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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两处寒凉 苏家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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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家半山私宅。
饭菜残存的温度一点点散尽。客厅的挂钟,秒针一格一格安静跳动。
时间在走,菜在凉。
苏母又一次走到玄关望向院门。
“按说就算去医院,也该来个消息。”
苏父坐在沙发上,反复拨着苏佑泽的号码,听筒里始终是无法接通的提示音。
“我再打一遍。”
苏母走回来,坐在他旁边:“老苏,我心里慌。”
“别急,可能路上堵……”
苏父话音未落,手机屏幕弹出一条本地快讯。
“午间城东路口发生连环剐蹭,苏氏集团苏佑泽身体突发不适引发事故,送医救治,暂无生命危险。”
苏父指尖一僵,手机险些脱手。苏母凑过来看清标题,呼吸骤然一滞,脸色瞬间褪尽血色。
“佑泽!”
苏父一把抓起外套:“走,去医院。”
苏母拉住他:“我先给希恪打个电话,他路子广,问问情况。”
她拨出号码,两声接通。
“希恪,你是不是看到新闻了?”
“阿姨,我看见了。”尹希恪安抚道,“我刚要给佑泽打电话确认情况,您别急。”
“我们想过去。”
“阿姨,听我说。”尹希恪语速不急不缓,“事故路段还在疏导,车流混乱。你们现在开车上路,万一堵在路上更耽误事。我先过去确认佑泽的具体情况,再告诉你们能不能过来。”
苏母沉默了两秒:“……好,那你到了立刻给我消息。”
“一定。”
尹希恪挂了电话,立刻拨通苏氏集团助理的号码。
“网上事故新闻看到了?”
“看到了,尹先生。我们正在处理……”
“现在做三件事。第一,启动公关预案,安保守住急诊观察室外围,拦住媒体和无关人员。”
“第二,对外只沿用官方简讯,不披露任何额外病情细节。”
“第三,通知腺体专科待命,提防Alpha应激后信息素失控。”
“明白。”
“我现在过去看看。”
尹希恪拿起外套和车钥匙出门。
医院急诊大楼。天花板的灯管一条接一条亮着,把每张脸都照得发白,分不清谁是病人谁是家属。
尹希恪穿过人潮,途经内科通道入口,听到旁边护士低声交流:
“饶医生走着走着直接晕厥倒地,连续多日高强度手术,身体早就透支。”
“马上送隔壁留观监护室,排查内脏应激损伤。”
尹希恪脚步顿了一拍。没上前干预,继续往前走。
走到苏佑泽的观察室门外,集团安排的安保已经就位。隔着布帘,两名腺体科护士站在外面,神色紧绷。
“病人应激之后信息素开始紊乱,波动幅度很大,刺激性很强。普通医护靠近会被影响,非必要人员尽量不要进入。”
尹希恪微微颔首:“我是他朋友,进去看一下。”
他掀开布帘一角走进去。
苏佑泽躺在病床上,半昏睡。脸色惨白,嘴唇泛青灰。手背扎着输液留置针,手腕残留肢体抽搐过后浅浅的瘀痕。
空气里浮动着躁动、狂暴却又虚弱破碎的Alpha信息素,一波一波无序向外翻涌。
监护仪屏幕上,心率曲线、腺体激素指标起起伏伏。就算沉睡,眉头依旧紧紧拧起,一只手无意识地在被褥外来回摸索。
昏睡之中,破碎模糊的呓语断断续续溢出唇边。
“哥哥……不要……哥哥……”
“……别丢下我。”
尹希恪站在床边,伸手将滑落的薄被向上拢好,盖住苏佑泽发凉的肩头。拿出手机拨通苏家。
“阿姨,我到观察室了。佑泽没有撞击类外伤,只是剐蹭。确诊急性重度过度通气综合征,伴随情绪应激诱发的Alpha信息素紊乱。目前生命体征是稳住的,但还处在半昏睡状态,意识并不清晰。”
听筒那头传来压抑的抽气声:“那……我们现在过去?”
