破桀骜,能够踏入狂飙之境,便可在一方地域称王作祖,坐拥千年寿元。
同时,他也从无数闲谈中听闻了整片大乾最顶尖的势力——云洐宗。传闻云衍宗底蕴浩瀚,门徒百万,掌控大乾过半灵脉资源,强者如云,镇压一方万古不衰,是这片疆域当之无愧的第一宗门。
但陈澜从未将云洐宗当作归宿。
他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稍逊一筹,却更适合潜龙蛰伏、低调成长的一些小宗门。
云洐宗势力太大,眼线遍布天下,与皇城旧部牵扯极深,太过张扬耀眼,极易暴露他的过往。而小宗地处偏远,戒律宽松,包容性极强,隐匿其中,恰好可以让他安稳修行,积蓄实力,静待崛起时机。
思虑周全,再无迟疑,陈澜当即决定离开云墨城,远赴千里之外的小宗,拜师修行,正式踏入修仙坦途。
前路漫漫,千里迢迢,无人相伴,唯有孤身独行。
他一路徒步远行,避开官道上的宗门队伍与修士帮派,专走山野小路,逢人便谨慎问路,步步为营,稳妥前行。数日奔波,风尘仆仆,待他再次向一名往来的行脚修士打探前路时,对方抬手指向前方,告知他已然踏入花城地界。
花城是一座以奇花灵药闻名的边城,商贾云集,人流繁杂,看似繁华太平,实则城外凶地暗藏。
那行脚修士心地善良,见陈澜孤身少年,独自远行,特意驻足郑重叮嘱:“小友,花城虽安,但出城向西三百里,有一片无名绝境花海。此地凶名赫赫,传说是上古大能陨落埋骨之地,花海内生无尽迷阵、噬灵毒瘴、隐杀幻术,寻常凡人踏入,瞬间神魂俱灭,就算是寻常的狂飙修士误入,也十死无生。你若要赶路,万万不可直行,务必走左侧远路绕道而行,方能保自身性命!”
语重心长,句句属实,是过来人实打实的告诫。
陈澜拱手谢过修士,心中已然打定主意。
稳妥起见,绕道而行,避开这片凶险绝境,是最理智、最安全的选择。
可就在他转身欲走,脚步刚要踏上左侧绕路的刹那,蛰伏在他丹田深处、伴随他重生归来的那一缕古朴墨气,骤然剧烈翻涌起来!
嗡——
无声的震颤响彻识海,一道清晰、霸道、不容抗拒的神念骤然浮现,直直指向西侧那片人人避之不及的绝境花海。
不是警示,不是阻拦,是指引!
是让他逆流而上,主动踏入死地!
陈澜脚步骤然僵在原地,眉头死死蹙起,心底翻涌起万千顾虑。
花海凶险,世人皆知,凡人必死,修士难存,前路是肉眼可见的绝境。他如今尚且未正式修行,体内无半分正统仙力,肉身只是寻常少年躯体,贸然闯入,与自寻死路无异。
可这一缕墨气,自他重生以来,从未出过一次差错。
它帮他隐匿身形、躲过追杀,帮他稳固神魂、守住本源,每一次指引,看似凶险,实则皆是逆天机缘。
沉默良久,陈澜压下心中所有恐惧与迟疑。
富贵险中求,逆天之路,本就步步荆棘,从无安稳可言。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转身毅然朝着那片死寂凶险的无尽花海,迈步走去。
越靠近花海,周遭天地气息愈发诡异。
空气之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馥郁醉人,却暗藏蚀骨杀机,吸入口鼻,便觉神魂微微发沉,心神隐隐恍惚。遍地奇花肆意绽放,姹紫嫣红,千姿百态,绝美如画,可花海深处阴风阵阵,黑雾缭绕,压抑得人喘不过气来,绝美与凶险诡异的交织,令人心生寒意。
踏入花海约莫五里之地,毫无预兆的异变骤然爆发!
轰隆——
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猛地炸开在陈澜识海深处。
不是皮肉之痛,不是筋骨之伤,是神魂被撕扯、被碾压、被穿刺的极致剧痛!无数细密的针芒好似疯狂扎入他的元神,脑海天旋地转,天地颠倒,视线瞬间被黑暗吞噬。
他甚至来不及运转气息、做出任何防御动作,双腿一软,身躯重重栽倒在遍地繁花之中,彻底昏死过去,意识全无,沉寂在这片死寂花海之内。
无人知晓,在他昏迷的这一刻,花海地底涌出万千精纯灵气,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涌入他的四肢百骸、经脉丹田。
那是花海万古沉淀的天地精华,是上古大能遗留的本源灵气,专洗凡胎、重塑道体!
