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万人嫌的陈息》凝锋

1、穿越 万人嫌穿书

　　妹妹又离家出走了。

　　陈息收拾客厅的时候，把茶几上一本厚厚的书不小心碰掉了。

　　他们的家很小，房间堪称逼仄，所以妹妹只能在客厅的茶几上写作业。陈息以为是什么教辅资料，捡起来时不小心翻了个页，映入眼帘的却是小说排版。

　　他匆匆翻了几下，瞬间觉得气血上涌，整个人晕晕乎乎的。

　　不是答应了他，高考前半个月不会再分心，不会再干和学习以外的事了吗！

　　所以妹妹背着书包回来时，陈息拿着那本小说：“这是你什么时候看的……”

　　或许是他误会了，或许是妹妹把书放在了桌上，但是没有看呢。

　　可是妹妹炸了锅：“我想看就看，怎么了，烦死了！”书包背重重丢到鞋柜上，转身出门，顺带把门“嘭”一下重重关上，留陈息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

　　陈息不记得这是妹妹第几次离家出走了。以往都是半个小时就会回家，可已经等到晚上九点了，陈息坐不住，向晚上九点半要去打工的烧烤店老板请了个假，然后套了个厚外套出门找人。

　　陈息脾气很好，好得过了头。上学的时候，同学们三三两两地一起玩，他就坐在一边安静地看。爸妈说他的性格好，有出息。但很遗憾，一直到他们出车祸离开人世，都没有看见陈息“有出息”的时候。

　　只剩下妹妹和他相依为命。

　　爸妈走的时候陈息大学刚毕业，他不得不放弃了外省的一个大企业的工作，回到本地进了一个靠家的小公司，因为他有一个上高中的妹妹要照顾。工资低了，他只能下班后去打点零工补贴家用。

　　妹妹变成现在这样，他特愧疚。应该是爸妈的离开带来的影响，他这个做哥哥的也没能好好陪伴她，所以妹妹才会这么叛逆。

　　秋夜的风吹到脸上，很冷。陈息拉上拉链，一想到妹妹只是穿了个单薄的校服外套，他愈发焦急。

　　会不会着凉呢？会不会一气之下跑远呢？会不会遇到什么坏人呢？

　　陈息越想越着急，他开始懊恼没在一开始就出来找人。

　　下午下了场雨，路上还是湿湿的。本来人行道上夜里就没几个行人，今天更是只有陈息一人。他边走边张望，偏偏没注意到，远处，后方有一辆有些漂移的大货车。

　　他看到妹妹在对面的人行道上。

　　陈息松了口气，小步跑上斑马线，准备过去和妹妹好好聊聊。

　　他想说，妹妹，你其实也很清楚高考前半个月学习紧张，只是怕被哥哥说，丢了面子。没关系，我们再好好聊聊，哥哥不会怪你的。

　　他想说，你再加加油，为了你自己考个好的学校，以后找个好的工作，到时候可以喜欢什么就干什么。

　　他想说，半个月后你想看什么小说哥哥都给你买，哥哥还存了点钱，暑假带你去旅游。自从三年前爸妈去世，你都没能出去玩玩了。

　　但是，千言万语，都在妹妹惊恐的叫声中被尽数撞碎。

　　“哥——！”

　　失控打滑的大货车碾了过去。

　　陈息其实没什么走运的时候。

　　他不聪明，拼尽全力才考上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然后考上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难得走运有了进大企业的机会，最后又只能放弃。

　　他从小因为结巴不敢上前跟别人玩，几乎成了一个被遗忘的角色。现在结巴的毛病好了许多，只是着急时依旧会有点磕磕绊绊。所以他根本不敢跟人有什么争端。

　　老板总是让他加班，同事也时不时推点工作给他。没办法，陈息就是个软柿子，他还有个妹妹要养，根本离不开这份工作。

　　陈息很老实，很好心。遇到乞讨的人他都会给一点钱，同事笑他被骗了。他自己也知道很多乞丐都是装的，但万一呢？万一有一个是真的呢？

　　好吧，这也算你行善积德了。同事说。

　　可老天无眼，并没有给陈息一点善待。

　　最后一刻，陈息下意识看了一眼路中间的红绿灯。

　　不是绿灯吗？

　　然后他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这个月的工资还没有打到卡上，洗衣机的衣服还没晾，他还没和妹妹谈一谈心……他怎么就死了呢？

