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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糟心的生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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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夏额头上敷着退烧贴懒懒地抬了点眼皮,目光克制地只落在了那只圆滚滚的砂锅上,对来人穿着围裙,那被裙带系起的细腰,凸显出的优越挺拔的惹眼身形心无旁骛。
季秋放下刚煨好的鸡汤,目光落在面色泛着不正常红润的纪夏面庞上,眉头微微皱起。
不经意的目光触碰,在他还未来得及扬起熟悉的爽朗笑容,纪夏已不耐地将脸侧向另一边回避开他的目光,表达了她的拒绝,而男生笑意僵住脸上,沉淀为失落。
空气沉寂片刻,脚步声复起。
纪夏皱起眉头,心口郁气将那些难听的话涌到口腔,唇瓣开合,最终还是抿紧唇瓣放弃开口。
没什么用,又何必再浪费力气。
她冲着季秋宣泄过许多脾气,许多恶毒的言语,但对方完全像是一滩死水……
不,像一汪平静的海面,无论向他倾泻什么,都照盘接受。
像只完全不懂人类复杂情感的金毛犬,一有机会就会扬着笑脸凑过来。
纪夏合上双眼,索性眼不见心不烦。
“我来做你的诉讼代理人,你可以专心准备学业上的事情。”
瓷勺磕在碗壁碰出清脆声响,在这片紧绷的空间中显得格外刺耳。
之后的安静压得人呼吸不畅,她嗤笑出声:“你是来看我的笑话?”
“我没有!我只是听说了……”季秋摆手慌乱地解释,但话语在纪夏抗拒的目光中变得苍白,最后的几个字在他的口中几乎是用气音吐出的,“想帮你……”
纪夏冷眼瞧着季秋,看他无措和慌乱。
他们如同亲人一般共同生活十年,她知道他的好意,她知道他的关切,她都知道。
恶毒的,讥讽的,失控的情绪浸泡了她的心脏,顺着血管侵蚀了她的大脑,借由语言用潮湿黏腻的恶意来缠缚他。
季秋整个人的存在时刻灼痛着心脏,提醒过去的自己多愚蠢多自作多情。
他是背叛者。
多无理,他明明什么都没做,甚至在曾经的家里,他是她最亲密的“家人”,付出种种,纪夏却觉得自己最恨他,为无辜的他冠上背叛之名。
他怎么这样不知趣?既然被讨厌了就离开啊!
不要露出这副自责的可怜样子!不要露出这样讨好的表情!不要自找罪受!
纪夏一想到他最近每次出现都这副唯唯诺诺讨好的模样,被她恶语相向后夹着尾巴离开之后,还是会出现,像块牛皮糖。
她想不出办法甩掉他,心里忍不住烦躁。
还记得他才来家里的时候脾气大得很,活脱脱娇惯的少爷脾气,后来脱胎换骨似的变得爽朗阳光。
他的发色偏浅,阳光下会显得发丝如绸缎般泛着金黄,加上他的笑眼,总让她忍不住去揉揉他的头。
无论是暴躁还是开朗,做小伏低的姿态不符合他的人设。
“我不需要,”纪夏抱臂俨然一副戒备的姿态,“我们并没有血缘关系,你也不用为修复我们的家人关系而费神,我们本来就是陌生人,不,本来应该彼此憎恨。”
“你不应该想要帮助我,你应该取笑我,取笑我临近毕业课题成果率先署上了别人的名字,取笑我交往的男友另寻新欢,取笑我父亲早就在外面有了家,母亲则直接把情人的孩子带回自己家养大。”
她说着说着笑得不能自已,“哦,对了,你还可以笑我,走在街上被拉到小巷子里差点被骚扰。”
她笑得太厉害,忽然呛得咳了起来,眼泪也从眼眶中涌了上来。
太难看了,她想。
纪夏拂开了季秋想要扶住自己的手,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在高烧。
近日事情太多,本就忙得心力交瘁,昨夜出了派出所,赶走季秋,她撑着混沌的脑袋,四肢发软地回了家。
疲倦让她累到极致,但大脑很乱又根本睡不下,清醒又混乱的一夜。
现下虚弱的身体支撑不住她这样剧烈的情绪波动,眼前在阵阵发黑,耳朵在嗡鸣,看不清也听不清,好累。
这会是解脱吗?
*
怎么会变成这样?
纪夏烦躁又沉默地张口吃下递到嘴边的饭菜,眼前这位尽心尽力伺候病患的人正是她千方百计赶走的那位。
她下意识想开口赶他,但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食物是那道她习惯病后吃的冬瓜肉末汤泡饭。
季秋控制着喂饭的节奏,总是恰好地在咀嚼完这一口就递上下一勺。
退烧后身体的沉重酸痛感消退,本能地想要补充能量。
在她意识到应该拒绝他的时候,嘴已经很没出息且诚实地开始嚼嚼嚼。
纪夏中间示意自己来,但不知道是被他有意还是无意地无视了。
常用手在打点滴,她自己吃确实会感到别扭和不方便,有人喂饭她也乐得享受。
“小伙子,照顾女朋友真细心啊!”
纪夏和季秋齐齐抬头看向隔壁床的笑得慈祥的阿姨,两道咳嗽声应声响起。
瞧着俩人同步的动作和反应,阿姨更是笑开了,“感情好有什么害羞的?”
“我们不是……”纪夏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怎么说。
陌生人?哪里会有陌生人给陌生人喂饭?
