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万人嫌的陈息》凝锋

3、到家了 万人嫌居然

　　陈息刚出门就后悔，他担心姚老板会带人把他逮回去，但又不能再开门躲进更衣室，里面的少年还在穿衣服。

　　庚作谦开门时就看见焦急的陈息。陈息催促道：“我们走吧！”

　　出酒吧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早晨的太阳照得陈息睁不开眼，他揉了又揉，最后被庚作谦轻轻点了一下手腕：“别揉瞎了，困了就上车睡一会儿。”

　　陈息缓缓点了点头，他不知道自己的眼珠已经爬满了红血丝。

　　早上的阳光怎么可能那么刺眼呢，其实是他一夜没睡，又受惊又哭了的缘故才睁不开眼。

　　庚作谦打了车，陈息和他坐在后排，中间隔了个楚河汉界。

　　庚作谦说不清为什么会帮这个男人。虽然他的确打算几天后就不干了回家休息，但这场意外还是让他有些烦躁。

　　他还少领了一天工资。

　　那个酒吧很不干净，庚作谦长得太俊俏，吸引来不少男男女女，甚至有不少看他年轻就想强迫的。姚老板舍不得这个摇钱树，没强硬地让他顺从，只是旁敲侧击。

　　他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小谦啊，你上高中还会有空来打工吗？那个老板很大方，出的钱够你用三年了。”

　　庚作谦假装听不懂。

　　姚老板就把他的工资又往下压了些。

　　庚作谦再有骨气，也不过是个无父无母的十六岁少年。这是他能找到的唯一工作，所以他只能忍气吞声。

　　他没想到自己会为陈息出头。或许是夹杂着自己心里的不爽，或许因为，陈息抱着他胳膊的样子太可怜……

　　车颠簸了一下，庚作谦眼疾手快地扶住要往这边倒的陈息。

　　陈息从半梦半醒的状态醒来，少年的手还扣着他的肩，他有些不好意思：“刚刚睡着了。”

　　庚作谦的手无意地下滑，虚虚地蹭了下他的蝴蝶骨，陈息敏感地抖了一下，那只手就迅速收回。

　　庚作谦一本正经：“没事。”

　　长得真瘦。

　　陈息感觉怪怪的。他瞌睡被这么一碰，彻底飞走了。

　　他靠着车门，陌生的高楼大厦在他眼前一一出现，一一消失；开着小电瓶的上班族有序地穿梭马路；上了年级的老人优哉游哉遛狗散步，时不时喊一声到处乱蹦的孙儿。

　　陈息突然感到一阵荒谬可笑，没人知道他是一个从另一个世界重生过来的人。他在短短的几天里经历了穿越、找到工作、差点被霸王硬上弓，最后丢了工作的事情，堪称玄幻。忙这忙那的，最后工资也没有手机也没了。

　　他太倒霉了。

　　“对了，你住哪儿？我让司机送你回去，打车钱我付，不用还我了。”

　　陈息想说那个价值两百块的旅馆，可他也没什么东西放在那里，也没钱再继续住下去。

　　庚作谦记得他说过“人生地不熟”之类的话，不禁挑了下眉：“你不会连住的地方都没吧？”

　　陈息羞愧地底下头。

　　“我帮你，不代表答应了你说的那些话。”庚作谦揉了揉眉心，“你得自己找地方住，别住我家，听懂了吗？”

　　司机偷偷从后视镜观察后座两个人。

　　自己又惹人讨厌了。陈息很没底气地说：“能不能借我住一两天，等我找到工作，我会付房租的。”

　　他垂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稍微有些长的刘海遮住了额头，外人看来格外可怜又委屈。

