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别敲门 雨刮器第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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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刮器第三次擦过挡风玻璃时，林晚收到了今晚最后一条备注。
“到了以后别敲门。我丈夫不知道我要走。”
她抬头看了眼路牌。梧桐里，七栋，六〇二。距离预约地点还有四百米。
许禾把车停在路边，没急着转进去。
“什么情况？”
林晚把手机递过去。
后排的唐圆往前探了一下：“要不……这一单先别接了？”
车厢里有没散尽的胶带味。三件新买的反光背心挤在座椅上，背后的“晚灯搬家”四个字还没被雨打湿。今天是她们开始接单的第一天，从早上九点等到晚上八点，一共收到十一条咨询，成交的只有眼前这一单。
林晚没有直接回答，拨通了客户电话。
电话接得很快，听筒里却没有声音。
“沈女士，我是晚灯搬家的林晚。我们快到了，现在方便说话吗？”
“方便。”女人声音很轻，“他不在。”
“我需要再确认一下。您本人在房子里，要搬的是清单上的个人衣物、书籍、小书桌和一把椅子，对吗？”
“对。书桌椅是我婚前买的，票据找到了。”
“现场现在没有其他人？您已经安排好搬过去的住处了？”
“有住处。钥匙在我手里。”
背景里响起拉链被拉到底的声音。
“我只是……不想再和他解释一次。”
林晚看向车窗。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把路边便利店的灯拖得很长。
“好。我们上楼前给您发消息，您从里面开门。您觉得现场不安全，就先告诉我。我们只能按约搬东西，有争议的物品不会擅自带走。”
女人应了声。
林晚挂断电话，给两人看重新确认的清单。
“到了先看现场。情况不对就停，不跟人争。”
许禾点头，把车拐进巷口。
唐圆从脚边提起工具包，低声说：“咱们第一单，挺有分量。”
“按重量收费。”林晚说。
唐圆愣了一下，笑出来。许禾也跟着笑，车里那点绷紧的气氛松了。
林晚低头检查费用表。基础搬运、打包材料、夜间预约费，合计六百四十元。等待费用单独列着，已经提前告知。她用拇指划过数字，没再打开银行余额。
下午付完货车整备的尾款，账户里的钱已经不适合反复看了。
七栋门口停着两辆电动车，楼道灯坏了一盏。林晚先拍下进出路线，把防滑垫铺在台阶上，才发消息给客户。
门只开了一条缝。
沈知微站在门后，三十五岁，比林晚想象中更整齐。头发绑着，外套已经穿好，脚边放着一只深蓝色行李箱。只有右手一直握着门把，指节微微泛白。
“鞋不用换。”她说，“地上铺过纸了。”
林晚没有往房间深处看，拿出清单。
“我们先和您一起点一下。”
客厅很大，却没多少属于沈知微的东西。六个纸箱贴了手写编号，书桌上摆着一个旧相框，还有一个拉链没关严的布袋。
唐圆伸手准备整理袋口，林晚轻轻碰了下她的胳膊。
“沈女士，这一袋您自己封，我们不碰里面的东西。封好了可以交给我们搬。”
沈知微抬起头，过了两秒才说：“好。”
许禾检查书桌的连接件。桌子用了很多年，边缘磨出浅白色的木芯，抽屉拉手还缠着透明胶。
“这个抽屉会滑，搬之前要固定一下。”
她蹲下去试了两次，没有说这东西不值得搬。
沈知微站在旁边，问：“是不是很麻烦？”
“加两条绑带。”许禾说，“不麻烦，别让它在车上自己跑出来就行。”
林晚拍下桌角已有的磕痕，把照片给客户确认。又从工具袋里抽出一张干净薄纸，垫在相框玻璃上。
照片里是年轻的沈知微，站在学校门口，手里拿着一本书。相框背板松了，照片的一角露在外面。
“这个您随身带，还是我们装箱？”
“装箱吧。”沈知微顿了顿，“以后还要挂。”
“那给您放最上面，到了好找。”
胶带撕开的声音在客厅里显得格外响。唐圆贴完一箱，改用剪刀裁断下一条。沈知微起初一直跟着她们，后来坐到玄关的小凳子上，抱着那只已经封好的布袋。
手机响起来时，她肩膀猛地缩了一下。
林晚停住手。
沈知微看了眼屏幕，按掉。
“不是他。”她说，像在解释，又像在提醒自己，“是中介，问我有没有搬过去。”
“您可以先报个时间。”林晚说，“照现在的进度，半小时后下楼。”
沈知微点头，打字的手慢慢稳下来。
最后一箱书比预计的重。许禾拆成两箱，唐圆重新编号。林晚把新增耗材写进清单，还没开口，沈知微先问：“超钱了吗？”