不知过了多久,漫长的黑暗缓缓褪去。
陈澜的意识缓缓回笼,眼皮微微颤动,艰难睁开沉重的双眼。
刺骨的疲惫依旧萦绕周身,但紧随其后的,是丹田内一股温润、灵动、无比纯粹的气息,正在缓缓流转、生生不息。
这股气息温和却磅礴,游走于堵塞的经脉之中,冲刷着凡胎桎梏,滋养着肉身筋骨,带来前所未有的轻盈与力量。
陈澜心中一震,瞬间明悟。
这就是修仙之力!
这就是无数世人梦寐以求的仙元!
在昏迷的这段时间里,他竟在绝境花海的造化之下,无声无息引气入体,真正踏入了炼气之境,摆脱了凡俗肉身,彻底蜕变为修仙者!
机缘逆天,险死还生!
他缓缓坐起身,压下心中震撼,闭目调息片刻,彻底稳固住刚诞生的仙元,理清周身状态。墨气依旧安稳蛰伏丹田,护佑他的本源,刚刚的生死危机,已然化作无上造化。
休整完毕,他循着识海之中墨气的指引,继续向花海深处前行。
足足行走三个时辰,穿过层层花林迷阵,避开数处暗藏的噬灵杀机,前方繁茂的花树骤然分开,一处隐蔽在花海最深处、被浓雾常年遮掩的幽暗山涧,赫然出现在眼前。
识海神念再次响起,清晰示意:入内。
陈澜敛息凝神,抬步踏入山涧之中。
阴冷潮湿的寒气扑面而来,裹挟着星星点点幽淡的荧光,在幽暗的涧谷中缓缓漂浮、明明灭灭。洞顶垂落无数千年钟乳怪石,长短错落,犬牙交错,表层覆着一层薄薄的暗光,泛着诡谲的暗紫光晕,好似无数倒挂的绝世凶刃,震慑人心。
地面丛生的石笋扭曲怪异,千姿百态,宛若一头头蛰伏万年、静静盘踞的暗影凶兽,匍匐在地,静待猎物踏入陷阱。
整座洞窟死寂无声,无风声、无虫鸣、无流水之响,唯有亘古不变的沉寂,压抑得人心头发慌。
视线扫动,入目景象更是触目惊心。
洞窟地面、石缝平台之间,散落着无数森森白骨残骸。有的骨架完整,依稀可见生前魁梧身形;有的早已碎裂成渣,半埋在漫漫尘沙之中。层层白骨堆叠,新旧交错,密密麻麻,不知万古以来,葬送了多少误入此地的修士与生灵。
死寂坟茔之地,却藏着无尽至宝。
岩缝沟壑之间,嵌满了数不尽的天材地宝、上古遗珍。赤色灵晶艳如燃炭,灼灼生辉;碧色宝珠幽似鬼火,流光婉转;古老的鎏金锁链缠绕在宝物堆四周,纹路古朴,道韵流转,细碎的玉屑层层铺落,满地光华夺目,映照得幽暗洞窟熠熠生辉。
遍地绝世珍宝,无人拾取,与累累白骨为伴,在死寂中沉寂万古。
而在这珍宝如山、白骨遍地的洞窟正中央,一道孤挺身影,静静而立。
那是一名年少模样的少年。
他容貌绝美,近乎妖冶,肌肤白皙胜雪,眉眼锋利如出鞘长枪,一双眼眸深邃似渊,藏着万古沧桑,全然不似少年人该有的沉淀。周身萦绕着一层淡红交织墨色的奇异光晕,光晕翻涌如烈焰,似无形衣袂随风震颤,明明无火,却有焚天灭地的炽热威压悄然弥散。
烈焰微光跳动,映照四周累累白骨,光影明暗扭曲,将整片洞窟的死寂烘托到极致。
绝雅无尘的少年容颜,与焚尽万物的烈焰道韵极致冲突,鲜活的仙姿与死寂的荒冢诡异交融,形成一种惊心动魄、摄人心魄的极致反差。
万古沉寂的洞窟,因这一道身影,既显圣洁,又藏凶煞。
良久,那道静立不动的绝美少年,终于缓缓抬眸。
目光穿透虚空,精准落在陈澜身上,下一瞬,他修长的五指虚空一抓!
