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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不信任 第二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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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
柳晏清从偏房出来,按了按因为昨天的烈酒而疼痛的太阳穴,不舒服地皱了皱眉头。
“柳侍卫”燕王府中的小厮向柳晏清一行礼,“小的带您去用早膳。”
昨天太过匆忙,以至于都没有好好参观这极致奢靡的宫殿。在去膳厅的路上,小厮领着柳晏清穿过了一个花苑,里面有不少侍女忙着浇花除草。新生的太阳,威力尚弱,金红的光线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铺着青苔的石子路上,也落在廊柱旁那株斜逸的海棠上,将满苑的景致染得暖融融的,连空气里都浸着几分慵懒的惬意,这份慵懒似乎和燕王才对的上号。
小厮带着柳晏清在弯弯绕绕到小道中穿梭,若不是经过专业训练,柳晏清认定自己一定会被绕晕。
柳晏清不善言辞,一路上他身边的气压仿佛都比其他地方更低。
好在王府的主人虽然不着四六,但对府里的人却管教的很好,一路上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在拐了不知道多少个弯后,柳晏清被领到了膳厅。在向小厮道谢后,柳晏清打量起这看似普通的膳厅。不小的八仙桌上摆放着数十道菜,许多都是柳晏清叫不出名来的稀罕物。
在鉴定食物无毒后,柳晏清安安静静地坐在凳上进食。他吃起东西来很斯文,什么东西都只夹一点点,先放在碟子上,再放入口中。双目无神,就算吃什么都如同嚼蜡,程序化的动作也让他更像一个机器。
用完早膳后,柳晏清乖巧的在阁里等候。他知道怎样的人才会使主子最为喜欢。
“笃笃笃”,门外传来小厮的声音,“柳侍卫,小的该领您去王爷那了。”
“有劳”
柳晏清看着一路上仆人们秩序井然的样子,再想到燕王那“洒脱”的性格,为这王府平添了不少诡异之感。
——主殿内——
燕王仍然懒散地躺在塌上,上衣领口不在意地敞开着,由一个侍女拿着碟子喂他。时雷则在旁边与燕王一同用膳,柳晏清一入门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副光景。不知怎的,心口突然涨涨的,口腔里泛起了苦。
“卑职柳晏清,参见殿下。”
出乎柳晏清意料的,萧煜仅仅只是“嗯”了一下,便放过他了。
接下来的几天柳晏清跟着萧煜狠狠地体验了一下纨绔的生活。
去的最多的便是佛云轩,此为萧煜的最爱,
点酒菜、召歌妓作陪,通宵达旦,好不快乐。
时而又跑到哪个赌坊中豪掷千金,只为寻求一时的快感。
斗鸡斗茶更不在话下。
——赌坊——
于京城中央的赌坊,无外间的喧嚣粗鄙,却藏着更甚的暗涌。
厅内不似市井普通的赌坊拥挤,围坐的都是锦衣玉食的世家子弟以及手握重权的京中僚属。
萧煜自入门起就招呼不断,厅中的每个人都似乎与他熟识,或近或远而已。
柳晏清自入门起就暗暗观察,檀木赌桌、青砖厚毡,角落里的博古架上还摆着古玩清供,架下立着冰鉴,镇着鲜果与佳酿。
赌坊的主人是个厉害的人物。可,会是谁呢?柳晏清想不出。但看着萧煜那熟稔的样子一定来的次数不少。
而柳晏清只愿意在一旁尽忠尽职地扮演好一个护卫,与时雷一左一右。
但他总是招人惦记,就算在这么多人的情况下,还有不少醉醺醺的人来和他搭讪。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还在太后那时柳晏清认过不少。仔细观察,会发现这些个人几乎在朝堂上都是中立派,不少也是太后拉拢的对象。每每那些人的手快放到柳晏清的身上时,时雷总是突然出现,替他挡下那一只只不怀好意的手。
在时雷又一次拦下那只油腻的手时,柳晏清的眼神总算是变的奇怪了起来。
而时雷“敲打”完那个人后,直愣愣的回到柳晏清的旁边、萧煜的侧后方。
时雷突兀地说道:“殿下喜净。”
这下倒是可以理解为什么时雷会多次阻拦了,但柳晏清仍然疑惑的是,虽然他不能真正对这些达官贵人如何,但以他的实力完全可以阻止他们的行为,时雷又为何多此一举。是怕自己得罪他们给王府带来不好的影响吗?可燕王的名声一向不怎么样。而且……“喜净”这二字怎么也不能和眼前这个…人…放在一起。
柳晏清微微侧目,萧煜一手拿着骰盒,一手握着酒杯,玉液随着他的动作在杯中摇晃,时不时地洒出几滴落在手背上,被他无所谓地甩掉。
从表面看,柳晏清面色如常,但他的脑子不停地在转动,若是燕王不喜欢手下被别人染指。那......前几次时雷也有用手抓住了那些心怀不轨的人,岂不是......被玷污了吗?
