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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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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问什么就问吧。”夏蝉平静的说。
“你身上这些伤是?如果不想说可以不说,毕竟我感觉你开口说话会很疼。”林花说。
夏蝉听后没说话,他感受着嘴里的那颗糖,苹果味的,含在嘴里分明是甜的,他却总感觉有不知从哪里来的苦涌了上来,眼睛也开始发涩了。
他试着深呼吸,尽力忽略掉身上的痛,说:“没事儿,我习惯了的。”
夏日炎热,风也是燥的,夏蝉身上出了汗,汗水触碰伤口,又激起一阵疼痛。
夏蝉说:“我爸打的,因为我把我妈放走了,她不该遭这些罪的。我爸是个人渣,我妈妈是天上仙女一样的存在,她不该待在这里的。于是我假装乖乖听我爸的话,偷偷留意着他把钥匙放哪里,趁他打牌回来睡着,把钥匙给了我妈,她开了锁,回家去了。”
“醒来后,他发现了母亲逃跑了,就知道是我放母亲走的,于是开始打我,一开始我躲不开,但我又不傻,趁他不备使劲咬他,咬的出血,就逃出来了。这里我经常来,这个洞就是我挖的。”夏蝉道。
穷人家的孩子通常早熟,像他们这样的孩子更甚。
夏蝉看见母亲的脚一直被锁着,他见过那大锁链,通常是旁人家用来拴狗的,明明是栓牲畜的链子却栓着母亲,他想给母亲摘掉链子。
他试图靠近母亲,却看见母亲看他眼神,纵然他年纪小,却也知道那不是一个母亲看向自己孩子时的眼神,于是,他的脚步停住了。
他曾见过母子和睦的场景,邻居家的小孩便是那样,开心的和母亲撒娇,笑声不断。
他曾听过母亲的声嘶力竭:“滚啊!滚!我不想看见你!啊啊啊啊!你为什么还不去死啊!你站在这里干什么!?让我想起我所经历的一切痛苦吗!啊啊啊啊——”
女人的喊叫,字字泣血,每一声都昭示着她的痛苦,她的愤怒。
不该是这样的。
夏蝉爷爷去世的早,他是被奶奶养大的,夏强不管他,奶奶疼他,也一直在劝夏强放了母亲,但是那个男人着实禽兽不如,抬脚便踹向夏蝉奶奶,老人家七十多岁了,身子骨本就不大好,那一踹竟是让她躺在床上一月有余,那是夏蝉母亲头一次被摘掉铁链,但被关在了屋里,男人让她照顾夏蝉奶奶。
女人和夏奶奶互相望着,一个躺着床上,一个站着,二人皆是流泪不止。
夏奶奶哭着说:“闺女,是我对不住你啊……生了这么一个畜生不如的东西……”
女人只流着泪哭,不应夏奶奶的话。
“……您别劝了,他不是个东西,如果再劝,您年纪大了,经不住这样的踹的,指不准会怎样的对您。我可能……这辈子都逃不出去了……”良久,女人道。
她双目空洞,已然绝望,“这是我的人生啊……就这样了……就这样了啊……”
明明是二十六七岁的年纪,却满是沧桑。
夏蝉隔着门,将她们的对话听的清楚。
要让母亲离开这里,他想。
他先是观察,观察那个男人把钱放在哪里,男人暴虐成性,却也极其自负,跟本不会想到夏蝉敢偷他的钱,于是也没有背着他。
……他拿到钥匙了,他开心极了,母亲要自由了!
