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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第三十 ...

  •   第三十三章掌门封洞
      古洞异动,震动全派。
      翌日,凌霄殿,灯火彻夜。掌门云虚真人紧急召集六峰首座议事——一连三日。
      三日里,凌霄殿的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六峰首座进进出出,脸色一个比一个沉。殿外值殿的弟子换了一茬又一茬,没人知道殿里议了什么,只知道:
      议罢,掌门亲至古洞,携六峰首座,布阵。
      消息传开,各峰弟子蜂拥至后山外围的警戒线内围观。后山从未这样热闹过,数百名弟子远远地立着,看着雾气缭绕的山坳里,七位山巅之上的人物,一字排开。
      云虚真人立在洞口正前,白须拂动,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遍全场:
      “祖师封妖,一千二百年未破。今断一链,是山门之警,亦天地之示。老夫今日,与诸位首座,重布‘九曜锁灵大阵’,再添九道符印锁链——此阵一成,纵它有通天之能,也须再困一千二百年。”
      众弟子轰然应诺,声震山谷。
      然后,所有人都看见了一件事。
      布阵主事之人,不是任何一位首座。
      六位首座立于八方方位,云虚真人坐镇中枢,而实际掐诀、落印、号令工期的人,是执法长老——厉秋衡。
      人群里,起了一阵极轻的骚动。
      “怎么是厉长老?”
      “封洞这种事,不该是各峰首座主事吗……”
      “嘘——别说话。”
      有人小声嘀咕,立即被同伴按了下去。
      小劫混在归元峰的队伍里,站在人堆的中后段。他踮着脚,远远地望着场中那道玄色的身影,心口,一片冰凉。
      是他。
      夜宴上逼他扔铃的,是他。山道上冷脸考校的,是他。可此刻,小劫想的不是旧怨,他想起的是聋伯的一句话,想起的是密档上那行墨迹深重的批注,想起的是沈孤鸿在月光下说的“自己人”。
      厉秋衡,为什么会是布阵主事?
      云虚真人像是要替所有人问出这个疑问,他端坐中枢,淡淡开口:
      “诸位疑惑,为何是秋衡主阵。”
      “执法长老,主司封禁。”掌门缓缓道,“一千二百年来,凡锁妖洞事,皆由历代执法堂主事——这是祖师定的规矩。今日老夫只是循例。”
      祖师定的规矩。
      人群安静了。可小劫的心,沉得更深了——一千二百年的规矩,他没听说过,杜长风没听说过,连柳莺莺都没听说过。这样大的规制,知道的人,只该在最高的那几层里。
      而执法堂,是全派唯一一个,既碰得到封禁、又碰得到刑狱、还碰得到卷宗的地方。
      卷宗。三日大雾的那卷密档。
      布阵,开始了。
      九曜锁灵大阵,小劫是头一回见。九位修士各踞一方,真气冲霄,九道光柱冲天而起,在天穹上结成一座倒悬的星图,星图缓缓旋转,垂下九线灵光,一一线,罩向洞口。
      而厉秋衡,立在阵眼之下,主落符印。
      小劫不得不承认,他挑不出一丝毛病。
      厉秋衡布阵时神情肃穆,手法老练到了近乎完美的地步。每一道符印离手,他必先口诵真言,真言的字字句句,小劫用往生咒的底子暗暗比对——分毫不差,是正到不能再正的封禁法言;符印落下的方位、时辰、力道,与真言气机的配合,行云流水。
      十八道符印,一道一道地落。落一道,洞口的雾就凝一分;落一道,锁链上的符文就重亮一分。
      场外围观的弟子,看不懂门道,只看得心潮澎湃,有人已经开始低声赞叹:
      “不愧是执法堂……”
      “这才是真正的手段——”
      小劫也在看。可他看的不是手法。
      他在看脸。
      十七道符印落罢,厉秋衡的脸上,自始至终,是一片铁面。肃穆,庄重,不喜,不惧,像一尊立在洞前的碑。
      最后一道符印,是第十九道,也是最大的一道,玄铁铸就,符文密布,需以施术者本命真气温养三息,方能归位。
      厉秋衡双手托印,诵咒,真气灌入,符印腾起,缓缓地、缓缓地压向洞口正上方:
      “归位。”
      符印落定,“轰”的一声闷响,九曜星图在半空齐齐一亮,随后凝定。洞口之上,九道新的锁链凭空而生,链链交叠,符文大亮,将那黑洞洞的洞口,缠得密不透风。
      成了。
