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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远征集结 三个月转瞬 ...

  •   三个月转瞬即逝。对叶寒来说,这三个月快得像三天,又慢得像三年。快,是因为日程表上没有一个小时是空的:碎片共振训练、舰队编组、物资清单、航线推演、跨文明协调,每件事都在催。慢,是因为等待本身被拉长了,所有准备都指向同一个日子,那个日子不到来,一切都悬着。

      远征提案在联合议会全票通过。炎火星共和国的新代表在表决后特意找到叶寒,行了一个炎火星最隆重的抚胸礼:“烈焰帝国欠下的,我们替她还。远征军里若需要炎火星的船员,我们出一百人。”最后这一百人没有收,舰队编制早已满员,但那份名单被叶寒郑重收进了档案。

      出发前最后一周,蓝星上的气氛变了。新闻频道每天滚动播报远征筹备进展,零点场发电站的并网仪式刚刚结束,人类第一支恒星际远征舰队又要起航。城市的广场上竖起了倒计时牌,数字跳到“七”的那天,叶寒在龙京街头被一群放学的孩子认了出来。他们没有尖叫,也没有围上来,只是站得笔直,齐刷刷敬了个礼。带队的年轻老师红着眼眶说:“孩子们说,要看着你们走。”

      这三个月里,叶寒还在做另一件事,训练。创世核心留给他的不只是记忆,还有能力:星桥共振。他能以自身意识为锚点,短暂接通星髓网络,感知碎片方位,甚至在极小范围内扭曲空间。但这能力像一把没有鞘的刀,每次使用都在烧他自己的神经。第一次完整训练结束后,他在医疗舱里躺了十四个小时,鼻血浸透了两个枕头。沈宁拿着体检报告,脸色比他还白:“叶顾问,您的神经髓鞘在共振时会出现微损伤,频率超过每周两次,损伤不可逆。”

      “那就控制在两次以内。”

      “我建议一次。”

      “一次半。紧急情况不算。”

      沈宁气得把报告拍在他胸口。林若雪全程没说话,等医生走了才开口:“她是对的。你要是把自己练成废人,舰队走到一半就没了罗盘。”

      “罗盘不会把自己练成废人。”

      “你会。”林若雪看着他,“因为你从来不把自己的命当成本钱算。这趟远征,最贵的装备不是凤鸣号,是你。装备坏了赵明宇能修,你坏了没人能修。”

      叶寒想反驳,对上她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

      “一周一次。紧急情况听你指挥。”

      “成交。”

      碎片方位的感知训练在曲速航行中也没有停。六块碎片散落在从十二光年到数千光年不等的位置上,像六枚沉入大海的针。最近的一块在红矮星赤渊七三四方向,信号微弱但稳定。叶寒每天固定在舰上时间清晨六点进入共振,每次二十分钟,把感知到的方位、强度、波动特征一笔一笔记在纸上。赵明宇想要这些数据,被他拒绝了,“数据进机器就有被窃取的风险。先记在纸上,到了地方再对。”

      舰队编组磨了整整一个月。天澜军人习惯了天澜帝国的指挥体系,蓝星工程师讲技术参数时满嘴自己的缩写,安全局特勤队的作战条例和天澜陆战队的操典有三十七条冲突。第一次联合演练乱成一锅粥:护卫舰没听懂追风号的避让指令差点相撞,补给舰在模拟对接中撞坏了三个对接口。

      林若雪用最笨的办法解决了问题。她把三支队伍混编,十二人一个班组,天澜人、蓝星人、安全局各占三分之一,同吃同住同训练,每天演练结束后集体复盘,谁出的错谁站在全组面前讲清楚。第一周,医疗舱接收了七起打架伤员;第三周,班组里开始互相教对方的语言;第六周,一次模拟遇袭演练中,一个蓝星工程师在零重力下顺手把失去意识的天澜射手拖回了掩体,事后有人问他怎么做到的,他挠头说:“训练时老跟那家伙一组,他多重我门儿清。”