　　庚作谦的喉结上下滚动，头转向窗外。

　　……窝囊。

　　陈息没等到庚作谦的回答，也不能再追问，只好安静地坐着。

　　车停了，庚作谦率先下车，陈息下也不是不下也不是。慢长的几秒钟后，他听到一句“下车”，才如释重负地下来。

　　庚作谦没再和他说话，快步往前走。

　　陈息安静地跟在他身后。

　　他感觉少年是个很好的人，虽然说话冷冰冰的，但救了他，还带他走。要不是庚作谦，他现在会经历什么呢？他不敢想。

　　陈息很擅长发现一些细节，让他心里好过些，所以他才能在上辈子那么痛苦的情况下坚持下去。

　　他看着庚作谦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安心。万一老天爷真的眷顾他、可怜他，让他有机会靠近这本书里的主角，不再受欺负呢？

　　陈息跟着走到一个老小区，楼里没有电梯，只能爬上五楼。

　　庚作谦掏出钥匙开门，说：“进来吧。”

　　陈息拘谨地走进门。

　　光看客厅，和陈息上辈子家的客厅差不多大。里面的家具都有些年头，不过收拾得很干净整齐，空气里隐隐约约飘着一股清冷的香味。

　　“去坐吧。”

　　陈息得到指令，乖乖走到沙发边坐下。

　　庚作谦走到房间里不知道在翻找什么。陈息坐在柔软的沙发上，原本的拘谨感被卷土而来的困意冲淡，他不知不觉地靠上沙发靠背，闭上了眼睛。

　　庚作谦本来想给陈息找点钞票打发他，翻箱倒柜才找到三百现金。

　　把钱给他，让他离开。

　　他出来时，看见陈息熟睡得很不安稳的模样。

　　陈息在哭。

　　梦里不知道有什么洪水猛兽，陈息皱着眉头抽泣着，含含糊糊呢喃着什么“在哪里”“不要”之类的话，手指无意识抽动，哼哼唧唧的鼻音简直就是在撒娇。

　　陈息梦里很痛苦，但身体上的表现却很让人想入非非。

　　温和，脆弱，仿佛能够容纳一切邪恶的欲望。好像有人欺负他，他也只会颤抖着用柔软的身躯承受，反抗不得。

　　庚作谦第一次认真地观察陈息。陈息长得不惊艳，但是很耐看，五官端正，皮肤有些不大健康的白。他仰头靠在沙发上，修长白皙的脖子曲线优美，眉头间仿佛永远有解不开的愁。

　　碎发盖住额头，看起来有些没精神。

　　庚作谦忍不住伸手拨开陈息的刘海。

　　指尖触及，却有点异样的温度。

　　发烧了？

　　陈息被微弱的触碰惊醒，睁眼的一瞬间，嘴里喊出一声“庚作谦”。

　　目光交汇，陈息愣住了。

　　他喃喃道：“庚作谦？”

　　刚刚他梦到妹妹离家出走，他好着急，四处寻找，找着找着就走到了一家酒吧，可妹妹突然出现在酒吧门口，陈息想追上去，却怎么都走不出酒吧。

　　他的手被人拉住了，是姚老板抓住了他。陈息一阵恶心，却手脚绵软使不上劲，电光火石之间，他看到了远处的庚作谦。少年穿着侍应生的衣服，不带表情地看着他。

　　陈息很怕，他喊：“庚作谦！”救救我！

　　这一喊把自己给喊睁眼了，庚作谦的手还虚虚地在他额头上方，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陈息半梦半醒，大脑混沌得分不清现实，做噩梦产生泪水还糊着双眼，他呆呆地看着庚作谦的脸。

　　庚作谦慢慢收回手，正要说些什么，陈息艰难地眨了眨眼，然后头一歪又睡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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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息的梦还在继续。少年最后救了他，他厚着脸皮拽着少年的衣角跟路，走啊走走到庚作谦家里。

　　好像是庚作谦的家，又好像是自己家。

　　“你要住在这里吗？你要和我一起住吗？”

　　庚作谦的嘴一张一合。

　　“你要和我一起住吗——”

