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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事业遇阻(第二更) 江迟是被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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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迟是被电话吵醒的。凌晨四点十一分。手机在枕头旁边震得“嗡嗡”响,屏幕的光在黑暗里刺得他眯起眼。他伸手摸了半天才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周明远。
他的合伙人。“喂。”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江迟,出事了。”
周明远的声音比他的还哑,多了一层焦躁。那不是刚睡醒的烦躁。那股焦躁憋了很久,终于忍不住要爆发。
“什么事?”
“张总那边撤了。”
江迟一下子清醒了。他坐起来,靠在床头,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被角。“撤了”两个字在脑子里回响了一遍又一遍,每回响一遍,他的心就往下沉一点。
张总是他们谈了三个月的合作伙伴。那个项目的合同原本下周就要签了,框架、条款、分成比例,所有细节都已经谈妥了。就差最后一步。
“怎么撤的?”江迟问,声音压得低。
“不知道。昨天下午他的助理给我打电话,说张总最近在调整投资方向,这个项目暂时搁置。”周明远顿了顿,“我追问了几句,那助理什么都没说,就挂了。”
江迟闭上眼睛。搁置。
在生意场上,“搁置”和“死了”是同义词。没有人会搁置一个已经谈妥了三个月的项目,除非有人从中做了什么。
“你想想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周明远说。
江迟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他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过去一个月的社交:饭局、会议、电话、邮件。每一个面孔、每一句对话都快速回放了一遍。他找不到任何明显的问题。
但问题就在这里。如果他找不到问题,说明问题在暗处。
“我来处理。”他说。
“你打算怎么处理?”
他“嗯”了一声。
挂了电话。江迟把手机放在床头,双手捂住脸。黑暗里只剩下他的呼吸声和窗外的雨声。雨又大了,打在窗户上“噼里啪啦”地响。
他坐了大概十分钟,什么都没想,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掀开被子下床,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
桌面上摊着那个项目的全部资料:企划书、财务预算、市场分析、合作方案。他一份一份地翻,翻到最后一页,看到张总签过字的地方。那个签名还在,龙飞凤舞的,墨迹已经干了。
签过字的意向书不等于合同。他知道。
他拉过一张白纸,开始写备用方案。
第一套方案:找新的投资方。他在纸上列出了一串名字,写了几个,划掉几个,又补了几个。每写一个名字,他就在脑子里快速评估这个人接盘的可能性:资金实力、对这个领域的兴趣、和他的人脉关系。
第二套方案:缩小项目规模,自己做。他在纸上算了一笔账,算了半天,发现以他目前的资金储备,撑死能撑四个月。
第三套方案:找银行贷款。他列出了需要的材料,算了算审批周期,至少两个月。来不及。
第四套方案。他没有第四套方案了。
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根白色的日光灯管,光线冷。他盯着看了一会儿,眼睛开始发酸,但他没有移开视线。
窗外的雨声变成了背景音,和他脑子里的嗡嗡声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他说不清自己在书桌前坐了多久。天亮的时候,他的腰已经僵了,脖子一动就“咔咔”响。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外面的雨还在下。天空灰蒙蒙的,看不出是阴天还是雾霾。楼下的街道上没什么人,偶尔有一辆车开过去,溅起一片水花。对面的早餐店冒着热气,蒸笼里的白雾被雨打散了,飘不远就消失了。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去洗漱。冷水拍在脸上的时候,他清醒了一点。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底发青,嘴唇发白,下巴上冒出了短短的胡茬。他用剃须刀刮了两下,刮破了一点皮,渗出一颗小小的血珠。他用纸巾按了按,没管它。
回到书桌前,他把昨晚写的方案又看了一遍,觉得每一套都漏洞百出。他又拿笔改,改了一上午,改到第四版的时候,还是不行。
方案本身没大问题,只是时间来不及。
项目的核心团队已经开始散了。张总一撤,另外两个小投资人也在观望。如果他不在一周之内找到新的资金来源,这个项目就真的死了。
他花了三个月谈下来的东西,一夜之间全没了。
中午他没吃饭。下午继续改方案。傍晚的时候,周明远又打了一个电话来,说有两个团队成员提出了离职。
江迟说:“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桌上。手机滑了滑,差点掉下去,他伸手接住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有一条未读消息,穆执发的。
时间是下午两点。只有两个字,“在吗”。