      出发前夜,苏瑶动用安全局特权,从龙京老字号订了整桌席面,摆在天机阁的天台上。涮肉、烤鸭、四样小菜、一坛陈年花雕,装在恒温食盒里一路运上来,还冒着热气。

      “这顿不是饯行。”苏瑶给每人斟上酒,“这顿是预付的庆功宴,等你们回来,第二顿我请,规格只高不低。”

      陈守一举杯,只说了四个字:“平安,尽兴。”

      鹤川老联络官双手捧着酒杯,向叶寒和林若雪行了个天澜古礼:“老朽活了一百六十年,这辈子看不到星汉尽头了。你们替老朽多看几眼。”他顿了顿,银白的眉毛下,眼睛湿了,“天澜有句老话:星光照过的路,都不算白走。”

      众人聊到深夜。赵明宇讲他大学时把示波器改成游戏机被导师追了三层楼;苏瑶讲她刚进安全局时第一次蹲守,在树顶蹲了十四个小时,下来时腿麻得摔进了泥坑。林若雪话最少,但她讲了一件:母亲留下的旧军牌在拉练中弄丢了,她冒着处分翻遍了整座训练场。“找到的时候,军牌埋在泥里,就露出一个角。我那天就想,以后凡是我弄丢的人,也得这么翻回来。”

      苏瑶举杯碰了碰她的杯沿:“那就这么说定了。一个都别弄丢。”

      夜风从玄穹山上吹下来,满天星斗低得要落在桌面上。

      出发那天定在秋分。八艘战舰在天机阁后山停机坪整齐列阵。旗舰凤鸣号停泊在轨道上,三千米长的舰体在阳光下闪耀银蓝色光芒,舰首如敛翅的凤鸟。追风号、五艘护卫舰和三艘补给舰在地面停泊,舰身上的星澜联盟徽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远征队一千二百人:天澜军人六百名、蓝星科学家和工程师三百名、安全局特勤队员一百名,两百名来自二十七个国家的志愿者。登舰口旁立着一面签名墙,一千二百个名字写满了整面墙,一个挨着一个,最上面一行是林若雪的字:

      “去时一百二十节航速,归来一个都不能少。”

      叶寒站在凤鸣号舰桥上,看着舷窗外送行的人群。停机坪外的山坡上聚满了人,几十万民众远远站在封锁线外,带着望远镜、带着孩子、带着自制的横幅。

      “所有单位报告状态。”林若雪的声音在舰桥广播中响起。

      “护卫舰一至五号,就绪。”
      “补给舰一至三号,就绪。”
      “追风号,就绪。”
      “凤鸣号各系留解除,航道清空。”

      “远征军,起航。”

      八艘战舰的引擎同时启动,蓝色的光芒从舰尾喷涌而出,那是零点场被搅动时溢出的幽蓝光晕。战舰缓缓升空,在天机阁上空盘旋一周,银蓝色的舰腹掠过玄穹山的雪顶,然后仰头向轨道飞去。地面上,几十万民众仰头观望,不知是谁先挥的手,漫山遍野的手臂举了起来。他们看到八颗蓝色星辰在天空中移动,越来越快,最终在一道闪光中消失,曲速启动。

      凤鸣号舰桥上,曲速泡闭合的瞬间,星光被拉长成线。叶寒站在观景窗前,看着蓝星在视野中迅速缩小。那颗蓝色的星球在群星之间闪着一颗宝石般的光泽,云层在它表面缓慢旋转,夜晚一侧的城市灯火星罗棋布。

      “在想什么?”林若雪在他身旁站定。

      “在想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星舰时,那天晚上我站在观星台上,以为自己看到了流星。我还许了个愿。”

      “许的什么?”

