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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拍石 千年墨金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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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声钟鸣余音在观澜殿梁间缓缓消散。
墨渊长老立在高台之上,一身墨纹道袍随殿内流转的灵气轻轻浮动,目光从容扫过满殿来客。方才那句“千年墨金石”落地之后,殿里原本隐约的闲谈声几乎瞬间掐断,只剩下灵灯燃烧细微的噼啪,以及诸多修士压抑不住的呼吸。
“今日拍品一共三十六件,前面三十五件,皆是墨道阁历年珍藏,墨纹玉简、淬墨符笔、地底墨髓、封灵墨匣,应有尽有。”墨渊声音不高,却借着殿中阵纹传遍每一处角落,“规矩照旧,价高者得,灵石、上品灵材皆可作价交割,墨道阁居中作保。但诸位谨记,殿内禁斗,所有恩怨,不得在此处发作。”
不少人微微颔首,目光却没放在接下来的拍品上,心神早已悬在那最后一件压轴重宝。可拍卖流程不会因人的急躁而更改,侍女依次捧上紫檀托盘,一件件拍品轮番登场。
第一件,中阶墨纹玉简,刻录墨道基础拓印法门,起拍八十中品灵石,不多时便被顾家一位旁支修士以一百三十灵石拍下。
第二件,淬墨符笔,取墨灵竹心炼制,画符不易崩纹,引来两三名符文修士争抢,最终落在一名外来散修手中。
一件件拍品依次流转,竞价此起彼伏,热闹归热闹,却还算克制。苏家、墨家、顾家的核心子弟全都按兵不动,只是偶尔抬一次价,顺手收下几样合用的东西,并不全力出手。角落那两名月流黑袍人更是自始至终一言不发,脊背挺直,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半截冷白下颌,仿佛周遭一切都与他们无关。
陈澜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搭在案沿,垂着眼,看似漫不经心地听着每一轮报价,神念却一直留意全场气息变动。
苏清渊偶尔侧头,同身侧苏家长老低声交谈几句,神色松弛,不见急迫;墨珩耐性最差,每每有拍品落槌,便会不耐地叩击案几,目光时不时斜斜扫向殿尾阴影里的黑袍二人;顾轻萝最是活络,一边跟着看热闹,一边和身边侍女说笑,可她每一次抬眼,视线落点,最终都会悄悄移向高台后方那一间预备存放压轴宝物的静室。
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一块千年墨金石。
陈澜袖中的储物锦袋安安静静躺着一千八百枚中品灵石,是他在万宝楼用秘境灵材换来的资本。这个数目看着不少,可他心里清楚,一旦千年墨金石登场,这个数字很快就会被轻易甩开。他留了后手,太虚葫芦中还有几样不易惹人疑心的灵材,危急时刻可以拿出来作价,只是能不用,便尽量不用。
他不愿过早把花海秘境的灵材品相暴露在墨道阁的鉴察之下。金凤已经断了联系,如今世上,只剩他一人独自扛下所有风险,每一步都要留退路。
不知过了多久,第三十五件拍品落槌。
墨渊抬手,轻轻一压,殿内零星的喧闹再次静下。
“三十五件拍品,尘埃落定。”他放缓语速,声音带着一种厚重的引力,“接下来,便是今日拍卖会,唯一的压轴。”
话音落下,高台侧后方,两名身着浅墨衣裙的侍女并肩走出,共同捧着一座半人高的黑玉台,玉台上铺着一层深赤灵绒,绒面正中,静静卧着一方拳头大小的晶石。
晶石通体墨色,却不是死寂暗沉的黑,自石核向外,一层一层漾开温润的墨光,细密天然纹路如同江河脉络,在石体内部缓缓游走流转,一股苍茫沉静的本源气息自高台漫开,席卷整座观澜大殿。
仅仅是气息散开,殿中不少修为偏低的修士便觉得灵台一清,经脉之中淤积的杂气都淡了几分。
“千年墨金石。”墨渊目光落在晶石之上,语气郑重,“自云墨城地底主脉深处开采,沉眠整一千年,吸纳地脉墨道本源。可涤脉除朽,温养道基,滋养神魂,更是炼制墨道至宝的核心主材。此物三百年方才有可能现世一枚,错过今日,再寻,不知要等到何年。”