无形的大道禁锢之力骤然笼罩整片洞窟,死死锁死陈澜周身所有退路,天地灵气瞬间凝固,空气为之停滞!
陈澜心神骤然紧绷,浑身汗毛倒竖,生死危机瞬间涌上心头。他来不及思考,下意识脚下发力,身形暴退,连连后撤数步,全身紧绷,凝神戒备,随时准备应对致命一击。
可预想中的禁锢、撕扯、碾压,尽数没有降临。
那足以镇压万物的虚空大手,在靠近他身躯三寸之地时,被一缕无形无质的墨色屏障死死挡住,无论如何发力,都无法再进分毫。
一切威压尽数失效。
洞窟之内,瞬间陷入诡异的寂静。
绝美少年眼底的淡然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愕与不解,他微微蹙眉,轻声自语,语气满是难以置信:“我堂堂破境强者,蛰伏万古,修为震世,竟拿捏不住一个刚刚桀骜的小娃娃?”
他不信邪,再度抬手,一遍又一遍催动自身道力,虚空抓取、神魂镇压、灵力禁锢,各种手段接连施展。
可每一次攻势,都被那层无形的墨色屏障稳稳挡下,尽数落空,根本无法触碰陈澜分毫,更别说夺舍其身、镇压其人。
时光缓缓流逝,数个时辰转瞬而过。
少年穷尽诸多手段,尝试无数次,最终皆是徒劳无功。
万古强者的耐心,在一次次失败中彻底消磨殆尽。他看着眼前这个从容淡定、毫无惧色的少年,终于放弃了强行出手的念头,打算就此放他离去。
可就在他收手的刹那,陈澜身前虚空微微震荡,一缕纯粹至极、古朴浩瀚的墨色神念缓缓凝聚成型,静静悬浮半空。
望见这缕神念的瞬间,绝美少年瞳孔骤缩,身躯微僵,脸上第一次露出极致的震动之色,语气带着深深的震撼:“阴阳点墨!竟是失传万古的阴阳点墨本源!怪不得我无法夺舍镇压,原来是这无上神物在护持其身,尽数排斥我的灵魂力量!”
他凝视着那缕墨色神念,久久不语,眼底闪过无数思绪,有震惊,有贪婪,有赞叹,最终尽数化作浓烈的兴致。
“有意思,当真有意思。”
他缓缓抬眼,目光落在陈澜身上,语气带着几分玩味:“我观你底蕴非凡,身负无上机缘,命格逆天,是万中无一的修道奇才。罢了,我放你离去,如何?”
陈澜尚未开口,少年又骤然改口,抬手止住他的话音,淡然道:“留步。报上你的姓名,带我离开这片花海绝境。作为交换,我传你真正的无上修行大道,远超世间一切凡俗仙法。”
陈澜始终保持着极致的警惕,心神从未松懈,冷静反问:“我如何确定,你所言真假?”
少年轻笑一声,眼底带着洞悉一切的从容:“阴阳点墨护体,我所有手段皆被排斥,伤不得你分毫,害不了你半分。我对你无威慑、无恶意,只能与你交易,你何须多虑?”
陈澜微微沉吟,不得不承认对方所言属实。
可他依旧顾虑重重,直言道:“我本欲前往云师宗拜师修行,宗门有体系、有资源、有庇护。带你同行,于我而言,未见半分益处,反而徒增未知凶险。”
面对他的推脱,少年早已洞悉一切,淡淡开口,一语道破核心:“你在被人追杀。”
简简单单六个字,精准戳中陈澜最大的隐秘,让他神色骤然一变,目光瞬间凝重:“你怎会知晓?”
