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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第三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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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密令下山
论剑四强,另有重赏。
大比之后,掌门座下议定:十强弟子,各赏灵石、丹药之外,另有一份“殊荣”,下山历练三月,代宗门采办九叶还魂草。
九叶还魂草,疗伤圣药,续断骨、复经脉,是凌霄山疗伤丹方里的君药。传闻山中库存已近告罄,古洞断链那夜,伤者数十,库底几乎被掏空。此草性喜大泽湿热,只在云梦泽一带的深泽里生长,山门弟子常年出不去,库存只能靠每十年一次的大采办。
采办小队名单,张榜公布,各峰天才混编:
归元峰,历小劫。
龙首峰,沈孤鸿。
听雪峰,苏挽霜。
淬火峰,霍连城。
栖霞峰,内门弟子方岳
等等
由外务堂金丹执事裴松带队,目的地:云梦泽。
榜文一出,六峰哗然。四强同队,苏挽霜领队草,这是何等豪华的阵容——多少弟子挤破头都进不去的名单,五个人,站齐了。
可没人知道,这名单落笔之前,经过了几双手。
厉秋衡的密室,灯下。
他把榜文抄件摊在案上,铺平。然后提笔,另取一张素笺,将五个名字,一个一个,抄录下来。
抄得很慢。抄到“历小劫”三个字时,笔尖在纸上停了一息,墨在那一息里洇开了一个极小的点。
五个名字抄罢,他另起一行,附信一封。信上只有短短一句:
“货已出笼,路线如下。”
路线写了三条水道、两处渡口、一处宿站,详尽得像一张请柬。写完,他把信折成极小的一方,塞进竹管,封蜡,唤来心腹:
“老规矩。送云梦泽,交‘船家’。”
心腹走后,密室里只剩灯。厉秋衡坐在灯前,取出那枚漆黑令牌,摩挲着背面九道细纹:
第二道细纹,比上个月,又亮了一分。
淬火峰,演武场外的廊下。
霍连城盯着新贴的榜文,从“历小劫”三个字上,把目光收回来,冷笑了一声。
同队。三个月。一条船。
天赐的 “机会”。
他没有声张,转身回房,向淬火峰首座告了假,说是伤后未愈,请峰中医师调理半月,随后下山采买伤药——告假的文书规规矩矩,首座随手就批了。
可他没有走。
他遣走了随从,独自留在峰上,夜里翻出一件不起眼的灰布外袍,一顶斗笠,把那枚黑令牌的复刻摹样贴身收好,他早年间就入了那条线,堂叔不知道,首座的位置太高,够不着这条线。
“一挑五,挑得漂亮。”他对着灯,磨着一把短刃,声音很低,“可惜啊,历小劫——山上有人护你,水上,可没有。”
短刃的刃口,在灯下闪了一下。
出发前夜,归元峰。
小劫收拾行装收到一半,知客弟子来报:掌门召见。
云虚真人的静室,小劫是头一回进。老人坐在蒲团上,没有摆掌门的架势,就像一个寻常的老者,屋里一炉香,一盏灯。
“明日就走了?”
“是。辰时渡口登船。”
“云梦泽……”云虚望着香炉里那缕青烟,缓缓地,“水路复杂,泽中有迷雾,有暗流,有渡口的船家和码头的人物,鱼龙混杂。三月之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他顿了顿。
然后,抬起眼。那双眼睛看着小劫,看了很久,看得小劫心里莫名地一紧。
掌门开口了,只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云梦泽水路复杂。遇事……”
一字一顿:
“先护住自己。”
不是“以宗门采办为重”,不是“凡事听裴执事调度”,不是“不可堕了山门威风”,是“先护住自己”。
小劫躬身应了:“弟子记下了。”
应完,心中却涌起一股怪异之感。掌门这话,不像嘱咐弟子。
倒像托付。
像一个人,明知道船要往哪儿开,却拦不下,只能把要紧的东西,提前多嘱托一遍。
“去吧。”云虚重新闭上眼,“早去早回。山上……近来不安生。”
“是。弟子告退。”
退到门口,云虚的声音又从身后飘来,轻得像自语:
“历家的孩子……这趟水,浑得很啊。”
小劫脚步一顿,没有回头,把这句话,收进了心里最深处。
清晨,渡口。
天刚蒙蒙亮,江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水汽。一条三桅的采办船泊在码头,船头挂着凌霄山的青色旗。
五人登船。
苏挽霜一身白衣,第一个到的。她立在船头,看着江面的水汽,不说话,白衣被晨风吹得微微扬起,像一小片落在船头的雪。
霍连城最后一个上的船,抱着剑,缩在船尾,离谁都远远的。论剑之后那一战的仇,他记着;可当着苏挽霜和裴执事,他一个字不多说,只用眼角的余光,一遍一遍地,量着小劫站的位置、佩剑的位置、上船下船的习惯动作。
量得很细。
像屠户在量一头牲口。
沈孤鸿与小劫并肩,靠着船舷,望水。
“人齐了!”裴松执事立在船楼上一挥手,“起锚,开船!”
缆绳解开,帆升起来,船身缓缓地离了岸,渡口的青石阶、山门的飞檐、七峰的轮廓,一点一点地退向身后,退进晨雾里。
船行江上,两岸青山倒退。
江风浩荡,吹得帆鼓鼓的,吹得水面的碎金一层追着一层。小劫倚着船舷,望着水面出神,水是活的,一浪推一浪,浪里揉着两岸青山的倒影,揉碎了,又拼起来,拼起来,又揉碎。
他在想那三个字:先护住自己。
在想那句话:这趟水,浑得很。
“想什么呢?”
沈孤鸿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想我爹。”小劫说。
他望着江水,声音很平:“他说过,山外有海。他说他年轻时挑着铁货走过一趟大江,看见江水入了海,回来跟我说,海的那头,还是山。”
“我那时候不信。山的那头是海,海的那头还是山,那咱们这些山里的人,一辈子翻,翻什么呢?”
沈孤鸿笑了。
“那就一座一座翻过去。”
他伸出手,在小劫的肩上拍了一下,拍得很实:
“翻不动的时候,哥背你。”
小劫扭头看他,忽然就笑了。什么密令,什么浑水,什么船尾那道一直在量他的目光——在这个笑面前,都先放一放。
“行。”他说,“记着,你说的。”
“哥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过?”
“上回说替我挨师姐的爆栗——”
“那是你先出卖我在先!”
两人笑作一团。船头的苏挽霜回过头,看了一眼这两个闹作一处的少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望她自己的江。
只有远远的地方。
霍连城抱着剑,闭着眼,像睡着了。斗笠的影子压着半张脸。他的手,搭在剑柄上,指节随着船身的起伏,一下,一下,轻轻地敲着。
敲的节奏,很怪。
三长,两短。三长,两短。
不远处的江面上,一条不起眼的乌篷小渔船,收了网,调转了船头,不远不近地,缀上了采办船的航线。
江风浩荡。
少年们的影子落在水面上,被波纹揉碎,又拼起来。揉碎,又拼起来。
而水面之下,浑浊的江水深处,一条船的影子,正无声地,跟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