　　言语间，庚作谦声音扭曲变形，他的变调声里居然杂着陈息妹妹的声音，让人毛骨悚然。

　　陈息愣住了。他想，我最开始是要干什么的？

　　妹妹离家出走了，我要去找她。她快要高考了，她才十八岁！我作为哥哥怎么能让她做这么危险的事呢？

　　太危险了，十几岁的人再怎么聪明也抵不过社会的险恶，再有心也无力。要是路边有骗子怎么办？要是有人尾随怎么办？要是……

　　心底一个声音问他，陈息，你在担心什么？

　　你担心的妹妹，但你还赖在庚作谦家里。他不也十几岁吗？你凭什么觉得自己就是个好人？

　　庚作谦甚至是你的恩人，但他被你赖上了，这不是恩将仇报吗！

　　陈息，你真虚伪。

　　陈息，你靠近他，是不是做着抱大腿的美梦？

　　他是主角，没有你以后也会越来越好，成为最耀眼的存在。你凭什么要人家记得你？

　　陈息羞愧不已，他着急得想辩解，但却说不出任何话，身上又燥又热。

　　“对不起……”

　　陈息猛地咳嗽起来。

　　他被人晃了晃，终于清醒过来。

　　庚作谦拿着一次性纸杯，皱眉道：“喝点水。”

　　陈息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毯子。

　　客厅的灯光线昏黄，窗外已经一片漆黑，偶尔传来几声微弱的蝉鸣，他居然在庚作谦家睡到了深夜！

　　衣服被汗水粘在身上，梦里的一切太过真实，或者说，那就是陈息心底深处最挣扎的想法。

　　陈息慢慢喝完热水。

　　“谢谢你。”

　　庚作谦眼底泛着乌青，嘴角的伤口还没好，声音沙哑道：“你发烧了，还好刚才退了，现在好点了吗？”

　　陈息点点头。

　　他偷瞄庚作谦疲倦的脸庞，那股后悔又涌上心头。

　　他把庚作谦当成书里的“主角”，忽略了庚作谦在这个世界里也是个活生生的人。少年不知道自己的光辉未来，他只是个普通人而已。

　　甚至因为“主角悲惨命运”的定律，他现在过得比普通人还惨。

　　可惜陈息没有看过这本书，不能当先知。

　　他不知道庚作谦的过去，只知道大概的未来。唯一亲眼见到的的，就只有现在的少年。

　　在酒吧上夜班，被客人骚扰。

　　还因为救自己，少结了一天的钱。

　　“家里就你一个人嘛……”陈息绞尽脑汁寻找话题寒暄。

　　庚作谦蹲到沙发旁边，叹了口气：“之前和你说过，他们都死了。你不会以为我在胡诌吧？”

　　陈息以为当时庚作谦是为了呛他走才这么说。自己这张嘴真笨，他只能道歉：“对不起。”

　　庚作谦的生父是个是个很厉害的商业大佬，按照简介来说一定还活着，但是他应该不知道。这种不负责任的父亲，确实相当于死了。

　　但庚作谦其他亲人也都不在了，陈息生出同病相怜之感。他至少还有妹妹，庚作谦只能孤身一人。

　　庚作谦轻轻一笑：“你十句话里有九句对不起。”连做梦的梦话都在道歉。

　　他原本想给陈息钱，让他走。

　　但他连梦里都在喊自己的名字。

　　不知是做了什么噩梦，满头大汗地又喊又哭，庚作谦出奇的耐心，给他擦汗擦眼泪，然后端详他的脸。

　　他突然不想让他走了。

　　他最初觉得陈息可能干了什么事，才会“没有身份证件”。

　　但眼前的陈息老老实实的，那股子窝囊劲儿，借他十个胆也不敢干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别人欺负他还差不多。

　　昨天是酒吧老板，今天他走出这个家门之后呢？

　　庚作谦生出一丝恶劣的愉悦感。

　　“你跟我说实话，你为什么没有身份证件？说出来，我就让你住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