殿中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起拍价,一千二百中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五十中品灵石。”
墨渊话音刚落,几乎没有半分停顿。
“一千二百五十。”
墨家二公子墨珩第一个开口,声音冷硬,带着不容分说的强势。他本就认定这墨金石本就属于墨家,不肯给旁人抢先的余地。
“一千三百。”顾轻萝紧跟着扬起号牌,笑意盈盈,“墨二哥出手太快,也给我们留一点机会嘛。”
“一千四百。”苏清渊淡淡开口,神色从容。
三家几乎同时入局,第一轮竞价便直接拉开架势。
“一千五百。”墨珩眉头一拧,再度抬价。
“一千六百。”顾轻萝不紧不慢跟上。
“一千七百。”苏清渊依旧稳,不激进,却从不会被甩开。
价格一路扶摇直上,转眼便冲破两千。后排不少原本还心存幻想的散修,默默放下手中号牌,面色黯然。这个价位,早已不是普通散修能够触碰,场内角逐,已经变成云墨城三大家族的博弈。
“两千二百。”墨珩气息沉下来,目光扫过苏清渊,带着几分敌意。
苏清渊微微扬唇:“两千三百。”
顾轻萝轻轻转动腕间墨玉镯子,笑着报出:“两千四百。”
就在这时,大殿角落,那沉寂许久的黑袍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像是砂石摩擦,隔着一段距离传来:“两千六百。”
一下子直接跳涨两百。
全场一滞。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殿尾阴影。
月流出手了。
墨珩脸色骤然一沉,周身灵力隐隐躁动,他最不愿看见的,就是月流插手。三大家族彼此制衡,尚有周旋余地,可月流行事向来不计代价,一旦咬住,极难甩开。
“两千七百。”墨珩咬着牙往上加。
“两千八百。”苏清渊语气依旧平淡,可眼底那一丝从容淡了几分。
“三千。”黑袍人没有半点迟疑,再度抬价,直接跨过两百。
这一手,逼得三大家族都不得不慎重起来。
顾轻萝敛去脸上笑意,轻声和身侧长老交谈片刻,方才举牌:“三千一百。”
“三千二百。”墨珩额角已经渗出一层薄汗,墨家虽主营墨石,可一次性拿出这么多灵石,也不是没有压力。
苏清渊沉默片刻:“三千三百。”
“三千六百。”黑袍人再度报出数字,干脆利落,不带一丝犹豫,仿佛灵石于他而言,只是一串无关紧要的数字。
殿内的气氛已经紧绷到极致。原本安坐的修士纷纷坐直身子,连墨渊长老都微微凝神,静静看着这场疯狂的竞价。谁都明白,月流摆明了势在必得。
墨珩死死攥紧拳头,几番权衡,终究还是开口:“三千七百!”
话音落下,他身侧墨家长老轻轻拉了拉他衣袖,低声劝诫。可墨珩置若罔闻,千年墨金石就在眼前,他不甘心就此放手。
顾轻萝轻轻摇头,放下号牌。顾家的底线,已经快要抵达,再往上,得不偿失。
场上,只剩下苏清渊、墨珩,以及月流黑袍三方对峙。
“三千八百。”苏清渊缓缓开口。
黑袍人没有停顿:“四千。”
墨珩呼吸一粗,正要继续加价,身旁长老猛地按住他肩头,传音急劝。墨珩僵在原地,胸口起伏良久,终究恨恨地放下号牌。墨家,到此为止了。
场内,只剩苏清渊与月流对峙。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四千一百。”苏清渊声音依旧平稳,只是那股从容已经淡去。
“四千三百。”黑袍人跟上。
“四千四百。”
“四千六百。”
你来我往,每一次报价,都像重锤敲在所有人心上。四千,四千五,四千八百……价格一路冲破五千大关。苏清渊家底雄厚,可也不是无穷无尽,他每一次加价,都要回头与苏家长老对视商议。
陈澜一直静静坐在中位,没有动作。
他在等。
等到两方消耗得差不多,等到所有人注意力都集中在苏清渊和月流身上,等到他们都以为,场上再无第四位竞争者。
五千二百。
苏清渊的声音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黑袍人淡淡吐出:“五千四百。”
苏清渊闭了闭眼,沉默许久,缓缓放下手中号牌。
苏家,也停了。
这一刻,几乎所有人都默认,这块千年墨金石,将要落入月流手中。黑袍兜帽之下,一双眼眸掠过一丝极淡的满意,只等着墨渊落槌。
墨渊环视大殿,高声询问:“五千四百中品灵石,还有道友加价吗?”