      大阵成,锁链成,满山的钟声从急促转为悠长,警戒解除的信号传遍七峰。云虚真人起身,六位首座起身,众人齐齐转身,准备回殿复命:
      就在众人转身的刹那。
      厉秋衡,回头了。
      望了一眼古洞。
      只一眼。
      隔着数丈的雾、数十丈的距离,隔着满场转身的人,那一眼本该谁也看不见——可小劫看见了。
      因为他没在转身。他站在人堆里,一动没动,眼睛从始至终,钉在那道玄色的身影上。
      那一眼里——
      没有执法长老的铁面。
      没有正道修士的凛然。
      那一眼里,是一种按捺不住的、近乎饥渴的贪婪。像饿了八百年的人,终于看见了席面;像守着宝库守了一辈子的人,终于,亲手摸到了宝库的门。那目光黏在洞口新落的锁链上,一寸一寸地舔过去,舔过符印,舔过阵基,舔过每一道封禁的纹路:
      那不是看守看牢笼的眼神。
      那是窃贼,在数门上的锁。
      只有一瞬。
      随即厉秋衡转回头,面色恢复如常,玄袍一拂,沉声呵斥:
      “都愣着做什么?!工期三日内收尾,阵基回填,符桩加固!误了时辰,军法处置!”
      “是!!”
      弟子们轰然应诺,各归其位。风声、号令声、夯土声,重新填满了山坳。
      可小劫站在人堆里,一动不动。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掐出四个月牙形的印子。
      聋伯的告诫:“你师父救不了你,你掌门救不了你。”
      夜宴的试探:厉秋衡那句问话,问的不是铃的来历,是铃的根。
      密档的疑点:三日大雾,掌门亲批的格式。
      沈孤鸿的推断:“凶手里,可能有自己人。”
      枯禅的遗言:“勿使其醒。”
      还有昨夜,那缕从裂缝里探出来、执拗地指着后山的黑气。还有断链坠地时,那声如释重负的嘶吼,那嘶吼里的人声调子。
      所有碎片,在这一刻,嗡然共鸣。
      一千二百年的锁妖洞。历代掌门添封印。历代执法堂,主司封禁。一千二百年里,最早碰它、最常碰它、最懂它的人,从来不是掌门——
      是执法堂。
      小劫抬起眼,隔着人海,最后一次望向洞前那道玄色的身影。
      厉秋衡有问题。
      这座山,从上到下,从一千二百年前到昨夜,到处都是问题。锁妖的洞里锁的未必只是妖,封禁的规矩里藏的未必只是规矩,慈悲的往生咒里写的未必只是超度:
      “历师弟!”柳莺莺在人堆那头压着嗓子喊他,“发什么呆!撤了,警戒解除前不许多留!”
      “……来了。”
      小劫应了一声,随着人流退出去。退出山坳,退出警戒线,退出那片被九曜大阵罩着的雾。他一步一步往归元峰走,走得很快,快得柳莺莺在后面小跑着才追得上。
      “你到底怎么了?”
      “没事。”小劫头也不回,“师姐,帮我留意一件事。”
      “什么事?”
      “执法堂这三年,出山的记录。”小劫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尤其是——大雾。”
      柳莺莺的脚步,停了半拍。
      当夜。
      封洞的工期收了尾。弟子们撤尽了,山坳里重新静下来,只剩九曜大阵的星图在雾中低悬,符文的微光,明明灭灭。
      厉秋衡,独立洞前。
      玄袍在夜风里纹丝不动。他从袖中,缓缓取出一枚令牌。
      漆黑的令牌,不知什么材质,黑得吞光。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古篆,笔画扭曲,不成字书;背面,是一九道细纹,其中一道,已经亮了。
      亮得幽幽的,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他用拇指的指腹,一遍、一遍地,摩挲着那道亮起的细纹。摩挲得极慢,极温柔,像在摸一个活物的脊背。
      然后,他望着洞口新落的九道锁链,望着锁链之下那扇黑洞洞的门,忽然,低低地笑了。
      笑声很轻,散在雾里。
      “快了。”
      他对着洞口,轻声自语,像对门里那位一千二百年的老住户,递一句只属于两个人的口:
      “就快了……”
      雾,缓缓地合拢,把那道玄色的身影,吞了进去。
      只有那枚黑牌上的一星幽光,在雾深处,亮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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