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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别争别抢,好好活着 柳晏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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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晏清就这样倒在萧煜怀里,萧煜拿帕子按住他正在汩汩流血的右肩,厉声传召太医。
在一片匆忙中,萧煜站起来扶着柳晏清轻轻把他放到担架上,目送被太医和太监宫女簇拥着的柳晏清离开。
“时雷,你去看着。”萧煜直起身子,没有移开目光对时雷说着。
“殿下!”
“去。”
“是。”时雷带着点气匆匆离开。颇带着点杀气,混乱中掉落在地上的果子也一脚被他踩碎。
萧煜坐回位置,倚靠在椅背上,眼睛扫向主位上的人。李浩然坐在一旁还在为刚才的一幕忧心,萧煜是他为数不多的可以交心的朋友。刚想过去安慰他几句,就看见萧肃如正叫人将皇后送回去,只见皇后悄声对他说了几句什么。
“元吉啊,你阿姐今日受了惊,今日你陪她走一段路吧。”
“啊?是。”李浩然有些不明白,但是阿姐说的事情一定是对的,便匆匆拜别,陪着他阿姐去了。
两人走后,萧肃如刚还想说些什么。
周太后出声安抚道:“煜儿没受惊吧,皇帝,今日是谁轮值。”
“回太后娘娘,这......这次生辰宴,是林屿安林小将军全权负责。”萧肃如身边的苏老太监回道。
听到这个名字,萧煜饶有兴趣地挑一挑眉。
“母后,林小将军做事一贯沉稳......”
未等萧肃如讲完,“我的阿煜今日险些遇刺,你做兄长的却还在为旁人开脱!今日之事无论如何都要他给个交代!把人带上来。”
台下众人瞧见周太后似乎真的动了怒,一个个如坐针毡,屏气凝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要是平日里萧煜铁定开口说话缓和局面了的,今日却不知怎的坐在下面一言不发,只是手里把玩着不知道从哪儿顺来的酒杯,好像刚刚遇刺的人不是他。
天越来越黑了。就连最后一颗星星都被乌云遮住了,漏不出一丝光亮。
林屿安很快就被带了上来,少年身姿挺拔如青竹,肩背因惯持兵器练出宽厚的线条,却无变分沉赘。他止步于阶下三丈处,稳稳跪下,脊背却依然笔直。
萧煜衣服下的肌肉微微收缩,在旁人看来他似乎无异,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噩梦。
像,实在是太像了,林屿安与他父亲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萧煜好像又回到了那天,营帐内外处处都是火光,母妃嘶哑的声音和野兽嘶吼的声音萦绕在萧煜的耳边。
眼前的场景也一变再变,眼前的灯光也渐渐变成了夕阳的光辉。
夕阳西下,那日的秋猎本该结束,马蹄声、号角声交织成一片,萧煜骑着马紧紧地跟在父皇身后,手里还握着给母妃打来的战利品。眉峰朗挺,笑时眼尾微扬,露着少年人独有的鲜活意气,下颌线虽然稚嫩,却也学着父皇的样子微微绷着。
汪贵妃远远的就瞧见了自己的儿子,一袭红衣,手里握着一只硕大的兔子,像一个小大人一样。
“母妃!”萧煜扬起手里的兔子像母亲打招呼。
王昭雪抿着嘴抬起手挥了挥,“煜儿。”
然而这样的温情很快就被打破了,不知从哪个角落蹦出来了一头成年母狼,霎那间,场面陷入了混乱。
“有狼!护驾——!”
那狼冲向观影的贵人席,嘶吼着,席上皆是随行的妇人,骤见猛兽,顿时乱作一团,尖叫声此起彼伏,原本端庄的仪态在此刻荡然无存,侍女们纷纷上前护住主子,珠钗散落,裙摆翻飞。
萧煜被吓的愣在了原地,这是一只成年的狼,一口就可以将人撕碎。在这片混乱中,他被护卫护在中央,但目光死死地望着观影席,他的母妃王昭雪正扶着旁边侍女的手,面色惨白,一只手护在小腹上,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她怀有六个月的身孕,本是不耐久坐,才移到林边透气,却不曾想偏偏遇到了这头脱围的狼。
“母妃!母妃!”萧煜喊了两声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快!快去救我母妃!”
