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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全场死 ...

  •   全场死寂的几秒,漫长得像被按下了慢放键。

      风还在吹,彩旗哗啦啦响得刺耳,可刚才震彻操场的欢呼、尖叫、掌声,尽数掐得干干净净。跑道边围过来的人群下意识顿住脚步,连呼吸都放轻了。

      所有人的目光,死死钉在跑道中央那道相拥的身影上。

      陆蘅洺半蹲在地上,稳稳将昏沉的许彧圈在怀里。

      他方才急着冲下来救他,全然失了往日的从容。白衬衫被风吹得微乱,领口散开,刚才在主席台干干净净的温柔笑意彻底敛尽,眉眼间只剩沉甸甸的紧绷和后怕。手臂绷得极紧,小心翼翼托着许彧的后背与膝弯,不敢用力,又不敢松懈半分,生怕碰疼他,又怕抱不稳。

      许彧整个人彻底脱了力,软软靠在他怀里。额前湿透的碎发黏在苍白的眉眼上,唇色泛淡,整张脸透着跑完三千米后的虚脱疲惫。后颈翘起的抑制贴彻底失效,一缕浅浅的白梅香漫在空气里,微弱又紊乱,像他此刻濒临崩塌的身体状态。

      没人敢上前打扰。

      全校都知道,这两个是水火不容、次次考试死磕、事事较劲的死对头。

      所有人习惯了他们针锋相对、习惯了谁也不服谁、习惯了永远隔着一层冰冷的输赢距离。

      可此时此刻,画面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刚刚高高在上、从容浅笑的主持人,不顾一切冲下高台,失态接住了他所有的坠落与狼狈。

      看台有人压低声音小声惊叹,细碎的议论一点点爬开:
      “刚刚……他是直接从主席台冲下来的吧?完全不管流程了。”
      “刚才那一笑是真的为他开心,后来慌也是真的慌。”
      “谁再说他俩关系差啊……这也太不一样了。”

      嘈杂的低语轻轻萦绕在四周,陆蘅洺充耳不闻。

      他眼里没有围观的人群,没有全校的目光,没有所谓的分寸和距离。

      只有怀里滚烫虚弱的少年。

      他低头垂眸,视线落在许彧苍白的侧脸,指腹极轻地贴了一下他的后颈,触到一片滚烫的皮肤,底下腺体紊乱的躁动格外明显。心底的慌乱又重了几分。

      他太清楚这种症状。

      是极致体力透支叠加信息素紊乱,再晚一点压制,只会彻底失控。

      陆蘅洺刻意松了一点自身的信息素。

      清浅微凉的杜蘅香,温柔又克制,不急不躁地漫开,层层裹住两人狭小的一方天地,精准压住那缕躁动不安的白梅气息,一点点抚平他身体里翻涌的紊乱。

      气息相融的瞬间,怀里人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许彧没有彻底醒,只是从彻底的黑暗里,坠回一点朦胧的意识。

      浑身酸痛发软,骨头缝里都是跑完三千米的疲惫,眼皮重得根本抬不起来。唯独鼻尖格外清醒,死死萦绕着那道熟悉到偏执、让他又恨又依赖的清香。

      是陆蘅洺。

      他混沌的脑子里,第一时间蹦出来的不是夺冠的喜悦,不是身体的疼痛,是难堪。

      他又狼狈地栽在了这个人面前。

      拼尽全力赢来的第一名,风光不过一秒,转头就虚弱晕倒,被自己最大的死对头稳稳抱在怀里,被全校人围观这场难堪的脆弱。

      他想挣扎,想推开,想撑着站起来,装作自己没事。

      可四肢绵软无力,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被动靠在对方怀里,被他的气息包裹,被他稳稳护着。

      细微的挣扎落在陆蘅洺眼里。

      他立刻放轻力道,温声开口,声音带着刚才狂奔过后的微喘,低低的,只有两人能听见:“别乱动,先别动。”

      “透支太狠了。”

      许彧的眼睫又颤了颤,朦胧的视线勉强掀开一条缝。

      模糊的天光里,他撞进陆蘅洺低垂的眼眸。

      那双平日里永远清冷平淡、万事从容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没有调侃,没有轻视,没有半点看笑话的意味,干净又真切。

      就是这份真切,让许彧更别扭。

      他宁愿他嘲讽自己,宁愿他冷冰冰置身事外。

      他最怕的,就是陆蘅洺一次次不动声色的温柔兜底。

      一次次打破他死守的界限,打乱他所有较劲的底气,让他分不清输赢,分不清距离,分不清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时校医提着药箱匆匆挤开人群跑过来,班主任也紧随其后,脸上满是着急。

      “怎么样?有没有摔伤?”班主任蹲下来,小心翼翼看着许彧的脸色,“是不是跑太拼了?我早就说别硬撑。”

      陆蘅洺微微抬头,语气平稳,唯独带着一丝压不住的谨慎:“没有摔伤,体力彻底透支,腺体有点紊乱,先带去阴凉处休息。”

      校医简单查看了一下他的状态,点头附和:“典型的剧烈运动过载,加上体质敏感,赶紧离开暴晒的地方,不能再受热吹风刺激。”

      围观的同学慢慢被老师劝退散开,喧闹渐渐褪去,阳光依旧热烈,跑道空荡荡的,只剩下他们几个人。

      陆蘅洺没有松手。

      他小心调整姿势,稳稳将人半扶半抱起来,动作轻得极致,生怕颠到许彧。

      许彧靠在他肩头,意识半醒半昏,耳根悄悄烧得发红。

      全校人的目光还黏在自己背上,那些细碎的议论、暧昧的揣测,他听得一清二楚。

      太丢人了。

      真的太丢人了。

      他拼尽全力赢来的胜利,最后却以最狼狈的方式,落在死对头怀里,被所有人看尽了脆弱。

      他闷闷地偏过头,声音哑得厉害,气息微弱,带着少年不服输的倔强和别扭:“……放开我,我自己能走。”

      话音轻飘飘的,没有半点力气,连威胁的力度都没有。

      陆蘅洺脚步未停,稳稳带着他往操场边的休息棚走,语气淡却笃定:“走不了。”

      “许彧,别逞强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轻轻戳破他所有死撑的伪装。

      许彧抿紧干涩的唇,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只能任由他扶着,一步一步离开滚烫的跑道。

      身后是他刚刚拿下冠军的终点线,是万众欢呼的荣光。

      身前,是唯一接住他所有坠落、所有难堪、所有隐秘软肋的死对头。

      风轻轻拂过两人并肩的身影,杜蘅与白梅的香气悄悄缠绕在风里,藏住了少年不肯言说的拉扯,藏住了荣光之下,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无人敢深究的牵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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