“现在不行,他的信息素还在剧烈波动,亲人过来容易刺激他,加重症状。我守在这里,等他神志恢复、信息素平稳,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好……好。你盯着,有任何变化千万别瞒我们。”
“我明白。”
结束通话,尹希恪又看了一眼苏佑泽,确认监护参数暂时稳定,转身掀开帘子出去。对门外安保叮嘱两句,往隔壁留观监护病房方向走。
隔壁留观监护病房,房门虚掩。
饶序已经从晕厥中苏醒,后背半靠床头。手臂手背扎着留置针输液。脸色苍白,唇色浅淡。
科室值班医生拿着记录板,正在交代医嘱。
“饶序,你今年才二十五。”
“我二十五的时候,独立主刀都排不上。你已经做到这个位置了。”医生把记录板往床尾一搁,“所以我跟你说话不用绕弯子。你比谁都清楚自己什么情况。”
“内脏应激性损伤已经确认。长期睡眠缺失,叠加巨大精神刺激才会出现走廊晕厥。近期绝对不能再上手术台,禁止高强度工作,情绪不能再有剧烈起伏。否则脏器损伤会持续加重。”
饶序安静听着:“知道了。”
“什么叫知道了?你听见了没有,不是跟你商量。”
“听见了。”
“你要是再让我在走廊里捡到你一次,我就直接给你办住院,锁床上。”
医生看了他一眼,收好记录板,推门离开。房间只剩饶序一人。
他闭上眼,脑子里全是方才电话里的声音。苏佑泽在电话那头说的话,他都记得。
“你别这样。”
“是我不对。”
“我可以不要那层身份,哥哥,只要不要分开……”
然后电话就挂了,然后就是车祸,然后就是被送进医院。
饶序睁开眼。他抬手,直接拔掉输液针头。细小鲜红的血珠立刻冒了出来,他随手抓过床头柜的棉球按住。
眩晕一阵阵往上涌,腹腔内脏的钝痛持续撕扯躯体。他扶着床沿站起来,膝盖发软,站了一拍才站稳。
他掀开薄被,踩上冰凉的地板,拉开病房门,顺着走廊,一步步向Alpha观察隔间挪过去。
越靠近,那股破碎狂暴的Alpha信息素越浓烈,路过的医护全都下意识绕开。
Beta的饶序不会被信息素精神侵扰,却能清晰感知到其中裹挟的绝望与痛苦。像一层一层往下落的灰,越往前走,越厚。
守在门外的安保认得他:“饶医生,里面病人信息素紊乱很厉害。”
“我知道。”饶序声音虚弱无力。
他抬手,缓缓撩开厚重的隔尘布帘,侧身走进去。
隔间灯光调得偏柔和昏暗,监护仪器滴滴答答不停作响。
苏佑泽陷在半昏迷之中,眉头死死蹙着,面色毫无血色,破碎的呢喃还在断断续续溢出。
“哥哥……别丢下我……”
饶序站在病床边,低头望着这张被痛苦揉碎的脸。
他缓缓弯下腰。伸出手,轻柔地抚过苏佑泽紧绷蹙起的眉骨,一点点抚平那拧在一起的眉头。指尖顺着太阳穴,轻轻蹭过他泛凉的脸颊。
饶序微微俯身,吻落在苏佑泽的额头。很轻,很薄,没有温度。像一片白花瓣落在白布上,碰一下就走了。
做完这个动作,他又伸手,小心翼翼握住苏佑泽那只还在无意识胡乱摸索的手。
昏睡中的人像是捕捉到一点渴求已久的慰藉,无意识地微微收紧手指,牢牢回握住饶序。
“哥哥……”苏佑泽嘴唇动了动。
“嗯。”
“别走。”
饶序没接话。
“你说句话……好不好……”苏佑泽没醒,但在梦里固执地要一个回应。
饶序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我不走。”
苏佑泽攥着他手的力道松了一点,呼吸也平缓了一些。
饶序就这么半俯在病床边,被他攥着手。
布帘被人从外面轻轻掀开。
是尹希恪。
跟在身后还有一名腺体科护士,本来准备进来观察体征。脚步跨进来半步,骤然看见眼前一幕,猛地顿住。
护士是第一次见到素来冷静淡漠的饶序流露出这般全然不加掩饰的柔软,愣在原地,不敢出声。
尹希恪目光平静扫过病床边的两人。随即微微抬眼,看向那名呆住的护士,低声开口。
“今天在这里看到的一切,不要向外传播。这件事若是流出去,对苏总、对饶医生,都会造成无法挽回的麻烦。”
护士连忙点头:“我明白,我不会对外多说半个字。”
尹希恪微微颔首,示意护士先退出去。护士轻手轻脚退到布帘之外。
布帘之内,只剩下尹希恪,还有病床边的饶序与昏睡的苏佑泽。
饶序没有回头,手依旧被苏佑泽紧紧攥着。嗓音很是沙哑:“他现在意识不清,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过来确认他平安。”
“我清楚,但这里人多眼杂。一旦被更多人撞见,两个人都要卷入流言风波。”
饶序垂眸:“我看完就走。”
“我去外面守着布帘入口。拦住所有打算进来的人,留给你一点时间。但不要停留太久,你的身体也扛不住。”
说完,尹希恪转身退到布帘外面。
站在隔间门口,他对着门外待命的安保再次叮嘱。
“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许掀开帘子。刚才里面所见,所有人封口,不许外传半个字。”
安保应声领命。
布帘隔绝了外界的视线,隔间之内,仪器滴滴作响。
饶序依旧半俯在床边,手掌被苏佑泽牢牢攥在手心。他又一次指尖轻轻摩挲过对方的脸颊。
“苏佑泽。”他声音很低。
昏睡的人没有回应,但手指又收紧了一点。
昏睡之中苏佑泽断断续续、小声念着
“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