其实在狼扑向那边时皇帝就迅速让侍卫去救驾了,但这些侍卫快,狼更快,它迅速朝王昭雪扑去身旁的侍女不顾一切地将她扑开才得以逃脱。但这一举动,那侍女便将自己的头颅献给了这头狼,一口下去,血花四溅。
大部分都溅在了被她护在身后的汪贵妃身上,素色的裙子上犹如绣了一朵朵牡丹,鲜艳而又魅惑。
但也正因为有了她,侍卫们才得以将狼斩杀,萧煜也在这是突破了侍卫们的保护冲向自己的母亲。
“母妃!母妃您没事吧!不要吓孩儿!”萧煜小心扶起母亲让其靠在自己身上。萧煜看到王昭雪的脸上甚至嘴唇上都失去了血色,僵硬地将视线下移,王昭雪的裙摆下已然渗出淡淡的血色,与萧煜的袍子交汇在一起。
这时皇帝也赶了过来,“传太医!快传太医!产婆!把随行的产婆也叫来!”
萧煜感受着怀里人的颤抖,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的他几乎窒息。
王昭雪拉住皇帝的袖子,“陛......陛下,保住......保住孩子......”腹部的剧痛一波强过一波,血色越来越浓,染红了身下的地,也染红了萧煜的眼眸。
——营帐外——
萧煜和皇帝焦急地在外面踱步,看着侍女端出一盆盆血水,却无能为力。想到自己可能会失去母亲,萧煜的眼泪像断了线的泪珠一样掉下来,母妃曾经和他说,男子汉不可轻易流泪,但此刻他却无法保持冷静。
“父皇......母妃会没事的吧,母妃一定会没事的吧。”萧煜拽着皇帝的衣角,可那颤抖的声音连他自己也无法说服。木材在篝火中噼啪作响,火光照射着这满地的狼藉,天是那么的黑。
“啊——”一声尖叫后,萧煜失去理智,不管不顾地冲进营帐。
“母妃!母妃!孩儿来了!”
掀开帘子,萧煜扑到床沿,汪贵妃的睫毛颤了颤,艰难睁开眼睛,瞳孔已经散去了光。
费力地抬起手,指尖抚过儿子哭花了的小脸,指甲泛着青灰。
“煜儿......母妃不能......不能再护着你了......往后在宫里.......要听......听父皇的话,别争......别抢......好好活着......”
“母妃!母妃不要走,儿臣不要母妃走!不要......”萧煜死死地保住王昭雪的胳膊,把脸埋进她的衣襟,空气里还留着淡淡的血腥味。
皇帝揽住萧煜颤抖的肩膀,“乐瑶......朕会护着煜儿的,谁也不能......不能动他,”他的脸上早已无半分帝王威严,只有对爱人离世的恐惧与悲恸,“只是,只是你要是走了......朕这后宫就再无一分暖意了......”
王昭雪还想伸手摸摸萧煜的脸蛋,可还未等手落在他脸上,就直直地垂下了。
那日围猎便是林老将军负责安全的,萧煜去见过他,干这种事,他不像。
“臣林屿安参见陛下,参加太后。”
萧煜的眼神渐渐聚焦,眼前的林屿安碰到了和他父亲当时一样的困局,可萧煜觉得,他也不像。这样的办法太蠢了,他一心想要重振林家,不可能干出这样的蠢事,但......
“今日之事你当如何解释。”周太后厉声说道。
“臣叩请陛下,太后娘娘明鉴!今日宴典,臣自领命之日便布防三重,无一处敢有懈怠。燕王遇刺,是臣布防不周、护驾不力,臣愿领失职之罪,任凭陛下降罚。若牵涉谋逆之事,臣愿提头来见,受凌迟之刑,以正朝纲!”这话讲的诚恳至极,既认下了自己的错,又表明了忠心。
这林屿安倒是比他父亲会说话。
萧煜指尖一动,手中的酒杯就飞落在林屿安身侧,最后一点一点滚到他面前。他不紧不慢地从位置上起来,一步一步踱至中央。
“林小将军此言差矣,谁人不知你父亲是因我才丢了官职,”萧煜的声音中带着点笑意,慢慢转身面向林屿安,“万一你是对我怀恨在心,想要替父报仇呢。”
“请皇上明鉴,臣万万不敢有如此想法。”
眼见事态升级,周太后适时出口,“煜儿今日你受惊了,你皇兄和我一定会找到真凶,给你一个交待的。”
“既然母后都这么说了,那儿子就先回去了。”萧煜草草一行礼,扫了一眼林屿安便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