　　陈息太老实、太好心、太倒霉。

　　夜风吹在他的逐渐冰冷的身躯上，像是上天的一声叹息。

　　————
　　陈息猛地睁开眼睛，坐起身。

　　不远处的几个小混混遗憾地吹了声口哨：“还以为喝醉了呢，走了走了。”说罢便勾肩搭背地离开了。

　　陈息脑子里如同灌了一滩浆糊，晕晕乎乎搞不清现状。他不是已经死了吗？为什么会躺在一个巷子里？

　　他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身体。

　　不是错觉。可他记得，自己是被大货车撞死的，那么大的车，足够把他碾扁了。

　　自己这是，又活过来了？

　　陈息不可置信地缓了好久，掐了自己一下——自己真的活过来了，不是在做梦！他活过来了！

　　要回家，妹妹还在等他，看到那个场景她肯定吓坏了……

　　他拿出手机准备打车，却发现手机里的软件少了将近一半，应用商城里也搜索不到。陈息怔了一下，点开地图输入小区的地址。

　　没有网？

　　怎么回事，他明明冲过话费了啊。

　　他只能在路边找了一家小超市，厚着脸皮要了WiFi密码，走到没人的角落，又输了一遍地址。

　　没有。

　　陈息抖着手，接连输了自己上过的学校和妹妹上的学校。

　　还是搜索不到。

　　地图上都是他从未见过的地名。

　　陈息缓缓靠着墙蹲下。他扒拉着地图，缩小又放大，上面全是他前所未闻的地名。

　　他死而复生，但却复生到了一个新的世界。

　　也是，他都能活过来了，还有什么不可能呢。

　　刚刚在陈息心里萌发的那一阵重生的喜悦立刻被冲散个干净。

　　作为一个社畜，陈息太清楚在一个陌生的城市意味着什么。他从小巷子里醒来，孑然一身，除了手机什么都没有。

　　想生活就得要钱，钱得工作才能赚到。

　　但他现在是一个没有身份、没有工作的黑户。

　　这样的人，压根没人敢收了打工。

　　陈息睡了一夜的公园长椅，终于在第二天找到了一家破破烂烂的小旅馆。旅馆老板暗暗调出通缉犯的照片和浑身狼狈的陈息比对，最后有些泄气地说：“你要住的话，一天两百。”

　　这破旅馆敢要两百，就是看准了陈息走投无路。

　　陈息没有身份证，手机也用不了。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手机壳里夹着两张钞票，刚好拿来应急。

　　两百块钱的房间又潮又闷，只有一个床、一把充当床头柜的椅子，黑色绿色的斑点满墙都是，洗澡还得去公用卫生间。空气里飞舞着细小的灰尘，陈息打了个喷嚏，摸了摸被褥，果然又糙又硬。

　　他草草收拾了一下，洗了个澡，又出门了。
　　他要去找工作。

　　陈息依旧是四处碰壁，最后在夜里进了一家酒吧。

　　劲爆的音乐震耳欲聋，把陈息本就不大的声音搅得模糊不清。他紧张地看着老板，希望他听清自己在说什么。

　　酒吧老板翘着腿，眯了眯细长的狐狸眼，吐出烟：“去换工作服吧。”

　　陈息以为自己听错了，激动地瞪大眼睛：“真、真的吗！”

　　“嗯，快点去。一晚上三百，工资日结付钞票。”

