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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一次“约会”? 他好奇怪啊 ...

  •   这周五,班主任在早读课上宣布了科技节参观安排。
      “周五下午全校去科技馆,以小组为单位,每组两人,自由结对。周五之前把名单报给班长。”
      教室里顿时嗡嗡声一片。林薇用胳膊肘碰了碰苏晓:“咱俩一组呗?”
      苏晓头也没抬:“行。”
      班主任又补了一句:“建议跨学习小组结对,优势互补。参观完要交一份报告。”
      林薇眼珠一转:“苏晓,你觉不觉得这是个绝佳的实验机会?”
      苏晓的笔停了。林薇压低声音继续说:“你想啊,强制分组,近距离接触。你正好验证一下你的‘干扰源假设’——看他到底是真想让你远离,还是嘴上说说。要是他主动找老师换组,说明你的远离策略是对的;要是他不换,那你的‘零干扰计划’可能从一开始就跑偏了。”
      苏晓沉默了三秒钟。从实验设计角度,林薇这个建议确实有道理。如果陈述真觉得她是干扰源,分组是最好的机会——他可以光明正大地避开她。如果他没避开,那说明什么?说明“建议远离”这句话本身有问题。
      “行。”苏晓把草稿纸翻了个面,“帮我报上去。”
      名单是下午敲定的。苏晓在班长那儿确认自己跟陈述一组的时候,余光瞟了一眼陈述的座位。他正低头翻笔记本,笔尖停在纸面上没动,耳朵尖泛着一点红。
      放学的时候陈述从后面追上来,在她课桌旁边站定,挠了挠后脑勺:“那个……科技节分组的事,你没问题吧?要是你觉得不方便我可以去跟班长说换——”
      “方便。”苏晓抬头看他,语气很平,“你没问题就行。我无所谓。”
      陈述张了张嘴,明显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站了两秒,点了下头:“那……行。周五见。”转身走了。
      苏晓戴上眼镜看了一眼他背影,【-99】跳了一下变成【-80】,又跳回【-99】。她低头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对象主动确认安排,未提出换组。数值短暂波动至-80后回弹。备注:-80为观测史上绝对值最低值。”
      周五下午,科技馆门口。
      林薇把苏晓往陈述那边一推,自己撒腿就跑,跑出几步回头喊了句“苏晓你好好玩别做实验了”,苏晓面无表情地朝她比了个中指。陈述站在门口,今天穿了件干净的黑色卫衣,头发好像特意打理过,耳尖在太阳底下红得透亮。
      “走吧。”苏晓说。
      两人并肩往里走,中间隔了能再塞两个人的距离。展厅里灯光昏暗,各种光学展品闪着五颜六色的光。苏晓走在前面看展品介绍,陈述跟在后面半步远的地方,一路无话。
      走到光影展厅的时候,灯光更暗了,四周全是镜面和LED屏组成的视觉效果。苏晓正仰头看天花板上的星空投影,脚下被镜面地板晃得踉跄了一步,陈述伸手扶了一下她胳膊,扶完立刻松开,退开半步。
      “谢谢。”苏晓站稳了。
      沉默了一会儿,她开口:“陈述。”
      “嗯?”