……家人,纪夏想到这个词舌头发苦,那是曾经了,现在已经做不成了。
万千杂乱的困扰似乎又涌到了这具轻快没多久的躯壳中,又何必解释给陌生人呢,他们之间的关系,各自心知肚明。
季秋似乎也是想到了那些不愉悦的事情,也沉默了下去。
被错认为情侣的诙谐误解竟一时没人解释。
阿姨本就看出来他们之间的微妙氛围,毕竟谁家感情好的小情侣喂饭喂得一声不吭,眼神躲避,热心肠地想要让两个年轻人和好这才插话打趣。
“姑娘你是不知道你睡着的时候,小伙子在旁边偷偷哭呢!”
这下轮到季秋尴尬了,喂饭的手一抖掉了半勺。
他抬眼对上纪夏的目光颇为窘迫地小声苍白解释:“我没有。”
阿姨笑笑也不戳穿,谁不爱面子啊。
“行啦,这饭闻着怪香的,我去食堂了。”
她自觉点到为止,事了拂衣去。
填饱肚子后纪夏才有心情拿起手机处理各类消息,也没什么好消息。
划掉前任发来的小作文和未接来电,里面夹杂着一通陌生号码的未接记录,她发现对方没隔多久又打来,这次显示接通了,而发生时间她都在睡梦中。
她抬眼看向坐在一旁在解决剩饭的季秋,询问的话堵在喉口踌躇着要不要打破虚假的平和。
除了季秋小声解释的那句话,两个人再没有其余的交流。
纪夏是不想理他,季秋则是怕自己贴上去又招烦,让人又想起来赶走他。
就这么不尴不尬地没有任何沟通。
她干脆没有开口,把未接电话记录举到他眼前。
季秋的头发肉眼可见的凌乱,但仗着一张出色的脸,眼下即使泛起淡淡的青黑也颇有几分文艺范的忧郁感,他目光很是谨慎,除了那面展示给他的屏幕,丝毫不敢看向其他地方。
一副逆来顺受的软蛋样,难以联想这个人会是击剑赛事中那位的“笑容暴君”。
“是昨天处理案件的警官打来的电话,我已经处理完了,罚款拘留十天,便宜他了。”季秋转述了处理结果,小心观察着她的脸色没有说今天一波三折的细节情况。
*
他应约来到警局见到嫌疑人时,对方眼眶青紫,脸颊上残留着巴掌印,抓着张不知道哪来的检查报告竟然反过来要索赔!
民警严肃驳回他的无理要求,当事人的反击在正当防卫限度内,法律不会支持他的索赔要求。
对方昨夜还含含糊糊承认自己有不正当心思,今天却恬不知耻地说什么交朋友,当事人是自愿跟他同行的,都是双方自愿,是当事人临时反悔。
民警也是被他胡说八道的无耻行径无语到,但他这样耍赖胡搅蛮缠下去,就需要当事人纪夏亲自来配合调查。
季秋不想再让纪夏回忆起一丝一毫令她不愉快的事情。
参与处理这起案件的林晓楠不喜欢嫌疑人低着头眼睛往上瞟的看人方式,阴森森让人发毛。
还记得昨天案件当事人哭得梨花带雨,后来得知是她出于自卫把嫌疑人打得鼻青脸肿,可把大家惊呆了。
奈何对方脸皮厚又老油条,而这姐弟二人都还是在校的学生,父母无法到场。
林晓楠叹了一口气,这对姐弟一看家庭出身都不错,也够倒霉的,大概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等流氓怎么应付的来?
林晓楠询问季秋,当事人是否方便来派出所配合调查,眼前的年轻人面色骤冷,她也能理解家属的心情,不想当事人再来回忆案情发展,避免二次伤害。
但如果没有有力证据去证明对方的违法行为很大可能就要走向和解,让人窝火。
此时正陷入僵局,对方挑衅的目光落向年轻人,得寸进尺地想要主导发展走向,没想到季秋忽然开口问了个八竿子打不着的问题。
“我和姐姐都学过击剑,你对击剑了解吗?”
男人不把眼前的年轻人看在眼里,长得油头粉面的,跟网络上那些秀肌肉的网红有的一拼,看着壮都是虚的。
这姐弟俩都有张漂亮脸,看着体面谁知道背地里干什么的?他不无忮忌讽刺地诋毁。
听到这莫名其妙的问题,他当即嗤笑出声:“有钱人啊,还学击剑,怎么不去参加奥运会?在这装什么装,别废话了,就说给不给钱吧!”
季秋忽略了他说的赔偿,继续说道:“击剑是靠击中对手有效部位得分的运动项目,所以对学习者来说,了解人体的要害,什么力道造成什么样的伤害都是基础知识。”
随着他不紧不慢地继续这些毫无关联的运动项目知识科普,男人的脸色慢慢变得难看起来,他当然听出对方的弦外之音,意思是昨晚他被揍得毫无还手之力还是那姑娘手下留情了?
男人看向对面的年轻人,视线相触,那平静的眼神怎么说呢,混迹多年的经验警告他,不要招惹。
他虽然觉得这种体面人不会做出自毁前途的命案,但心里也确确实实怕了。
嫌疑人有了顾忌,后续的推进也顺利起来。
尽管季秋坚持要把对方送去坐牢,但综合案件情节仅构成行政违法,最后以罚款拘留十日结案。
峰回路转的解决过程令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休息时间林晓楠和同事们聊起这对姐弟俩都挺有反差,姐姐看着柔弱却能打,弟弟看着天真但有城府。
好奇之余在社媒搜索了下击剑运动,一个标题为“感受笑容暴君的极致反差^◡^”的视频吸引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