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真的很好骗》点炉烹茶

1、梦醒 周衍被浓烟

　　周衍被浓烟呛醒。

　　他猛地咳嗽，每一次都像在吞碎玻璃，气管被烧得发疼，泪腺也被刺激到失控。

　　视线模糊中最先看到一双鞋，鞋面光洁，站在火场中间，干净得不像话。

　　他费力仰头，顺着裤线笔直向上，尽头是一张他极为熟悉的脸。

　　卫瑾昀。

　　他的第一反应是恼羞成怒。

　　被铐在椅背上的手腕猛地挣了一下，铁铐撞在金属椅把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卫瑾昀，你要做什么。”

　　火光从她身后映过来，在她轮廓边缘勾了一圈淡金色的边，她站在那儿，平静、从容，跟这满地狼藉格格不入。

　　“周衍，他们给你的结局，我不太满意，所以想亲手送你一程。”她的语气很平，“不用谢我。”

　　周衍愣了一下。

　　低头，目光扫过自己。

　　手腕被铐在椅把上，脚踝也被绑在椅腿上，勒进皮肉里的力道很实在。

　　他猛地转头，视线越过卫瑾昀，终于看清了四周的景象。

　　窗帘已经被火舌卷走了大半，融化的纤维滴落在地毯上，又引燃了更多的火苗。

　　落地窗外是浓烟和翻涌的火光，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味和某种化学制品燃烧的刺鼻气息，整栋别墅都在燃烧。

　　“卫瑾昀！”周衍的声音陡然拔高，铐链被他挣得哐哐作响，整个人被钉在椅子上作困兽般，“你要干什么？！放开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卫瑾昀没动。

　　浓烟从门缝里挤进来，她偏了偏头，鼻翼几不可察地翕动了一下，让人烦躁的味道。

　　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调整了一下站姿。

　　“……瑾昀。”周衍的声音忽然塌了下来。

　　他仰脸，汗湿的发贴在额角，鼻尖和眼尾都泛着红，那张脸在火光映照下有种几近脆弱的漂亮。

　　他挤出一个笑来，嘴角的弧度很努力地往上翘。

　　“我错了。阿昀，是我的问题。你放开我好不好？我们一起回去，回我们的家，我会好好补偿你，真的，我发誓。”

　　卫瑾昀依旧没动。

　　火圈更近了。热浪扑在脸上。

　　卫瑾昀终于看了他一眼。很轻的一眼，眼睛里没什么情绪。

　　嘴角那点自带的弧度，让周衍从头皮开始发麻。

　　他的表情在那一秒彻底崩了。

　　“卫瑾昀！你个蠢货！”他猛然暴起，青筋顺着脖颈爬到太阳穴，想起身但绑的确实瓷实， “你以为这是报仇？哈哈哈哈，”笑声在火焰爆裂声中响起，嘶哑、癫狂，“你不知道我有多谢谢你？要不是有你，我这一路走到今天多顺啊！是你亲手给我递的刀！亲手！哈哈哈哈哈——”

　　卫瑾昀转过身，颈侧那道筋脉在火光里若隐若现。

　　她不愿再看他一眼，透过翻涌的黑烟和落地窗，望向庭院外面的方向。

　　一个人影正拼命冲破人墙往这边冲。

　　辛聿则。

　　外套被扯歪了，领带挂在脖子上。那张看向她时永远温柔缱绻的脸此刻满是裂纹，眼里的光碎了，嘴巴一张一合，嘶喊着什么，一遍，又一遍，听得并不真切。

　　她安排的人绕到他身后，一记手刀在后颈上，他往前栽了两步，软了下去。

　　卫瑾昀收回视线。

　　嘴角弯了弯，弧度很浅。

　　摸出手机，敲下最后几个字。火光映在她瞳孔里，带着要毁灭一切的疯狂。

　　手机滑落。大火合拢。

　　周衍的声音在火里嘶喊了很久，从咒骂变成哀求，最后那点呜咽也弱下去，被火焰的噼啪声覆盖，什么也听不见。

　　房梁坍塌的轰响，像一声迟来的叹息。

　　......