      “其实你不用勉强自己。”她看着前面的镜面墙,声音不大,“我知道我对你来说是干扰源,以后我会注意的。科技馆这种分组活动,你忍忍就过去了,回去之后我不会再打扰你。”
      陈述的脚步停了。苏晓走出两步才发现他没跟上来,回头看他。他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再到一种苏晓看不透的复杂情绪,全部在零点几秒内过了一遍。
      “其实……我不是这个意思……”他声音有点哑。
      “但是那是你笔记本上写的。”苏晓坦然道,“SX,干扰源,情绪扰动系数超阈值,建议远离。我以为我那天说的以及这几天表现够明显了呢。”
      陈述整个人僵在原地,手里的背包带子被他攥得快要扯断了。他盯着苏晓的脸看了两秒,视线忽然往下移,落在她鼻梁上架着的那副黑框眼镜上。光影展厅的灯光从侧面打过来,照在镜腿弯折处,那道只有制作者才知道的、极其微小的焊接划痕清清楚楚映进他眼里。
      他认得那道划痕。他自己焊的,焊歪了一点,用锉刀磨了半天才磨平。
      陈述感觉脑子“嗡”了一声。她一直戴着这副眼镜。她一直看见的全是负数。负九十九。负一百。负无穷。全部都是他看见她时心跳加速、呼吸急促、耳尖泛红被错误算法翻译成“厌恶”的结果。她戴着他做的眼镜心碎了一整个月,而他亲耳听她说“我知道我对你来说是干扰源,以后我会注意的”。
      双重社死同时涌上来。第一,眼镜是他做的,他私自观测别人情绪这件事本身就够难堪。第二,那些负数恰恰证明他看见苏晓就心绪大乱,这个事实比第一件事更让他想当场挖个洞钻进去。他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陈述?”苏晓往前走了一步。眼镜界面上的数字疯狂跳动,-99,-150,-∞,ERROR,乱码,最后直接黑屏。
      陈述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然后转身走了。走得很急,肩膀撞了一下旁边的镜面墙,踉跄半步,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展厅拐角。
      苏晓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过了好几秒才慢慢抬手摘下眼镜。镜片上一片空白。连ERROR都没有了,什么都没了。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眼镜,又看了看陈述离开的方向,声音很轻:“至于吗。跑那么快。”
      旁边一对情侣路过,女生小声说“那个男生跑什么呀”,男生说“不知道可能内急吧”。
      苏晓把眼镜塞进书包,慢慢走出光影展厅。林薇在展厅门口等着她,一看她脸色就感觉不对:“怎么了?陈述呢?”
      “跑了。”苏晓语气很平。
      “跑了?!”
      “嗯。我跟他说了我知道我是干扰源的事,然后他看了我一眼,表情像见了鬼,转身就跑了。不应该啊,我上次已经和他说过一回,怎么还是这么震惊啊……”苏晓靠在墙上,“最好笑的是跑的时候撞了墙。”
      林薇张了张嘴,憋了半天:“那你打算怎么办?”
      苏晓沉默了一会儿。她想起刚才陈述看她眼镜的那个眼神,那种震惊程度远超她所想的那样,那天没有得到陈述的回答,所以就想着今天刚好两个人单独在一起,便想把东西问得明白一些……没想到,却发现一些其他的事情……比如,刚刚的“坦白局”,他看的是眼镜本身,不是她……他盯着镜腿弯折处那个位置看了很久,表情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林薇,”苏晓站直了,“你觉不觉得,陈述看我的眼镜时,眼神不太对?”
      “怎么不对?”
      “像在看一个认识的东西。”苏晓把书包拉链拉好,“我得搞清楚这件事。”
      她不知道的是,陈述此刻正蹲在科技馆一楼厕所隔间里,双手捂着脸,耳朵红得能烤熟鸡蛋。他掏出手机打了三行字又删掉,最后只留下一句:“她是不是知道了我的情绪……她戴着那副眼镜。那副眼镜是我做的。完了。彻底完了。”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深呼吸十次,站起来冲了马桶(他根本没上),推门出去在洗手池前面洗了把脸,对着镜子说:“陈述,你是个懦夫。”
      他回到展厅的时候,苏晓已经逛到二楼去了。他在一楼转了两圈,在一个机械传动展品前面假装研究齿轮比,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她要是知道了真相会怎么看我?
      “陈述?”苏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猛地转身,差点把展台上的齿轮模型带翻。
      苏晓递了瓶水给他:“你跑什么?分组活动,人没了我要负责的。”
      陈述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眼神飘忽。
      苏晓看着他:“你刚才看我的眼镜了。你认识那副眼镜?”
      陈述呛了一口水。他攥着矿泉水瓶,指节泛白,嘴唇动了动,所有能编的借口在嘴边转了一圈,最后憋出来一句:“……不认识。就是觉得挺好看的。”
      苏晓看了他三秒钟,“哦”了一声,转身走了。
      陈述站在原地,矿泉水瓶被他捏得咔咔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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