　　陈息感觉自己被幸福砸中了，好像他也没有那么的倒霉。他居然在这么紧要的关头找到了能让他在这里生活的工作。虽然他今天是第一天进酒吧，但是，他一定会很认真地去学习的！

　　陈息换上了侍应生的衣服。

　　衣服有些大，陈息这两天又消瘦得厉害，穿着有些奇怪，不过陈息已经很满意了。他仔细理了理衬衫领口袖口，有些局促地走出更衣室。

　　领着他的侍应生扫了一遍：“还行。”然后带着他去前台：“你就负责送酒给客人。”

　　陈息连连点头。

　　突然，他背后被撞了一下。回头一看，是一个中年大汉扯着一个侍应生的衣领，正在破口大骂：“你装什么呢，那么多钱都不肯？还在跟我拿乔？”

　　被揪着的少年嘴角带着淤青，侧过头和陈息对视了一眼。他冰冷的眼神把陈息吓了一跳。陈息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对那个大汉说：“有话好好说……好好说……”

　　他被没想到刚上岗位就遇到这种事，几乎话一说出口就后悔了。这个客人会不会打他、投诉他？他好不容易才找到工作，万一没有了怎么办？

　　大汉见有人劝架，暗骂了几句，松开少年的领子，转身走了。

　　陈息求助地看向领着他的侍应生，侍应生却皱着眉，“嘶”了一声：“你多管闲事干什么？”

　　“他……那个人欺负他……”

　　侍应生撇了撇嘴，嗤笑道：“他眼睛长到天上了，本来就穷还端着，一晚上赚那么多别人都高兴死了。”

　　他的话宛如当头一盆冷水浇到陈息头上，他动了动嘴唇：“哦……哦。”

　　“那你就在这儿吧，我去忙了。”侍应生向少年抬了抬头，幸灾乐祸，“你看到时候咋和姚老板解释。”

　　少年擦着嘴角，无声冷笑。酒吧五颜六色的灯光把他五官的俊秀立体体现得淋漓尽致，陈息这才注意到，他是混血。

　　陈息福至心灵，眼前莫名浮现起妹妹的那本小说。

　　【庚作谦，他有一双棕色眸子，深邃骨相的结合了东西方的极致美感！】

　　【年少的他只能在酒吧打工，在别人的冷眼和骚扰下半工半读，直到发现自己是商业巨头的私生子！】

　　【从此他步入商界，暗中蛰伏，步步为营，最后夺下家业大权！】

　　当时一扫而过的简介在他脑海里再度浮现出来，混血、酒吧、骚扰，全都和书上的内容对上了！

　　陈息下意识地喊了一遍名字：“庚作谦？”

　　少年看向他，皱了皱眉，沉着声音说：“干什么？你最好少管闲事。”

　　真的是他，他真的叫庚作谦！

　　自己居然穿进了那本小说里面！

　　难怪手机上那么多软件都没有了，难怪地图变了模样，因为小说是作者基于现实虚构创造的。

　　陈息抿了抿嘴，呆呆地目送“主角”回更衣室，脑子里不断回放少年被揪着衣领的画面。

　　在这里工作，难道就要被潜规则吗？那种事情，是默认的吗？

　　他看到庚作谦，就忍不住想到妹妹。十五六岁的少年被这么为难，陈息看不下去。可他帮了之后又害怕，他害怕酒吧里的老板和同事。万一，万一有人也那样对他，而周围人都习以为常呢？

　　不会的不会的，怎么会有人看上他呢。

　　“喂，把这杯酒送给客人。”

　　陈息端着酒，小心翼翼地穿梭在舞动的人群中。靡乱的灯光和烟味让他晕头转向，音乐震耳欲聋，他不习惯酒吧的氛围，有点想呕。

　　他不可能一辈子在这里打工，未来某天总要离开。

　　可怎么才能呢离开呢？他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份工作。没有身份没有钱，这已经是他唯一的出路了。

　　陈息一向迟钝的脑子里忽然闪过灵光。

　　他不是穿进小说里了吗？他知道这个世界的主角是谁呀，庚作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