“你的神魂深处,残留着皇室专属的封禁气息,淡若游丝,常人难察,却逃不过我的双眼。”少年缓缓解释,语气笃定无比,“玄云东海全境,皆是月流一脉修士的势力范围。当年旧事牵连甚广,月流之人奉旧命而行,视你为必杀之敌,天涯海角,不死不休。”
“偌大修仙界,宗门势力皆有牵绊,无人敢公然庇护你。放眼天下,如今唯有我,能助你遮掩气息、斩断追杀、抗衡月流一脉的势力。”
字字句句,精准无误,剖析利弊,透彻至极。
陈澜心神巨震,脑海飞速权衡利弊。
拜入一些小宗,看似安稳,实则一旦身份暴露,便会牵连宗门,最终落得被押送、被斩杀的结局。可跟随眼前这位身负恐怖实力的强者,便能得到无上传承,更能摆脱身后无尽追杀,避开皇室旧部的搜捕。
风险有之,但益处更大,堪称逆天转机。
片刻思索,陈澜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他收敛所有警惕,微微躬身,行拜师之礼,语气恭敬沉稳:“弟子陈澜,愿拜师尊为师。敢问师尊高名?”
少年看着躬身行礼的少年,眼底闪过一丝满意,轻声道:“吾名,金凤。”
自此,师徒缘分既定。
接下来的数年时光,陈澜跟随金凤隐居花海洞窟,潜心修行,日夜不辍。
金凤毫无保留,将整片星域的完整修仙等级、势力划分、隐秘秘辛、上古旧事,一一告知陈澜。同时,他也坦然道出自身最大的秘密——他并非人族修士,而是存活万古、底蕴滔天的上古妖族大能,因旧伤蛰伏花海绝境,闭关养伤,静待机缘。
得知师尊妖族身份,陈澜毫无忌惮,反而愈发敬重。
数年朝夕相伴,金凤倾尽所能,为他洗练道基、打磨根基、纠正修行弊病,将世间不传的顶尖大道、杀伐秘术尽数传授。
陈澜本就身负原生状元记忆,悟性通天,再加上阴阳点墨时刻滋养神魂、稳固道基,修行速度一日千里,势如破竹。短短数年时间,他的修为一路突破,稳稳踏入桀骜七层,根基扎实无比,同境之内无人能敌,远超同龄修士十倍不止。
待陈澜彻底稳固桀骜七层修为,金风看着打坐出关、气息凝练沉稳的弟子,缓缓开口,道出更高的修行真谛:“世间宗门流传的寻常仙法、基础术道,繁冗拖沓,桎梏性极大,如今早已不适合你的道途。”
“那些功法,只配滋养凡俗修士,你身负阴阳点墨,走的是逆天杀伐、破壁证道的无上大道。往后,我不传你凡法,只教你最直接、最凌厉、最能破敌制胜的杀伐道则。”
陈澜抬眸问道:“师尊,即便习得凌厉术道,我如今修为尚浅,是否依旧难以抗衡顶尖强敌、自保御敌?”
金凤目光悠远,淡淡道:“术法是外力,剑意是本心,大道是自我。外力可学,本心需悟。”
“我传你剑道根基,余下大道,需你自行沉淀、自行领悟。你可凝练一招专属自身的绝世剑式,成则一瞬之间,可越阶斩敌。悟性超凡,数年可成;根基浅薄,百年难就。”
陈澜眼神坚定,重重点头:“弟子明白!”
