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先看这几页 我不想让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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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话为陈晓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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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本呢？”
放学时，坐在我前面的周佳禾转过身，把小说下册放到我桌上，拍了拍封面。
“换着看。后面那个转折我没看懂，你看完告诉我。”
我接过书，没想到她已经读完了。我买的那本短篇集，才读到一半。
“今天没带。”
“那明天呢？”
“我先看完。”
她说好，转回去找笔。我把下册放进书包，手碰到自己那本写故事的本子。书包里空出来的地方，正好够放另一本薄书。
它现在在许宁那里。
昨天我把书递给她，回家以后，才想起自己忘了问她平时喜欢看什么。她可能不喜欢那种故事。我已经替她选好了，连挑的机会都没给。
可今天再去拿回来，显得更奇怪。
“你等我一下，我把这道题问了就走。”佳禾说。
我答应了，在椅子上坐回来。她拿着练习册去找同学，我低头翻开本子，把昨天改过的一句重新读了一遍。
我不喜欢有人站在身后看我写。班里知道这件事的人总想先猜里面写的是谁，有时候只是一个人物说了句上课听过的话，也会被认成某个同学。大家觉得好玩，我却想把那句话删掉。
学校后面的池塘，原本没人来问这些。
第一次发现那间屋子开着门，我以为以后不能再去了。树下的位置被人看见了，连我坐过的石沿都像成了别人家的东西。那个女人却只问了一句是不是写作业。听见我说写故事，也没有非要拿过去看。
我当时松了口气，后来又有些在意：她真的不想看吗？
佳禾回来，把椅子推了进去。我们一起走出教室，到校门口才分开。她要去买喝的，我说今天不去了。
穿过树林时，我把刚才想到的话记在手机里。
许宁今天下午在书店，这个我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我不知道。
我先在池边坐下，拿出本子。
写了半页，眼睛渐渐发酸。我把笔停下来，望着门口。那里比前几天整齐了一点，小凳靠在墙边，昨天洗好的风扇已经搬进屋里。
许宁在这里的时候，和书店里不一样。
前天听见她回答佳禾，我一下认出了声音。她换了衣服，站在柜台后面，连说话都比池边利落。我本来该叫她的，可那个名字到了嘴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用。佳禾肯定会问我们怎么认识，我还不想带别人来这里。
她也没叫我。我先觉得这样很好，结账时又希望她能多说一句。昨天才知道，她一直记得我。
我看着门边那只小凳，想起她坐得很直、等我替她扎头发的样子。
她愿意听我说哪边还没拢好，还真的不动了。我觉得她那时候挺好看的，却没说出口。
树林里有人走过来。
我把笔夹好，合上本子。许宁手里拿着一个装土豆和挂面的袋子，边走边低头看手机。抬眼看见我，她笑了一下。
“陈晓，等很久了？”
“我在写东西。”
说完，又觉得自己答得太快。她没有说我是来等她的。
我起身去拿门边的小凳。许宁把手机收起来，掏出钥匙，先打开门，让我把凳子放在阴影里。
“给你拿书？”
“嗯。”
她进屋以后，我才慢慢走过去。我今天并不急着把书拿走，可除了这句，一时想不到别的回答。
许宁拿着书和两个水杯出来，把我的那杯搁在台阶上。她坐到旁边，翻开书，露出我昨天夹进去的纸片。
“我看到这篇后面了。你还没看吧？”
我点头，赶紧伸手挡了一下。
“别说结尾。”
“不说。前面那个卖花的故事，我倒是想问问你。”
我松开压在页边的手。
“你觉得她回去以后，还会把花送来吗？”
“会。”
我答得很确定。书里的女人到了门前，没有敲门，最后把花带回家，插在一只洗干净的玻璃瓶里。我一直觉得，她只是那天没准备好。
许宁把书放在膝上。
“我本来觉得不会。她回到家，才发现自己也挺喜欢那些花。”
我知道她说的是哪一段。读到那里，我只记得那个人在难过，没有想过她也可能高兴。
“喜欢也可以再买。”我说。
许宁看着我，过了一会儿，低头往前翻了几页。
“那我们看看。我可能把后面的意思看错了。”
她找得不快，翻过头了，又往回找。我蹲到台阶旁，指给她看。她把书朝我这边转过来，手指沿着我指的那行移过去，没有立刻说话。
我在等她回答。
她读第二遍时，眉头轻轻皱起来，嘴唇动了动。原来她也会把一句话默念出来。风吹过来，散在耳边的头发挡住了一点脸，她用手拨开，继续往下看。
我没有催。
在学校谈一本书，有时说完好看不好看，就已经算谈过了。我和朋友也会聊喜欢的人物，可很少有人因为我不同意，重新翻回那一页。
我想再听听许宁会怎么说。
“嗯，确实没有写她以后不去了。”她抬起头，“不过，也没有说一定会再去。”
“所以我想看后面。”
“我也是。”
她笑了。我低下头，才发现自己一直蹲着，便把小凳挪过来坐好。
“那要是有人写，她后来又去了呢？”
“要看怎么去的吧。”
我望着她。
“光说去了，你就满意了？”她问。
“不满意。”
我答完，她便把书递过来，像我们已经说好了什么。我拿在手里，停了一会儿，放到身侧的台阶上。
那本书很好看，可我今天想给她看的，不是它。
我拉开书包，拿出自己的本子。许宁看见了，先把水杯挪远。她没有伸手，我便翻到前面夹着纸的地方，把划得太乱的两页翻过去。
剩下这几页，早上我又读过一次。第一句还有些别扭，中间有一处人称改了三遍。我刚才在教室里想删掉的那句话，也在里面。
我把手按在纸上。
“你能看看这个吗？”
许宁转过头。
“你写的？”
我点头，喉咙忽然有点紧。我知道她已经知道，可她这么问，和我自己说写故事，还是不一样。
“没写完。先看这几页。”
“现在？”
我本来想说可以。可她真要当着我的面看，我大概一个字也写不下去，只会一直盯着她的脸。
“你有空的时候。”
我把本子往她那边推了推。
她接过去，停在我翻好的地方，先问后面那些能不能看。我摇头，她便用手指夹住这一页，没有再翻。
“本子要留给我吗？”
“我要接着写。”
许宁想了一下，拿出手机。
“那你拍给我？我们加一下，我看完告诉你。”
我立刻去摸校服口袋。手机就在里面，刚才进树林时还用过，我却摸了另一边。
她把二维码朝向我。我扫完，看见屏幕上的名字，才慢下来。
许宁。
我给她发了一个“陈晓”，她的手机很快响了。她低头点开，又看看我。
“收到了。”
“我知道。”
我盯着聊天框，不知道该不该再发什么。她已经坐在旁边，我也没有必须说的话。直到她把本子还过来，我才想起刚才为什么要拿手机。
我将纸页压平，一张一张拍好，发给她。
发完，手指还停在屏幕上。我想撤回第二张，那里改得太多。许宁已经点开了，放大看了一眼。
“字看得清。”
我把手机扣在膝上。
现在删掉，她也已经看见了。
池塘里有一条鱼翻出水面，许宁偏头去看。我趁她没看我，把那本短篇集装进书包，再把自己的本子放进去。
“你要是觉得……”
她回过头，我把后半句说完。
“不想往下看，也告诉我。”
许宁没有马上答应。她看了一眼手机，又问我：“那我想往下看的话，后面还有吗？”
“有。”
我本来可以说还没写好。这句话我说过很多次，别人听见以后，通常就不会再问了。
这次我没补上。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先看这几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