柳晏清的眉头在黑暗中慢慢地拧了起来,最终不能找到任何其他理由的柳晏清暂且把这种行为归结于燕王对他还未真正的放下警惕。想来也是,他入府也不过几日,想要从小生活在深宫里的燕王放下警惕,并非易事。
而在这期间,萧煜丝毫没有被打扰兴致。
他一到这赌坊就坐了一个庄,众人见燕王来了都屁颠屁颠地上赶着掺和一脚,毕竟这燕王可是出了名的运气不好。每每都要输个百两才会回去。
萧煜倒是个好脾气,在赌场上赢便是赢,输便是输,在赌桌上也不耍什么王爷架子。
暖黄的琉璃灯晕开一圈圈软光。
萧煜拿起桌上的骰盅,带着眼尾那点天生的桃花瓣似的弧度,浑身都散发着胸有成竹的松弛。
见人都围了过来,萧煜开口“诸位先别急,本王今日这手气,怕是要把你们的私房钱都给赢光了!”
他话音未落,骰盅就已经在他的手掌心内翻飞了,“哗啦啦”的脆响混着众人的笑骂声,在苏合香的暖雾里缠绕成一团。
骰盅在萧煜手中一上一下,分明是常年把玩的熟稔,但在那些人看来,只当今日的王爷当真胜券在握了。周围的世家子弟也都不拘着,有人拍着桌子笑骂:“王爷这话可说早了!前几日您才输了副《春日踏青图》,今日打算给我们什么其他的名作啊,哈哈哈哈...”
这些人不太聪明,柳晏清想。
萧煜的笑意更浓,腕子一翻,骰盅“啪”地一下扣在桌子上,他没有着急打开,而是带着点促狭的语气对着对面的永安侯世子说:“子墨,今日押了这么大的注,不怕本王都给你赢了去?”
话音刚落,众人哄笑,“王爷快开吧,再说下去,我怕子墨的家底都要被您赢光了。”
这次萧煜才慢慢悠悠地掀开骰盅,三枚骰子静静地卧在盅里——一点,四点,两点。
......
满桌瞬间爆发出欢呼,永安侯世子拍着桌子笑道:“王爷啊王爷,今日您这是又栽在我手里了。”
柳晏清看着萧煜似有些懊悔般地敲了敲桌面,“罢了罢了,本王认栽,你拿去吧!”
众人又是一阵笑闹,在一声声“王爷爽快中”开启了下一轮的赌局。
场面越来越热闹,萧煜花出去的银子也越来越多。他看着眼前的残局,不由分说地拉住站在右手边的柳晏清,一把将他拉至身旁。
好近。
当萧煜温热的手掌裹上柳晏清的手时,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赌桌上的人纷纷发出轰鸣,萧煜却充耳不闻,盖着柳晏清地手摇晃骰盒,盒内骰子碰撞出细碎的声响,连同着柳晏清的心跳。
扑通扑通,当当—当当。
烛火摇曳,骰盅开合间,骨色骰子上的红点绿纹在灯下明灭,伴随着几声惊呼,满桌的酒盏都似晃了一晃。
更吵了,柳晏清如是想到。
“哈哈,本王胜了!拿钱来,拿钱来!”
在众人的一片哀嚎中,萧煜结束了这一桌赌局。他惦着钱袋里的碎银,一下抛给时雷。
站起来,长臂一捞,搂住了柳晏清的脖子,“晏清啊,你果真是本王的福报啊,你看看,本王今天赢了多少。你说说你喜欢什么,本王必须要好好奖赏你!”
滚烫的气息携带着酒味,一不留神就钻进了柳晏清的鼻翼,屏了屏呼吸,“殿下…臣只想要一直留在殿下身边,其余的,卑职未曾想过。”
这下倒是让萧煜愣了一下,随即又爽朗一笑,“哈哈,好啊……忠心,这点,本王喜欢!但这赏还是得有的,你既现在没什么想要的,本王就先替你攒着,什么时候想到有想要的东西了,随时向本王来讨!”
未等柳晏清有什么回应,萧煜便把手从柳晏清脖子上拿下来,转身问时雷想要什么。
“殿下,这您还用问,我当然要攒着殿下赏的银子讨媳妇。”
“哈哈哈,是,你小子从小到大就这一个愿望。行,照例给你放到钱庄里!”
柳晏清站着的一角,蜡烛不知什么时候灭的,他就这样站在阴影里,看着…看着…心中的酸涩像是要溢出来了。
结束了互相的调侃,柳晏清依旧低着头跟在萧煜的身后回了府。只不过和之前喝醉时不同,他这次没能坐上马车,而是跟在了一旁。在晚风的吹拂中,他想着那赌坊的方寸土地,赌的是银钱,更是人情,是势,是藏在觥筹交错、牌影翻飞里的人心算计。那么......萧煜要的是谁的人情,想要借的是谁的势?
夜晚的都城依旧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