自此,陈澜摒弃所有繁杂术法,日夜沉浸剑道修行,不问世事,不问光阴,独坐洞窟,观白骨悟生死,观花海悟盛衰,观天地悟剑意。
一剑起,霜气生;一剑落,风云静。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岁月匆匆流转,整整五十三年时光,弹指即逝。
五十三年磨一剑,一心凝一招。
无数个日夜的枯坐参悟、挥剑淬炼、心神沉淀,终于在今日整整数十载年时光,弹指即逝。
嗡——
死寂万古的白骨洞窟中,骤然响起一声清越剑鸣。
并非神兵出鞘的凌厉锐响,而是源自神魂、源自道心、源自天地共鸣的大道长鸣。
陈澜静立洞窟中央,手中依旧是一柄随处可见的普通木剑。
五十三年光阴,他从未锻造利刃,从未借助灵兵,自始至终,以凡木为剑,以生死为悟,以花海盛衰、白骨枯荣养自身剑意。
数十载年观花,看尽繁华落幕、寂灭成尘;七年观骨,阅遍修士执念、贪念、痴念,终勘破世间杀伐虚妄,悟得独一无二的绝世剑式。
少年身形挺拔如松,褪去了初入花海时的青涩稚嫩,眉眼间只剩历经岁月沉淀的清冷沉稳。周身无磅礴灵力暴动,无惊世异象翻腾,平平无奇,宛若寻常市井少年。
可若是细细感知便知,他体内的仙元早已脱胎换骨,层层桎梏尽数崩碎,桀骜七层的修为凝练到极致,无半分虚浮,同境无敌,越阶可战。
最可怖的是萦绕在他身周的无形剑意。
无声,无息,无形。
却压得整座洞窟的阴风凝滞,钟乳静止,满地珍宝的流光尽数黯淡,连遍地森森白骨,都似在这一刻俯首臣服。
这一剑,藏生灭,蕴枯荣,载万古沉寂,承五十三年孤心。
一侧,静立万年的金凤缓缓睁眼。
绝美妖冶的少年面容之上,再无往日的淡然慵懒,眼底翻涌着极致的震撼与动容。
他蛰伏万古,见过无数天骄悟道、绝世奇才破境,却从未见过有人,以凡躯、以凡木、以五十三年光阴,硬生生磨出如此纯粹、如此霸道、如此通透的一剑。
这不是宗门传承的制式剑招,不是上古遗留的杀伐秘术。
这是陈澜之剑。
独属于他一人,独一无二,不可复刻,天下无双。
“成了。”
金凤轻声开口,语声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轻叹,“五十有三枯坐,观花悟盛衰,观骨悟生死,你竟真的悟透了生死一剑。”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
他低声诵出那句流传万古的剑道绝言,眸光沉沉看向持剑而立的弟子:“世人只知此剑惊绝天下,却无人知晓,此剑真正的内核,从非杀伐霸道,而是——渡尽繁华,一剑归寂。”
话音落,金凤抬手轻挥。
整片洞窟骤然震动,堆积万古的层层白骨微微震颤,花海深处的万千灵气尽数朝洞窟汇聚而来。
“出剑。”
淡淡二字,落于陈澜耳畔。
陈澜心神澄澈,无思无念,心剑合一。
他缓缓抬手,木剑轻扬,朝前平平一斩。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没有撕裂天地的锋芒,没有翻涌肆虐的灵力。
只有一抹清寂、凛冽、孤绝的枫红剑光,自木剑剑尖轻轻绽放。
剑光不耀,却穿透虚妄,照彻万古阴暗。
刹那间——
洞窟所有阴瘴迷雾尽数消散,万年阴风骤然止歇,密布山涧的杀机幻境轰然崩碎。
那些困住无数狂飙修士、灭杀万古生灵的花海杀阵,在这一剑之下,尽数归无。
更震撼的是,笼罩花海绝境千万年的凶煞结界,竟被这平平无奇的一剑,从中斩开一道横贯天地的狭长裂痕!
外界天光穿透裂痕,洒落这片死寂万古的绝境花海。
岁岁枯荣的繁花,齐齐俯首;暗藏地底的噬灵杀机,尽数蛰伏;萦绕万古的死亡煞气,瞬间消融大半。
一剑出,花海宁,绝境破!