“多一个箱子，十二块。您也可以用现有的袋子，我们把书分开装。”
沈知微翻了一遍钱包。
林晚看见里面一叠折得很平的零钱，等她自己决定。
“用箱子。”沈知微说，“书别坏了。”
“好。”
电梯门太窄，书桌只能侧着进。林晚在转角护住桌面，许禾控制推车，唐圆撑着电梯门，三个人配合得生涩，重心调整了两次才稳。
“别急。”林晚说，“退半步，重新来。”
这次过去了。
书桌上的塑料膜擦过她的袖子，留下一道长长的水痕。
下到一楼，雨更大了。
许禾去固定车厢里的货物，唐圆扶着沈知微站在屋檐下核对件数。林晚回头收防滑垫，看见一辆厢式货车正停在巷口。司机按了一声喇叭。
她们的车占住了大半条路。
林晚小跑过去。对方已经下车，黑色工作外套的肩头落着雨，手里握着送货单。
“你们还要多久？”
男人声音不高，目光扫过车尾和只剩半米的通道。
“五分钟。抱歉，里面找不到合适的停车位。”
“后面是消防通道。”他抬手指了指被车遮住的黄字，“不是有没有位置的问题。”
林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蹲下收垫子的动作停了一瞬。
她确实没看见。
“我们现在挪。”
她叫了许禾一声，先确认车厢固定完毕，再让唐圆带客户退到屋檐里面。
男人没有离开：“车尾门关上。你们这样开着倒车，门会扫到旁边的电动车。”
林晚重新扣上锁，跑到另一侧给许禾看距离。
货车一点点退出黄线，雨水从她的头发滴进领口。男人走到巷口另一边，抬手拦住正要挤进来的电动车，留出倒车空间。
等车停稳，林晚才过去说：“谢谢。今天第一次来，路线没确认好。”
“第一次来更该提前确认。”
她看了他一眼。
男人把送货单折了一下，语气仍旧平直：“我的车在外面等了十一分钟，司机下一个地址还有时限。你们加急，别人也有约好的时间。”
林晚没再解释。
“记住了。耽误的时间，很抱歉。”
对方的目光在她湿透的反光背心上停了片刻。
“车往前停十米，有个凹进去的卸货位。卸完不要留。”
说完，他回去给司机指路。
沈知微在车边等着，把一条没拆封的小毛巾递给林晚。
“给你擦擦。”
“您留着，到新家还要用。”
“带了两条。”
林晚接过来，说谢谢。
沈知微最后看了一眼楼上。六楼亮着灯，窗帘还是她买的米白色。她拿出手机，打了一行字，停了很久，才按发送。
“可以走了吗？”她问。
“可以。”
许禾把副驾驶门打开。沈知微坐进去，抱着布袋，没有再回头。
新住所是一间朝东的小单间。厨房和客厅挤在一起，放下书桌后，能走动的地方只剩窄窄一条。
沈知微却把椅子拉开，坐了一下。
“就放这儿。”她说。
林晚与她核对完件数，请她签收。唐圆把空耗材收好，许禾在门外等。
转账到账，六百五十二元。
沈知微握着手机，忽然说：“他们都问我，怎么就不能再忍一忍。”
林晚没有接话。
“结婚十年，觉得搬这些东西挺丢人的。”她看着那张磨损的桌子，声音低下去，“可坐在这里，好像又没什么。”
她伸手摸了摸抽屉上缠着的胶带。
“谢谢你们没问。”
林晚把门口最后一块碎纸捡起来。
“以后要找东西，箱号都在清单上。相框在三号箱最上面。”
沈知微点了点头。
回程时，唐圆忍不住问：“你以前遇到过这样的客户吗？”
“遇到过临时改地址、怕被人知道搬去哪里的人。”林晚说，“平台那会儿，备注里常有。”
“所以你才想做这个？”
林晚望着窗外。
她在搬家平台干了六年，最熟的是调度页面上的时间、路程和催单。直到一位女客户打来电话，问为什么自己的新地址出现在前伴侣手机里，她才发现，有些问题不是按下“订单完成”就真的完成了。
她留下那份投诉记录，后来在业务调整的名单里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这些话她今晚不想讲。
“先把第一单做完。”她说，“再想第二单。”
唐圆举起手机：“已经有人问了！”
消息来自下午发布的同城介绍。
“明早九点，云栖苑。房主去外地，有打包、装卸需求。贵重物品按清单交接。你们能接吗？”
下一条是一份物品照片。
林晚把照片放大，先看楼层和数量，回复：“可以先核验范围，今晚确认报价。请问怎么称呼您？”
车驶过巷口，刚才那辆货车还在卸货。
雨幕里，那个男人低头看手机。
几乎同时，她的屏幕亮了。
“陈放。远程货运。”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别敲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