      “忘了。但肯定没有半年后坐着这艘星舰去星汉深处这么离谱。”

      林若雪望着窗外飞逝的光带,唇角动了动。“人生充满意外。”

      “是好的意外。”

      林若雪转身回指挥台前,叶寒叫住她。

      “若雪。签名墙上那句话,一个都不能少。我记住了。”

      林若雪背对着他,脚步顿了半拍。“最好都记住。一千二百人,我点名点了三个月,每个人的名字我都背得出来。少一个,我唯你是问。”

      她说完走了,军靴踩在甲板上,步点密而稳。

      走廊里,一个天澜老兵在用粗哑的嗓子说话:“哭什么。我又不是不回来。跟你说,等我回来,给你带璇渊的石头。”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石头有什么用?石头没用。但你摸一摸,就知道你爹走了多远。”

      一个年轻的蓝星工程师抱着数据板从拐角冒出来,差点撞上叶寒,慌忙立定敬礼:“叶教授!我叫方远,南洲工院毕业,分配在动力组,我读过您所有的论文,《玄穹遗迹星图考》我抄了三遍!”

      “抄三遍干什么?”

      “背啊。好东西就得背下来,装在自己脑子里,谁也拿不走。”

      叶寒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动力组是吧?好好干。我们这一千二百条命,一半握在林指挥官手里,另一半就握在你们手里。”

      舱室不大,叶寒坐在桌前打开笔记本,翻到新页,写下远征的四条目标:

      “一、找到六块核心碎片。
      二、重铸创世核心。三、永久封印虚空。
      四、回家。”

      前三条是写给舰队的、写给所有人的。只有第四条,是写给他自己的。回家,不是回到某间屋子、某座城市,是回到有人等他的地方。

      航行第三天,凤鸣号召开第一次全员骨干会议。星图投影在长桌中央,红矮星赤渊七三四是一颗不起眼的暗红色光点。

      “第一块碎片的信号来自这颗行星的地表。”叶寒指着投影,“这颗行星在大约八千万年前经历过一次地壳重塑,现在表面是一片凝固熔岩壳。碎片可能埋在熔岩壳下面几十公里。”

      “守着碎片的东西呢?”天澜陆战队上校秦烈问,他脸上一道从眉骨划到下颌的旧疤,是林若雪亲自挑的登锋指挥。

      “不知道。六块碎片有五块都有守卫机制。玄穹那块是机关和星髓幻境,海沟那块是量子链路。这一块档案没写。”

      林若雪接过话头,手指在星图上点了三下:“三条规矩。第一,侦察先行,任何单位未获旗舰批准不得进入行星轨道以内。第二,所有行动以班组为单位,不许单人行动,包括你,叶顾问。”她看了叶寒一眼。

      “第三,遇到无法理解、无法沟通、无法对抗的东西,撤。保存舰队,保存数据,回家。碎片可以再找,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秦烈咧嘴一笑:“林指挥官这话我爱听。活着的撤退比死了的冲锋值钱。”

      散会后,赵明宇端着合成餐坐到叶寒对面,尝了一口皱着眉说怀念玄穹基地的食堂。然后他压低声音:“对了,有个事,起航那天,地面监测站在舰队跃迁后捕捉到一个异常回波。不是我们的船,也不是自然天体。信号源在赤渊七三四方向,持续了零点三秒,然后消失了。”

      叶寒握着叉子的手停住了。“什么特征?”

      “说不上来。不像通讯,不像雷达,像是某种东西短暂地醒了一下,又睡过去了。我让技术组继续盯着。”

      叶寒没再说什么。但他那天夜里在舱室中躺了很久,曲速光带在天花板上流淌,无声无息。他想起陈守一送行时握着他的手说的话,“小叶,去看看。看完回来,讲给我们听。”

      前方是赤渊七三四微弱的红光,是散落在星汉各处的六块碎片。八艘战舰排成一字纵队,穿过光年像穿过一条条街道。身后是母星的光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0章 远征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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