他又拿了男人的钱。
随后,他小心翼翼的开了杂物房的门——母亲就住在这里,屋子里只有一张老旧异常的木板床,其余空间被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填满,屋子常年不见阳光,散发着十分浓郁的霉味。
女人听见房门声响,吓得颤抖,缓缓抬头,见是夏蝉,才轻轻松了一口气,她没说话,只又低头不去看夏蝉。
直到看见面前伸过来的一只瘦弱的手,她眼睛睁大,不可置信,那手心上放着钥匙,打开锁链,让她自由的钥匙……
她看着夏蝉,震惊的说不出话。
“妈妈,我拿到钥匙了,回家,你可以回家了。”夏蝉说。
……
然后母亲走了,走时母亲看了他好几眼,眼中的复杂夏蝉看不懂,但是母亲给他留了一件礼物,那是一根早已破损的红绳子。
他知道这根红绳,它一直戴在母亲的脖子上,听奶奶说,那上面原是有个玉观音的,是母亲的爸爸妈妈给母亲求来的,保佑平安顺遂的,后来被夏强拿去卖了,原本是要连同绳子一起卖掉的,是母亲死死拽住不放,挨了多重的打也不肯放开手,男人这才骂骂咧咧的妥协,把绳子给母亲留下的。
如今,母亲把绳子留给了他,是也想保佑他平安顺遂吗?
夏蝉看着母亲离去的背影,心里特别开心,母亲要回她的家了。
女人本是她父母的掌上明珠,外出打工时被一个好看的男人诓骗来到这个偏僻异常的小山村,她以为她在奔赴爱情,实则来到此地后,便被带来了那禽兽不如的男人的家,自此坠入深渊。
那个骗她的男人是个惯犯了,都是先骗了感情,再把人卖到不同的地方去。
她来到这里时才二十二岁,被卖给了四五十岁的夏强,她的大好年华就这样被糟蹋了……
心思单纯的女孩啊,极易被欺骗,当她发现她的心动,她的爱意,最终变成了男人手中的一沓钞票时,巨大的苦痛、绝望、不可置信、宛若吞天的恶兽任她如何哭喊乞求都不予理会的将她埋没。
恶兽向她伸出脏污的爪子,她以为的她可以托付的勇士却在一旁含笑的站着……
夏强发现女人逃走后,抓起瘦小的夏蝉便是往死里打,嘴上骂着:“小兔崽子,妈的,敢耍老子!你不是把那娘们儿放走了吗?!她咋没带着你咧?呵,看我不打死你!贱种!”
夏蝉挨着打,并没有把夏强的话放在心上。他知道的,母亲不可能带着他的,他是母亲的阴影,只要她看见他,就会想起自己所经历的一切,这是让母亲痛苦的。如今他可以活着,已然是母亲的仁慈了。
他应该去死的,但是他不敢,于是他就这样卑劣的活着。
夏蝉挨打时想着,幸亏夏奶奶在那之后便搬了出去,住在了用些陈旧砖瓦堆成的小土屋里,不然她瞧见了这幅场景,再上前拉男人,免不了一起挨打。
真好,妈妈回家了。
林花听了夏蝉的讲述后,充满敬佩的说:“那你好厉害呀,帮自己的妈妈逃掉了。”
夏蝉听后也忍不住轻轻扬起嘴角,“那是。”
夏蝉打量林花一会儿问:“你说你和你妈妈新来这里是指?”
林花道:“我听他们大人说,我妈妈属于改嫁了,我原来的父亲,和你父亲差不多……”
夏蝉道:“那很好啊,你妈妈脱离苦海了。”随即想到什么又问:“既然都差不多的话,那个人不会来这里纠缠你们吧?”
