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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紧急峰会 天机阁的安 ...

  •   天机阁的安保系统在天亮前全部启动。穹顶之上,三十六面伪装成琉璃瓦的相控阵雷达缓缓转动;山腰环形廊道里,便装探员每隔十步一人,耳麦循环着同一句指令。官道从午夜起封死,力场与岗哨叠成两道封锁线,连一只夜归的山鸟撞上去,监控室屏上都会多出一记白点。

      苏瑶站在主楼监控室里,面前是一整面墙的分屏画面。二十七个国家的代表团从各自驻地出发,车队位置、随行名单、生物识别信息,全在她掌握之中。她已经三天没合过眼,手边的浓茶续了七回水,早没了颜色。

      “二十七国,全部入住国宾馆。天澜帝国方面,林将军的车队已经过山门。炎火星共和国驻蓝星联络官半小时前到的,带了七名随员,名单和上周报备的一致。”

      “一致”两个字让苏瑶的眉头动了一下。太干净了。她拿起桌上那份薄薄的卷宗,纸边被她翻得起了毛,却是整个安保体系里最让她睡不好觉的东西。南极冰棺事件中报废的终端残存数据显示,有人半年内分七次调阅了暗渊祷文的解码记录,权限来自议会协调办公室。议会协调官周慕白十天前请假“回乡探亲”后失联,保险柜里烧剩的半张纸烤出暗渊会密文:“门已就位。”而峰会安保预案的知情人名单,一共四十一人。

      “四十一个人里有一个鬼。”苏瑶把卷宗合上,声音很轻,“盯紧每一个人,尤其是那些看起来最没问题的人。叶教授那边,加双岗。”

      叶寒到得比谁都早。他没有走代表通道,而是从后山小径步行上山。陈守一拄着拐杖陪他走到会议中心后门。

      “紧张?”老阁主问。

      “有一点。”叶寒承认,掌心把钢笔笔帽捻得发烫,“半年前在这个地方,我连发言稿都念得磕磕绊绊。今天要谈的是远征,把人送到六万光年之外。”

      “周慎言生前说过一句话。”陈守一停下脚步,“石碑上最值钱的字,不是刻得最深的,是有人愿意接着往下刻的。你今天不是去说服二十七国的,你是去把刻刀递给他们。”

      叶寒笑了笑:“陈老,您这话比我的发言稿强。”

      “发言稿我一个字没看。”陈守一摆摆手,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昨晚守夜人维兰从天澜发来一条讯息,曲速航道上的星图,最近的观测站发现了三处不该存在的引力阴影,位置和你说过的那六个红点方向一致。他让你会上小心说话。”

      叶寒握着钢笔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三处不该存在的引力阴影,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已经在碎片的方向上等着了。他整了整衣领,推开会议中心的侧门。

      会场是圆形的,二十七张席位呈弧形排开,穹顶是一整块可调光的全息天幕。叶寒走上发言台的时候,二十七双眼睛同时落在他身上。半年前,这些目光里有审视、有怀疑、有居高临下的好奇。今天不一样。半年里,暗渊会的袭击烧过三片大陆的六座城市,凤鸣号的战报上过每一个国家的头条,天澜帝国的星舰在蓝星近地轨道上泊了三个月。现实是最好的发言稿。

      “诸位。”叶寒开口,同声传译频道里,二十七种语言同时响起他的声音,“六个月前,我们在这间屋子里讨论的是要不要相信天澜帝国。今天,我想请诸位看一样东西。”

      穹顶灯光暗下去,星汉系的星图在众人头顶轻轻展开。旋臂上,六个醒目的红点散落各处。

      “这是创世核心。十万年前,守护者文明用它封锁了物质世界与虚空之间的裂隙,把深渊之眼挡在了门外。后来核心在战争中碎裂,一个本体和六块碎片散落星汉。本体已经找到,就在天机阁地下,由蓝星与天澜双方共同看守。剩下的六块碎片,在这些位置。”