陈澜收剑而立,气息平稳,心神无波无澜,五十三年苦修沉淀的心境,早已不为异象所动。
他躬身行礼,声音沉稳清冷:“师尊,弟子悟道已成。”
金凤凝视着他,眼底兴致浓烈,更藏着一丝赞许与期许:“你这一剑,可斩虚妄,可破迷障,可灭心魔,可逆杀机。”
“桀骜之境,凭此一剑,可斩狂飙。他日你登临更高境界,此剑亦可随你道心成长,无上限,无桎梏,生生不息。”
话音一转,他眸光骤然深邃,带着洞悉万古的通透:“五十年蛰伏,你根基、剑意、心境皆已圆满。”
“此地机缘已尽,花海再无可予你造化。你的修行之路,该走出绝境,重返世间了。”
陈澜抬眸,眼底冷光微闪。
走出花海。
意味着蛰伏结束,意味着隐姓埋名的岁月落幕,意味着——他要重新踏入那暗流汹涌、杀机四伏的修仙大世界。
云墨城的追杀、大乾皇城的隐秘、月流一脉的封锁、被掠夺的天机、被抹去的过往、血海深沉的旧怨……
所有尘封多年的谜团与仇恨,终于到了可以掀开一角的时刻。
金凤似看穿他心底执念,淡淡开口:“我知你心中执念滔天,仇恨刻骨。”
“月流一脉、皇室旧部、遮蔽你天机的庞然大物……你如今修为,尚且不足以正面抗衡。”
“但你有一剑,可护己身,可破危局。”
他缓步上前,指尖轻点陈澜眉心。
一缕万古妖族道韵无声融入陈澜神魂,完美覆盖他身上所有气息,抹除阴阳点墨的外泄波动,斩断皇室残留的天机封禁:“我帮你彻底隐匿命格、遮掩神魂。从今往后,普天之下,无人再能推演你的踪迹,无人再能窥探你的过往。”
“在你未登顶之前,天地无人知你陈澜,无人寻你踪迹。”
极致稳妥的庇护,无上大能的底蕴,尽数加持其身。
陈澜心中一凛,郑重躬身:“谢师尊。”
“无需谢我。”金凤负手而立,望向花海之外辽阔天地,眸底掠过一抹万古苍凉,“你我师徒一场,本就是机缘互换。”
“你带离我出这禁锢万古的花海囚笼,我赠你无上大道、护你修行前路。”
“如今,随我出山。”
话音落下,金凤衣袖轻拂。
漫天花海翻涌,遍地繁花自动分列,一条贯通绝境之外的通天花路,缓缓铺展而出。
五十三年蛰伏,磨一剑峥嵘。
少年执木剑,随万古大能,踏出死寂绝境。
外界山河辽阔,风云将起。出洞窟,踏花路,繁花如浪,在身侧向两侧缓缓退开。
陈澜收了木剑,跟在金凤身侧,正准备循着这条新路走出绝境花海,可才行出里许,他识海里沉寂已久的阴阳点墨,忽然又轻轻震颤起来。
不是警示,也不是指引敌人,而是一种久遇同源、隐隐相吸的悸动。
“嗯?”陈澜脚步一顿,下意识垂眸,望向身侧茫茫花潮。
金凤也随之停步,妖异修长的眉微微扬起,那双藏着万古沧桑的眸子扫过四野:“你识海异动?此地除了花海本源,早已无别的灵物留存,难道还有遗留造化不曾出世?”
陈澜凝神,顺着阴阳点墨传来的感应,抬步往花海深处偏了偏,离开那条铺好的花路,向一处繁花叠压、雾霭更浓的低洼谷地走去。
越往前,那股吸引感便越是清晰。
谷地中央,一丛巨大的墨色奇花层层簇拥,花瓣肥厚,常年不谢,花香异于别处,清淡悠远,不沾半分蚀骨毒瘴。花丛最核心,静静卧着一只古朴葫芦。
葫芦不大,不过巴掌长短,外皮呈暗赭古铜之色,表层遍布天然生成的云纹道印,似流云回旋,似星轨缠绕,摸上去温润如玉,却又沉甸甸的,明明捧在手心便可拿起,却仿佛沉载着无边天地。葫芦口塞着一团半透明的灵絮,封住内里,隐约有山川河流、风云日月的虚影,在葫芦壁下游走流转,稍纵即逝,如同幻觉。
陈澜蹲下身,指尖悬在葫芦上方,还未触碰,阴阳点墨便在丹田内轻轻跃动,墨色微光顺着他指尖溢出,与葫芦表面的道纹遥遥呼应,嗡鸣不绝。
“这是……”陈澜低声自语。
金凤走上前来,目光落在古葫芦上,方才漫不经心的神色骤然敛去,瞳孔微缩,一字一顿:“太虚葫芦。”
“太虚?”
“不错,名唤太虚。”金凤声音沉了几分,目光久久凝在葫芦之上,“先天灵葫,孕于混沌余韵之中,内蕴太虚道则,可自成洞天,收纳一方小世界。不是储物法宝,寻常储物只能收死物,而太虚葫芦,能纳山川,容生灵,藏风云,承生机。只要葫芦不破,收进去的天地,时序流转、草木枯荣,一如外界,不受阻隔。”
陈澜心头震动。
能装下一方小世界?
也就是说,眼前这片绝境花海,连同底下的山涧洞窟、万古白骨、地底灵脉、迷阵毒瘴,整片自成一体的绝境,理论上,都能被这葫芦收进去?
