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序》银元归雪

3、不眠夜 父亲带走女

　　“云泽序，你也来当我的说客吗？”

　　云少薇的唇线紧绷，声线里的愤怒快要藏不住。她知道云泽序也舍不得自己走，可她认为他们至少得是一条心。

　　云泽序却默不作声，安静的让她想发火，可她很快就想明白了一些事。

　　她咬了咬唇，拉着他在床边坐下，语气带着恳求：“云泽序，他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你跟我说实话。不管他说了什么，你都不要信好吗？就算只有我们两个，不也可以活得好好的吗？”

　　“他没有跟我说什么。”

　　云泽序的薄唇一张一合，面色平静，云少薇一脸不解。

　　“那你为什么也同意……”

　　“是，我是可以让你过得挺好。但我们都清楚，我们不可能一辈子都待在这个小地方的。你迟早都要走出去，看看这个世界，早走晚走都一样。”

　　云泽序早就知道，云裘今天来是铁了心要带走她。

　　只有他自己清楚，心里有多舍不得和她分开。可她或早或晚都要和她亲生父母团聚，有他、没他，他们都是一家人。

　　察觉到他眼底的一丝失落，云少薇心里泛起苦涩。

　　她扑进云泽序怀里，就像无数次伤心难过时需要哥哥安慰一样。

　　只不过这次，换成了她一遍遍抚摸他的背脊，让掌心的温度融进他的身体。

　　“我知道你也舍不得我走。可是真的没有商量的余地了吗，哥？”

　　耳畔少女的声音很轻细，像一片鹅绒扫过云泽序心间。他的手攥紧膝盖上的布料，抬起又放下，克制着想要拥抱她的冲动。

　　“晓晓，你已经长大了。是时候该学会独立，你没法一辈子待在我身边。”

　　“怎么不能？”云少薇猛然抬起脸，脸颊已经布满泪痕，“我就想一辈子……”

　　“云少薇！”

　　云泽序打断她，急切的像是怕她说出什么话。

　　云少薇被吓了一跳，松开了手。

　　他顺势抓住了她的肩膀，直直盯着她的眼睛，眸光一明一暗，透露出没有商量的余地。

　　“云少薇你听好了，没有他们给的钱，我们什么也不是，也支撑不到今天。所以，在我们有足够的经济能力之前，或者说——在我能凭一己之力养活你之前，你必须一切都听他们的安排。”

　　她被凶的愣在原地，大眼睛里水光盈盈，云泽序无法再狠心继续说下去。

　　他长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放轻语气：“对不起……哥哥刚才凶你了，我知道你明白我的意思。等你搬过去了，我会经常来看你的。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知道了吗？不管是谁欺负你，我都不会让他好过，不管你在哪，我都一定会找到你。”

　　云少薇低垂着头，忽然一滩晕影在她的衣角绽开。

　　“哭了？我看看。”

　　云泽序眉头蹙得更紧，托住她脸颊埋在胸前的脸颊想抬起来，可她却埋得更深。

　　“爱哭鬼，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爱哭。”

　　云泽序轻声说着，手指却摸黑拨开黏在她面颊的发丝，滚烫的泪水像是要将他的手指灼穿，他耐心擦去一颗接一颗。

　　那双黑瞳凝视进夜的黑，眼中逐渐浮现出恨意，他并不憎恨养父母将他弃养，因为他从小就习惯了孤独。

　　可他恨他们给予了他一份礼物，那份礼物像一道光，带给他无尽的快乐和暖意，最终却要被残忍熄灭。

　　没关系。

　　他只要她幸福健康。

　　长夜深寂。

　　叩门声响起，云裘推门而入，看到女孩伏在男孩肩上不再哭闹。

　　“她睡着了？”

　　“嗯。”

　　云泽序微微调整坐姿，让她靠得更舒服。

　　云裘终于松了口气，夜色压沉了他的声线，透露出算计。

　　“小序啊，我能理解你和妹妹这么多年的感情，也知道你是真心心疼少薇。那你应该知道，有些事情她还是不知道的好。

　　就算她知道了你不是她亲生哥哥，除了徒增她的烦恼，什么也不能改变。维持原样，她才能一直开心快乐地生活下去。”

　　云泽序下意识往肩头瞥了眼，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我知道。”

　　“哦，那就好。”

　　云裘听到这话笑意更深，暗暗搓了搓手指，语气略带为难。

　　“叔叔也不瞒你，最近生意周转出了点小状况，之所以不告诉少薇，是怕她知道了担心。但你不一样，我知道你懂事。”

　　“还有啊，你的领养手续，等你高考完，叔叔会带你去民政局替你解除，这样你也好找找亲生父母。”

　　云泽序算是听明白了。

　　云裘是想卸磨杀驴。利用完他后，就也不想让女儿再跟他扯上瓜葛了，也不用再支付他往后的学费和开销。

　　不过这对他来说，也算好事一桩。

　　他没反驳，只平静抬眼：“可以。但至少告诉我你们新家的地址。”

　　云裘立刻笑了，一副真诚安抚的样子：“你怎么不信我？我说了，我会经常带她回来的，你放心就好。”

　　云泽序盯紧他搓捻的手指，那是赌徒才有的姿态，他悬着的心又提了起来。

　　他顺势试探：“叔叔，您和阿姨最近还好吗？少薇转过去，能上最好的初中对吧？”

　　云裘心中一惊，立马恢复如常：“那肯定的，手续都办好了，叔叔怎么会委屈自己的女儿呢？”

　　话说得大方，下一秒，云裘视线立刻扫遍整个房间，语气拐弯抹角，直奔主题。

　　“对了，看你们平时省吃俭用，之前阿姨打给你的生活费，应该还攒了点吧？”

　　云泽序的语调听不出情绪：“之前给少薇报了补习班，花得差不多了。”

　　此话一出，云裘眼里的期待落空。

　　不过打量着房间里似乎没有能藏钱的地方，他只能心里暗骂一句“赔钱货”，脸上依旧维持着长辈的平和。

　　“也是，学习最重要。”

　　云裘吞吞吐吐。

　　“只是家里现在确实紧张，以后你的生活费……”

　　云泽序厌烦地打断：“不用麻烦，我自己打工能养活我自己。”

　　云裘立刻上前拍了拍云泽序的肩膀，一脸欣慰样，“好孩子，委屈你了。等你考完，我就来接你，咱们一家人团聚。时间不早了，把她给我吧……”

　　云泽序沉默抱起怀里的女孩，郑重递还给云裘。

　　松手的那刻，他的眼神中温和谦逊荡然无存，只剩警告：“叔叔，请一定要对她好。毕竟，她也是我的妹妹。”

　　云泽序最后掖了掖盖在她身上宽大的白衬衫，目送汽车消失在深夜的凉雾中，心里是前所未有的空落落。

　　关上门回房，床底一道不显眼的白色吸引了云泽序的目光。

　　糟了！难道是刚才把手机塞到衬衫口袋里的时候不小心掉了？——那会有落地的声音。

　　那只能是云裘发现了他塞给她的手机，趁他不注意偷偷藏到了床下。云泽序捏紧了拳头，骨节突起，他究竟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