      红点在星图上微微脉动。会场安静得能听见通风口的气流声。

      “最近的一块,距离十二光年。最远的一块,在六万光年外。深渊之眼没有死,它在门后舔伤口,而门正在朽坏。重铸核心、封死裂隙,是我们唯一的活路。这条路要走几代人,但第一步,必须今天迈出去。”

      沉默持续了三秒,然后举起来的手连成一片。

      质询环节从第一个问题开始就充满了火药味。南方雨林联邦轮值主席第一个站起来,袖子上别着悼念黑纱,他的国家在半年前的袭击中失去了两座港口城市。

      “叶教授,十二光年到六万光年,以你们现有的航速,最远那块碎片,我们这一代人看不到结果,对不对?”

      “对。”叶寒答得没有一丝犹豫,“以天澜帝国当前的曲速技术,抵达最远的碎片需要数百年。”

      轮值主席盯着他:“那我怎么跟国民交代?告诉他们勒紧裤腰带出钱出人,去换一个三百年后看不见摸不着的活路?”

      “您可以这样告诉他们,五千年前,天澜王朝修建天柱,第一代匠人上山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活不到工程完工的那天。他们的孙子也活不到。可天柱立起来了,守了蓝星五千年。五千年后陆星河带着碎片走进虚空,他也知道自己回不来。主席先生,文明从来不是一代人修完的路。我们今天不铺路,三百年后,您的子孙连活路两个字都不会写,因为那时候,已经没有人会写字了。”

      轮值主席慢慢坐下,把黑纱往下压了压。

      北联邦财政部长紧接着站起来:“钱。感情归感情,预算归预算。远征舰队的建造、人员征召、物资补给,这笔钱谁出?”

      “天澜帝国承担舰队与全部军事装备。”林若雪起身,一身将官礼服,银瞳在灯光下冷得像结了霜,“蓝星各国承担科研人员与远征物资。所有沿途获取的技术、资源、情报,由星澜联盟各国共享,不分先后,不分大小。”

      “共享两个字,写进条约里?”

      “写进条约正文第一条。天澜帝国立国五千年,立的是与子同袍四个字。我们要是想独吞,五千年前就独吞了,轮不到今天。”

      会场里有人低低笑了一声,紧绷的气氛松了一线。

      但质疑声没有断。西盟阵营一位年轻外长敲了敲桌子:“暗渊会已经被击溃,深渊之眼的代言人死在了中子星。我们凭什么还要花几代人的积蓄,去打一个可能存在的威胁?”

      这一次站起来的是苏瑶。她没有带稿子,只把一份文件投上了穹顶,一份份袭击记录、伤亡数字、审讯笔录铺得满满当当。

      “我是安全局局长,我不讲假设,我讲档案。去年一年,暗渊会发动袭击二十七起,死亡平民一万四千人。中子星一战之后,大规模组织被打散了,但过去三个月,全球各地报告的小型仪式活动增加了百分之三百。他们不攻城了,他们在传教。我给诸位念一段上个月缴获的祷文,门后的主不着急,因为门里的人,会一代一代把钥匙忘光。”

      她环视全场:“诸位想当那忘光钥匙的第一代人吗?”

      没有人接话。

      赵明宇就是这时候跳起来的,差点把椅子带翻:“我说两句!各位都是管国家的,我就一修机器的,讲点实在的,技术!可控核聚变三年前还是论文里的东西,现在天机阁的零点场电站已经给半个西盟供电了!量子通讯、曲速引擎、力场护盾,哪一样不是从守护者遗迹里刨出来的?这才几块碎片?等找齐七块核心,诸位现在不敢想的东西全在里面放着!这不是花钱,这是投资!回报率十万年起步的那种!”