仿佛读懂了他的念头,金凤缓缓颔首:“正是你所想。这片花海,本就是上古大能坐化之后,道韵所化的秘境,自成循环,是一方完整小天地。若是催动太虚葫芦,便能将它连根拔起,收入葫中洞天。”
“只是此物认主极苛,万古以来,多少闯入花海的强者试过,全都无法引动它的太虚道则,最后只能作罢。想来,是感应到了你体内阴阳点墨的气息,才愿意现世。”
陈澜伸出手,小心翼翼将古葫芦捧起。
葫芦入手温凉,表层云纹随他指尖触碰,缓缓亮起淡淡的金芒。他试着以自身仙元,配合丹田阴阳点墨,缓缓渡入其中。
嗡————
一声宏大浩渺的道音,自葫芦深处响彻,不是传向耳中,而是直接震荡识海。
古铜葫芦凌空浮起,在半空中缓缓旋转,葫芦口的灵絮自动飘开,一道玄奥无边的灰色涡旋自瓶口展开,如同开辟混沌的黑洞,一股浩瀚无垠的吸纳之力,自涡旋之中铺散开来!
呼呼——
远方花海,亿万繁花齐齐震颤!
漫天花浪随风倒卷,地底灵脉汩汩涌动,缭绕不散的毒瘴、幻阵、杀机,连同深处那座藏满白骨与天材地宝的山涧洞窟,全都微微上浮,整片大地,似在缓缓脱离这片疆域。
繁花、山涧、灵脉、洞窟、毒雾、幻阵,一切一切,顺着那灰色涡旋,有条不紊地向内归拢。
没有撕裂毁灭,没有轰然爆碎,只有一种“收纳归藏”的玄妙道韵,如同收一幅长卷,将整座绝境花海,徐徐卷入太虚葫之内。
远远望去,方才还是一望无际、姹紫嫣红的无边花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变淡、消弭。
大地露出平整的褐黄土层,只剩零星几株孤花,孤零零留在原地。方才威震一方、让无数修士闻之色变的花海绝境,已然不复存于世间。
片刻之后,吸纳之力缓缓平息。
灰色涡旋收束,葫芦口灵絮重新落回,封紧洞天。古铜葫芦轻轻一晃,落回陈澜掌心,分量仿佛没有变化,可只要以神念探入,便能窥见葫内另有乾坤。
里面,繁花万顷,雾瘴流转,山涧洞窟静静卧在花海深处,白骨、灵晶、上古遗珍,分毫未损,依旧按照原本的节奏,花开花落,灵脉奔流,幻阵暗藏杀机,一如从前。
一方小世界,就此封藏于一掌之间。
陈澜托着太虚葫,心绪久久难平。往后,这片花海秘境,便是独属于他的洞天。可用来静修,可用来藏放宝物,危急之时,甚至可以将人拉入葫中世界,攻防皆可,妙用无穷。
“好造化。”金凤看着那只古葫,眸中掠过惊叹,“得了太虚葫,等于随身携带着一方秘境。只是你要记住,收纳一方天地,耗损极大,以你如今桀骜七层的修为,只能收,不能轻易反复调动葫内天地之力,强行引动,极易被太虚道则反噬,伤及神魂本源。”
陈澜握紧太虚葫,收入袖中,郑重点头:“弟子谨记。”
阴阳点墨轻轻蛰伏回去,不再躁动,仿佛也为寻到这一件先天至宝而安定下来。
“此地再无别的遗存。”金凤抬眼望向远方,越过空荡的黄土,目光投向花城的方向,“花海已收,再无绝境拦路,我们可以正大光明出去了。”
陈澜收妥木剑,袖藏太虚葫,眼底那抹沉寂多年的冷意,再度浮起。
花海数十载年,悟剑成,得太虚葫,拜金凤为师,又有师尊出手遮掩天机命格。
蛰伏,到此为止。
二人不再停留,迈步向前,朝着花城方向行去。
前路花城,商贾云集,修士往来,消息四通八达。他们要在那里打探消息,摸清这些年月里,月流一脉、大乾皇室,还有云洐宗,都发生了何等变化。
等踏入花城的那一刻,远远便可看见城郭绵延,旌旗招展,人流如织,喧嚣鼎沸。
只是陈澜很清楚。
平静繁华的表象之下,杀机依旧暗伏。
他携一剑,藏一葫,身后背负血海旧秘,重回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