江迟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他打了几个字,“在忙”,又删掉了。最后他发了一句:“忙,这几天不见。”
发出去。穆执回得很快:“好。”
一个字。江迟把手机放下,继续改方案。
为什么要跟穆执说“这几天不见”。他其实可以什么都不说的,穆执不会追问,不会抱怨,不会问“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穆执的相处方式就是你不找他、他不会主动出现,你找他、他随时都在。
但江迟还是说了。也许是不想让穆执看见自己现在这个样子。也许是不想在焦头烂额的时候还要分出精力来维持一段他还没想清楚的关系。也许只是因为,他怕自己撑不住的时候,会忍不住想找穆执。
而他不想找任何人。自己扛。
夜深了。江迟趴在书桌上睡了一会儿,醒来的时候脖子酸得抬不起来。他揉了揉脖子,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两点。
他重新拿起笔,又开始写方案。第五版。第六版。
写到第七版的时候,他的手开始抖了。累的。他已经连续工作了将近二十个小时,眼睛干涩,每眨一次都疼。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各种数字、人名、方案碎片翻来覆去。他试着抓住其中一条线,但每次快要抓住的时候,另一条线就从旁边冒出来,把他的注意力打散了。
父亲。
父亲从来不加班。或者说,父亲从来不把工作带回家。江迟小时候,父亲每天晚上七点准时到家,吃饭、看新闻、洗澡、睡觉,雷打不动。他曾经以为父亲的工作轻松,后来才知道父亲在部队里管着上百号人,每天处理的事情比他多十倍。
但父亲从来不慌。不管遇到什么事,父亲的表情永远是那一种,不急不躁,不喜不怒。江迟以前觉得那是因为父亲冷漠,后来他慢慢长大,开始觉得那可能谈不上冷漠,是他学不会的东西。
他学不会。
他太容易慌了。事情一出问题,他的第一反应就是焦虑,焦虑完了是愤怒,愤怒完了是自我怀疑,撞来撞去,撞得头破血流,也找不到出口。
凌晨四点,他终于放弃了继续写方案。他把所有纸张叠在一起,塞进文件夹里,关了台灯。
黑暗里,雨声格外清晰。他没有去床上。他靠在椅背上,把脚搭在桌沿上,仰着头,盯着天花板。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开始亮了。雨没有停,但天色从深灰变成了浅灰,窗外的轮廓一点一点清晰起来。他看着那点光爬上墙壁,漫过贴满便签的书桌,漫到堆在角落的纸箱上。
他拿起手机。没有新消息。穆执的聊天界面停在那个“好”字上。
他退出来,打开邮箱。习惯性地刷了一遍,垃圾邮件、广告、订阅通知。他正要关掉,看见了一封新邮件。
时间是今天凌晨三点四十七分。发件人是一串他不认识的字母,没有署名。正文只有一句话。
“已替您重新约了张总,周四下午三点,老地方。”
江迟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一动不动。那句话短,但每一个字都扎进了他的眼睛。
“已替您重新约了张总”,谁约的?怎么约的?张总昨天才撤了资,今天就被约回来了?用了什么方法?找了什么关系?
他想不出任何人会帮他做这件事。周明远?不可能。周明远自己都焦头烂额,根本没有能力去约张总。其他朋友?他在这个城市的朋友屈指可数,大部分都是点头之交,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替他出头。
只有一个人。
一个几乎不说话、从来不解释自己做了什么的人,问他什么,答来答去就是“嗯”“好”“不用了”。
江迟把手机放在桌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靠在椅背上。
他知道是谁。不需要署名,不需要确认,不需要追问,他就是知道。
他就是这么确定。
他重新拿起手机,打开穆执的聊天界面,光标在输入框里闪了很久。“谢谢”打了又删,“你帮我了”打了又删,“为什么”也打了又删。
最后他什么都没发。他退出聊天界面,把手机扣在桌上。
窗外的雨还在下。他听见雨滴打在窗台上的声音,一下一下的,有节奏。他的心跳也跟着那个节奏慢下来。
他摸不透穆执是怎么做到的。穆执认识谁,用了什么方法,在凌晨三点四十七分之前做了什么。穆执是不是也一夜没睡,是不是也在雨里站了很久。
他什么都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穆执帮了他。
没有署名,没有邀功,没有“你看我帮了你”。就是一封匿名邮件,一句话,干干净净。
江迟闭上眼睛。眼前浮现天台上的那个夜晚,穆执说“我只能陪你一程”时的表情。那张脸上写着什么来着?他当时读不懂,现在读懂了一点。
冷漠,推脱,都不是。那是轻的、小心的善意。轻到不愿意让你察觉,小心到不愿意让你有负担。
他睁开眼,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台上的声音没有断。
但他的心情不一样了。不是轻松,项目的问题还没有解决,周四和张总的会面才是真正的关键。但他的心不那么慌了,像身后多了一块可以靠的石头,不大,但够稳。
他转身走回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重新拿起笔。
翻开文件夹,从第七版方案开始改。他写了半个小时,停下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穆执的聊天界面。那个字还在那里,安安静静的。
他又看了一眼那封匿名邮件。没有署名,没有多余的话。穆执做所有事情都是这样,做了就做了,不需要你知道。
江迟嗓子有点紧。他清了清嗓子,把手机放下,重新把注意力拉回到方案上。
窗外的雨变小了一点。从“砸”变成了“打”,密密的,匀匀的。他听着雨声,一个字一个字地写,写得比之前慢,但比之前稳。
这一次,他的手不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