      他说得太急,最后呛了一下,咳得满脸通红。会场里笑出了声,连那位西盟外长都没绷住。

      质询接近尾声时,最后一个举起手的是那位山地小国的代表。半年前新秩序成立的会场上,他对着满堂大国说过“星星不属于强者,星星属于每一个抬头看它的人”。今天他穿了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式礼服,袖口磨出了毛边。

      “叶教授,我没有问题。我只想念一封信,我们国家一个十二岁的女学生写的。她问远征的飞船会不会经过她家能看见的那颗星,她说每天数那颗星旁边的小星,数到第三百颗的时候,希望能看见有人从上面冲她招手。”

      会场里静极了。

      “我们国家出不起一艘战舰,也出不起十个科学家。”老代表把那张折痕发白的纸小心展平,放在桌案上,“但我们出得起三十七个人。长老会议昨夜通过决议,全国十八岁到三十岁的志愿者里选出三十七人,编入远征军后勤序列。三十七个人,对应我们国家立国的三十七个姓氏。我们的孩子没有星汉,但星汉里会有我们的孩子。”

      叶寒站在发言台上,喉咙发堵。一个孩子数到第三百颗星的耐心,比任何战略推演都更沉。表决在日落前进行。二十七国,一票弃权。联盟秘书长宣布结果时,会场里没有欢呼,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安静。

      “星澜联盟远征军,正式成立。任命叶寒教授为首席科学官,林若雪将军为军事指挥官,赵明宇教授为总工程师,苏瑶局长为安全总监。舰队以凤鸣号为旗舰,三个月后起航。”

      掌声从弧形席位的各个角落汇拢过来,不热烈,却一下一下,沉实得很。四个人没去庆功宴。他们绕开所有镜头和寒暄,爬上了天机阁最高处的观星台。赵明宇从实验室里顺了一瓶天澜贡酒,没有酒杯,四个人用天文观测站的锡纸杯,杯壁上还印着样品刻度。山风很大,吹得纸杯边沿嗡嗡作响。

      星汉横在天上,亮得不像是真的。

      “敬远征军。”赵明宇举起杯子。

      “敬蓝星。”苏瑶说。

      “敬天澜。”林若雪顿了顿,“敬与子同袍。”

      “敬所有在黑暗里抬头看星星的人。”叶寒最后说。

      四只纸杯在星光下碰在一起。酒很烈,一线烧进喉咙。谁都没再多说什么。三个月的倒计时从今晚开始,新兵要征,舰队要磨合,六块碎片的坐标要一块一块测算。但此刻,山风、星光和半杯温掉的烈酒属于他们。

      苏瑶的通讯器在这时候响了。她接听之后一直没有说话,脸色在星光下一点一点冷下去。半分钟后挂断,转过身,目光扫过三人。

      “峰会结束了,但我的活儿没完。”她举起平板,屏幕上是一张红外扫描照片,今天上午峰会入场时安保系统对所有随员做的热成像复查。照片上,一个南方雨林联邦代表团的随员,右手虎口位置有一块皮肤温度比周围低了两度。

      “人的虎口不会无缘无故发冷。”苏瑶的声音很平,“除非那块皮肤下面埋着东西,比如一枚用祷文灼进皮肉的印记。暗渊会的门信,烧成之后印记处毛细血管永久坏死,温度常年低两度。”

      苏瑶把照片放大,定格在那张年轻的脸上,白天的廊道里,这张脸离叶寒不到一臂远。胸牌上写着:雨林联邦代表团,三等译员,黎深。

      “三年前入职,两年内连升四级,所有推荐人查无实据。过去半年,他作为译员接触过七次联盟闭门会议的同传间,包括南极冰棺项目的预算听证会和远征军后勤物资调度会议。”

      叶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白天,就是这只手从那个年轻人递来的托盘上接过了茶杯。

      “他今天就坐在离我们四十米的地方,给二十七国领导人做翻译。”苏瑶收起平板,转身往台阶走,“别惊动他。今晚我要请这位译员喝杯茶。”

      林若雪看着她的背影,又抬头看了看满天星斗:“叶寒,你发现没有,深渊之眼从来不挑大人物下手。它找的全是些不起眼的人:译员、协调官、检修工。”

      “因为大门关着的时候,撬开一条缝,用一根针就够了。”叶寒握紧了手里的纸杯,“门从来不是被撞开的,是从里面,被人一点一点轻轻推开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9章 紧急峰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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