　　“昀昀醒醒！瑾昀！”

　　眼皮很沉。

　　有人掐她人中，刺痛从鼻下传来，卫瑾昀猛地睁眼。

　　视线里先是一片白，天花板上是水晶吊灯折射出的光斑，窗帘是浅米色的，被风吹得微微鼓起，窗户开了一条缝，早晨的凉气正从那条缝里钻进来。

　　然后是林嘉月凑近的脸，眼周微红，眼尾的细纹比记忆中更清晰一些，手指还按在她唇上。

　　“妈妈。”卫瑾昀的声音先于意识出口，哑得厉害。

　　林嘉月一把攥住她的手：“妈妈在，不怕啊，不怕。”

　　卫瑾昀盯着那张脸看了三秒。还活着。温热的，能闻到她身上桂花和小苍兰的香水味。卫瑾昀后知后觉地，鼻尖开始发酸，眼眶里蓄的泪终于找到了出口，沿着鬓角往下淌，没入枕头里。

　　她猛地坐起来，一把抱住林嘉月的腰，脸埋进她肩窝。心脏的跳动从胸腔传过来，一下，一下，稳定而有力。

　　“我的乖女儿怎么了？被欺负了吗？”林嘉月的手掌贴上她后脑，顺着头发往下捋，动作很轻，很熟稔，“告诉妈妈，妈妈给你出气。”

　　“梦到你不要我了。”卫瑾昀的声音闷在肩头，“所有人都欺负我……我找不到你。”

　　“梦都是反的。”林嘉月掌心贴着她后脑，一下一下地顺着，“妈妈会活得好好的，一直保护你。”

　　卫瑾昀没再说话。她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鼻尖蹭过母亲肩头的衣料，呼吸里全是那个熟悉的味道。她听着母亲胸腔里平稳的心跳，才慢慢平复了。

　　“嗯，妈妈，我也一定会保护你的。”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还是哑的，但已经不再发抖了。

　　林嘉月拍着她后背的手始终没停过。卫瑾昀在这样的节奏里终于从梦境中抽离出来。

　　“今天几号啊？”她坐直，鼻子还红着，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日的调子，“爸呢？”

　　“你成人礼啊。你爸说公司临时有事，他很快处理完，一定能赶得上。”

　　卫瑾昀垂眼。

　　这一天确实很独特。

　　上一世的今天，卫恪礼在赶来的路上出了车祸。抢救及时，没死。也是那天，周衍第一次正式进入卫家人的视线。

　　他“恰好”在场，“恰好”会急救，“恰好”帮上忙。

　　那么多恰好。

　　在此之前，卫瑾昀对周衍全无印象。只是在后面的相处中，听他说喜欢自己很久了。

　　但卫瑾昀从小不缺追求者，他的存在感很低，所以被她的注意力自动过滤了。

　　正是因为这次车祸的事，卫瑾昀才真正关注自己身边有这号人。

　　“宝贝要不要延后？你脸色还是差。”林嘉月抬手碰她额头。

　　“妈妈，不用的，我已经没事了。卫瑾昀从床上站起来，蹦了两下，“看，我随便蹦都没事。”。

　　林嘉月看着她鼻尖泛红、眼睛还没消肿。她知道自己女儿是在强撑，那双眼里的水雾还未散尽，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林嘉月没追问，想通了自然会告诉她。

　　“那就起来准备吧。”林嘉月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房门合上，走廊里脚步声远了。

　　卫瑾昀走到窗边，拉开那层浅米色的窗帘，阳光毫无遮挡地扑了满脸，刺得她眯了眯眼。

　　上一世这天之后的事情，她记得很清楚。

　　拿起手机，给一个人发了条消息：“帮我查个人。周衍，要全的。”

　　这一次，她不会再让任何人“恰好”靠近。

　　......

　　某个房间里，床上的人猛地坐起。

　　“卫瑾昀！”

　　他大口喘着粗气，后背的冷汗已经把睡衣浸透。

　　按着太阳穴，梦里那个画面还在眼前。

　　大火，落地窗，她转过身去，连背影都决绝。

　　掀开被子下床。

　　脚踩在地板上，凉的，才让觉得自己在现实里。

　　床头柜手机亮着。屏幕上是辛聿衡刚发来消息：“卫瑾昀成人礼，你来吗？”

　　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最终只是把手机扣过去，走进浴室。

　　冷水冲到脸上时，他才发现自己眼角是湿的。

　　分不清是汗还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