林花摆摆手,低下头小声道:“不会的,他酗酒后飙摩托车死了。”
对于男人死的那天,林花并有多深刻的记忆,并没有办丧礼什么的,林花只记得母亲当时的眼神,年幼的林花看不懂那是什么,她只觉得复杂。
夏蝉听后则是羡慕,若是夏强也能这样就好了。
二人都沉默了,只剩热风时不时轻轻略过坑底。
“你来这里是来玩土滑梯的吗?”夏蝉岔开话题,问道。
林花点头道:“是的,我觉得这样滑下来很好玩。”
“那是你还没有懂怎样更好玩。”夏蝉说罢,抬手指了指斜坡右边,“我经常在有空的时候来这里玩,那是我挖的好多小洞,脚踩着小洞,拽着大树根或者草什么的,往上爬,更刺激,如果你有塑料袋或者塑料布什么的,坐在那上面,沿着土滑梯往下滑会更好玩,滑的也更加快。”
林花听后点点头:“好,我记下了。”
夏日下午阳光依旧明媚,两个小孩就在土坑底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这个时候坑底也出现了阴凉处,风也轻轻的吹着,竟也带了一丝轻柔的凉,让两小孩不至于流汗不止。
……
那年夏天的风吹着,而今坐在楼顶的林花也吹着夏日的风,虽然一个在下午,一个在夜晚,但林花依旧恍惚。像是回到那年夏天,回到了自从认识以后,只要得空,林花和夏蝉经常前去那里。
小林花感觉那像电视里的秘密基地一样。
林花看着为数不多的星星,记忆又慢慢拉回从前了……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呢?
林花记不大清了,可能原本就是一个稀松平常的星期天,已经上小学的林花,在家写完了作业,问母亲可不可以去找奶奶和妹妹玩儿,林母答应了,林花开心从家往外跑去奶奶家。
妹妹是林花来到林家第二年的时候林母赵芳生下的。赵芳怀着孕时,温柔的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她看见林花来了,开心的向林花招手,示意林花过来。
女人脸上笑容洋溢,整个人也随着日子慢慢的圆润起来,身上的伤也好了,只剩下了一些不可磨灭的疤痕,告知她曾经经历过什么。
“来,乖乖猜猜看,妈妈这是弟弟还是妹妹呀?”赵芳温柔的问道。
“妹妹!我想要妹妹陪我玩!”林花开心的轻轻摸着赵芳微微鼓起的肚子。
赵芳闻言脸色霎时阴沉下来,她猛的打开林花的手,厉声呵斥:“什么妹妹?!是弟弟!你想要的是弟弟!”
林花被这情况吓了一跳,妈妈让她感觉到陌生,她没去想别的,立刻改口道:“对对,妈妈,我想要弟弟,我想要弟弟陪我玩的。”
赵芳看向她的眼神依旧不满,“行了行了,别在这杵着了,玩你的去,问你一句还不会说话,让我心烦,走走走。”
林花一怔,轻轻说了声“好”,转身低头走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鼻子酸的难受,眼睛也开始模糊,她努力深吸了口气,抬头仰起小脸,向天上的白云笑了笑,回房间看电视去了。
打那之后,每次有任何人问起想要弟弟还是妹妹的话题时,林花总是回答“弟弟”,她看见了赵芳满意的笑,于是她也笑。
农村的小诊所有检验是男是女的机器的,到了月份,赵芳和林奶奶便去了,诊所的大夫说,是女孩儿。
回来后,赵芳一直哭,林花看着赵芳,想上前安慰。赵芳看见了她,哭着让她滚。
林花默默地关上门出去,她在厨房见到了林奶奶,林奶奶板着张脸,沉默的做饭。
最终赵芳还是决定生下来,她觉得万一呢?万一是机器的问题,万一不准呢?她不敢打掉,她的不安在此刻疯长,她恐惧万一之后再无所出,她会被抛弃吗?
结果生下来后的确是个女孩儿,众人皆是沉默,林花看向林建军——她的继父。林建军许久没说话,他看向襁褓中的婴儿,最后说了句,“咋就检查的那么准哎,唉……”
如今妹妹林子涵已经四岁了,家里早在林子涵出生第二年就在旁边建了一座新平房。
林花也有了属于她自己的独立房间——在李家时,她是和妈妈一起睡的,男人总是夜不归宿,回来后也只是无止尽的打骂;在林家,林花是和林奶奶一起睡的,南屋不算大,里面还有一扇门,也算是两个房间了,林爷爷住在外间,林花和林奶奶住在里间。
林花来到林奶奶家门口,红色的大铁门已经开始生锈掉铁皮了,和林花初次到来时已经两幅模样了,大门开着像是在邀请她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