殿内一片安静,无人应声。
“五千四百,第一次——”
“五千四百,第二次——”
“五千四百……”
“五千六百。”
一道平静的声音,自中层席位缓缓响起。
不高,不厉,平稳得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却如同一块巨石砸入静水之中。
唰!
满殿目光轰然转向陈澜。
苏清渊猛地抬眼,墨珩骤然转头,顾轻萝眸光一闪,就连那两名黑袍月流修士,也猛地转头,刺骨的杀意顺着视线直刺过来。方才坊市一战,他们早已记下这个少年。谁都没想到,这个看着不起眼的外来散修,竟然敢在苏、墨、顾三家全部退场之后,站出来和月流争抢。
黑袍为首之人的声音冷了下来:“五千八百。”
“六千。”陈澜应声跟上。
他神色不变,心底快速盘算。万宝楼换来的一千八百灵石早已不够,此刻,他已经做好拿出秘境灵材作价交割的准备,只要能拿下墨金石,代价可以承受。
“六千三百。”黑袍人语气裹着寒意。
“六千五百。”
“六千八百。”
“七千。”
价格再度疯狂飙升,殿内修士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个孤身少年,硬撼月流暗使,这一幕,所有人闻所未闻。黑袍人已经动了真火,神念威压暗暗朝着陈澜碾压过去,想要逼他知难而退。
狂暴的神念如同寒潮席卷而来,可落在陈澜身上,便如泥牛入海。凰域三层的神魂坚如渊狱,这点威压,根本撼动不了他分毫。陈澜端坐不动,眼神平静回望对方,没有半分退缩。
黑袍人心中惊疑,却不愿就此放弃,咬牙再报:“七千三百!”
“七千五百。”
“七千八百!”
“八千。”
这一次,陈澜的声音落下之后,黑袍人久久没有开口。他身侧另一名黑袍人微微俯身,贴着他耳边低声传音,应该是在提醒预算已经到顶,再继续,便超出了上头给定的限度。
为首黑袍死死盯着陈澜,眸底翻涌杀念。在墨道阁之内,他们不能动手,可若是就此放弃,回去难以向荆红霜降交代。权衡良久,他喉间挤出一声冷硬的报数:“八千二百。”
已经是强弩之末。
陈澜微微一顿,抬眼望向高台,清晰出声:“八千五百。”
话音落地,殿内死寂。
黑袍人指尖死死掐入掌心,周身鬼气险些压不住,可最终,他缓缓垂下手,不再竞价。
墨渊长老也深深看了陈澜一眼,高声开口:“八千五百中品灵石!还有道友加价吗?”
无人应答。
“八千五百,第一次!”
“八千五百,第二次!”
“八千五百,第三次!”
咚——
木槌重重落下,一声清响震彻大殿。
“千年墨金石,归这位道友所有!”
落槌瞬间,殿内炸开细碎的骚动。无数目光牢牢锁在陈澜身上,好奇、忌惮、贪婪、惊疑交织在一起。苏清渊、顾轻萝、墨珩各自心思翻涌,默默记下这名青衫少年;而角落黑袍二人,阴冷的目光死死钉在他身上,杀机深藏,只待他踏出墨道阁,便是截杀之时。
陈澜微微颔首,神色依旧淡然,没有半分夺得至宝的狂喜。
他起身,等候执事引他前往后殿交割。
他知道,竞价的厮杀到此结束,但真正的凶险,才刚刚拉开序幕。
拿到千年墨金石,仅仅只是第一步。走出墨道阁的那一刻,铺天盖地的截杀,已经在门外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