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真的很好骗》点炉烹茶

2、车祸（一） 卫瑾昀在窗

　　卫瑾昀在窗边，手按在心口的位置。

　　掌心底下心脏跳动得急促而沉重，上一世的心动、幸福、痛苦、麻木以及复仇之后的迷茫，似乎还残留着在这具身体里，她闭上眼，将那些画面过了一遍，最后定格在大火覆在自己身上的那个瞬间。

　　痛，很痛，但终于解脱了。

　　她睁开眼。

　　一切还没发生。她来到了一切的起点，周衍还没出现，那些她爱的人还好好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走到书桌前坐下。拿出一本空白的笔记本，把上一世发生事情节点还记得的一一写了下来。

　　每个节点间空着，万一想起来什么还可以补上。。

　　从头到尾数下来，周衍的名字出现了很多次。

　　每一个节点都像一块台阶，她踩着这些台阶一步步走向深渊，而每一块台阶上都铺着同一种材料。

　　是她对周衍的信任。

　　左手摊平在桌面上，又慢慢攥成拳，指甲嵌进掌心的痛感清楚地传上来。

　　她记住这个痛了。

　　她准备再写，尝试回忆报复周衍那段时间的细节。

　　明明时间上离现在更近，那些记忆却很模糊。她用力回想，脑子里能抓住的只有自己的声音。

　　很轻，很平静，带着一点笑意，说：“辛聿则，谢谢你……”

　　然后就是一片黑。

　　她再往前想，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眼前发花，笔尖在纸面上戳出一个墨点。

　　松开笔，撑着头等那一阵眩晕过去，喃喃念出那个名字：“辛聿则。”

　　辛聿则。

　　辛家那个比她小几个月的男孩。小时候几家的孩子都住得近，顾望汐、顾叙白、盛燃，还有她，一群人凑在一起能把院子闹翻天。

　　辛聿则不在这群人里。她对他的全部印象就是一个人坐在角落的样子，膝盖上摊着一本书，偶尔抬眼看一看热闹的方向，又低下头去。

　　她那时候跟在顾望汐后面当跟屁虫，顾望汐去哪儿她去哪儿，跟辛聿则说过的话大概不超过十句。

　　后来长大了一些，她自己性子收敛了很多，忙着上学、培训班，宴会上偶尔能碰见他。他还是那个样子，不往人堆里凑，有人打招呼就礼貌地回应，问一句“最近还好吗”，他说“还好”，然后话题就断了。

　　她对他的了解仅限于听说他小时候遭遇过什么变故，所以不太出现在公众场合。

　　但上一世，他在她的生命后期应该占了不小的比重。

　　怎么熟络起来的，她完全没有印象。

　　上一记忆像是被剪掉的胶片，中间一大段空白，只剩下开头和结尾。

　　结尾就是那场火，她的声音，他的名字。

　　卫瑾昀把笔记本合上，揉了揉太阳穴。

　　还不到想这些的时候。眼下有更紧迫的事。

　　她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爸爸”那个备注，按了下去。

　　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我的乖囡，是想爸爸了所以给爸爸打电话吗？”卫恪礼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尾音上扬，带着明显的笑意，“爸爸处理完事就回来，很快的。”

　　卫瑾昀听着那个声音，喉咙哽了一下，但她压住了。

　　她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轻快而黏人：“爸爸，那你大概多久会回来啊？我去公司找爸爸好不好？我想到时候和爸爸一起进宴会厅，让大家看看爸爸多爱我。”

　　听筒那边安静了一瞬，然后是更响亮的笑声：“哈哈哈，行行行，你准备好了就来找我，让大家也看看我乖囡接我下班，让公司的那些老头子羡慕去吧。”

　　卫瑾昀攥着手机的指节微微发白。

　　上一世她经常用这个语气跟他说话，那时候是真心的，现在也是真心的，只是夹杂了别的什么东西。

　　“那爸爸要等我，我很快就来。”

　　挂了电话，她盯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看了两秒，然后退出界面。

　　……

　　“望汐姐，帮我个忙。今天宴会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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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妆造团队的负责人发了条消息：“按我的尺寸准备一套西装，正式偏休闲一点，不要吊儿郎当的，适合我这个年龄。”

　　她刚走出房间，管家就迎了上来。

　　管家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西装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微微欠身道：“小姐，夫人提前去了庄园。夫人特意交代，如果小姐累了可以多休息一下，不用赶着过去。小姐现在是要过去吗？司机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卫瑾昀顺着管家的视线看向窗外。

　　那辆她平时常坐的黑色轿车停在门口，车身擦得锃亮，在太阳底下反射出刺眼的光。

　　她皱了皱眉，“换一辆。要我没坐过的。另外，找两个保镖开车一起出去。”

　　管家没有多问，应了一声就去安排了。

　　十分钟后，一辆绿色的Purosangue停在门口。颜色很扎眼，跟卫瑾昀平时做派完全不同，前排坐着两个身形魁梧的男人。卫瑾昀拉开车门坐进后排，从后视镜里对上其中一个人的眼睛，那人立刻收回视线，坐直了身体。

　　“你们俩叫什么？公司给你们的保险买齐了吗？出意外有保障吗？”卫瑾昀靠进座椅里，语气随意。

　　副驾上那个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回道：“小姐，我叫厉寻，旁边这个是沈默。公司办的手续都是齐全的，所有保险按最高额度来的。致病、致残、致死，集团都有相应的保障，小姐不用担心。”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恭敬，但尾音里带着一点点笑意。

　　卫瑾昀听出来了，是把自己只当作一个不谙世事大小姐的笑，带着些漫不经心。

　　她没说什么，偏头看向车窗外，看着行道树的影子一道一道往后掠过去。

　　卫瑾昀到卫氏集团后直奔董事长办公室。外面的人见她来了纷纷站起来点头致意。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卫恪礼的声音：“签好了，后面再有情况再联系我。”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卫恪礼正把一份文件递给助理，表情是公事公办的严肃。

　　抬头看见她，那张脸立刻变了。

　　眼角纹路聚起来，嘴巴咧开了，声音也拔高了半度：“小昀来了？”

　　“爸爸你忙完没啊？”

　　“知道你要来接，爸爸肯定要抓紧工作啊，怎么能让我的乖囡等久。”

　　卫瑾昀走过去挽住他的手臂。

　　“那爸爸快走，妈妈正在庄园等着我们过去呢。”

　　她拉着他就往外走，力道不大，但卫恪礼顺着她的力道站起来，被拖着出了办公室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