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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晚上睡觉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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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睡觉前,阿禾像往常一样早早爬上床,怀里抱着布仓鼠,腰上挂着艾草香囊,还偷偷把一样东西塞进了被窝。
赵铭洗完手进屋,掀开被子躺下,伸手把阿禾捞进怀里。刚抱稳,就被一个硬东西硌到了。
他皱眉,伸手一摸——摸出来那块木牌,歪歪扭扭"胖十斤"三个字在灯下闪烁。
赵铭哭笑不得:"你睡觉还带着这个?"
阿禾从他怀里抬起头,认真地点头:"要时刻提醒自己,不能忘了目标。"
赵铭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行,带着吧。"
他把木牌放在枕边,重新把阿禾搂进怀里。阿禾窝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安心地闭上了眼。
赵铭低头看着阿禾熟睡的侧脸,心里默默想:明天继续带他去庙会,再带他去赶集,给家里人买岁礼。
第二天天刚亮,赵铭就带着阿禾出门了。
庙会上人山人海,阿禾被糖画、面人、冰糖葫芦迷得走不动道,赵铭一一满足他。两人逛到中午,阿禾肚子圆滚滚的,心满意足地跟着赵铭往集市走。
集市比庙会还热闹,摊位一个挨一个,叫卖声此起彼伏。赵铭牵着阿禾的手,穿梭在人群中,熟练地挑选年货。
"老板,这菊花酒怎么卖?"
"三文钱一壶。"
"太贵了,两文。"
"两文?公子,这可是陈年菊花酿——"
"两文,不然我走了。"
老板无奈,只好两文卖给他。阿禾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他从来不知道赵铭还会讨价还价。
接着,赵铭在醉仙居给父亲买了西域葡萄酒,在琼珍阁给母亲和长姐买了胭脂水粉,又在源鲜楼给二哥买了匙仁干。每样东西他都挑得仔细,颜色、质地、分量,一样不落。阿禾跟在旁边,看着赵铭跟摊主们你来我往,心里暗暗惊叹:哥好厉害……
买完家人的礼物,赵铭又开始给府里的仆侍们采买岁礼——火腿、年糕、牛肉干、猪脚,一样样列得清清楚楚,阿禾帮他拎着一小部分,手里塞得满满当当。
"哥,你记得所有人的喜好啊。"阿禾忍不住说。
赵铭淡淡道:"府里规矩,每年都要备。"
嘴上说得轻描淡写,阿禾却知道,赵铭是把每个人的喜好都记在心里了。
一路上,阿禾其实一直很紧张。他时不时偷偷看赵铭,心里打鼓:等赵铭的家人回来了,会不会嫌弃他这个小乞丐?会不会把他赶出去?
赵铭何等敏锐,早就看出了他的不安。
买完所有东西,通通放上马车。赵铭领着阿禾走到一个卖玉石的摊子前,蹲下身挑了挑,拿起一块青珉。那是一块天然合二为一的青色玉石,一半深一半浅,纹理相连,浑然天成。
"老板,这个多少?"
"一两银子。"
赵铭没还价,直接付了钱,把青珉递给阿禾:"给你的,岁礼。"
阿禾愣住了:"给我的?"
赵铭没回答,而是伸手从阿禾手里拿过青珉,"啪"地一声掰成两半——那玉石本是天然双生,断裂处却恰好能严丝合缝地拼回去。他把其中一半塞进阿禾手里,另一半自己留着。
"谢谢阿禾送我的岁礼。"赵铭一本正经地说。
阿禾懵了:"我没送你啊……"
赵铭看着他,认真道:"岁礼是家人之间方能互赠的。"他顿了顿,伸手揉了揉阿禾的头发,"阿禾是我赵铭的家人。哥哥永远会护着阿禾。"
阿禾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他这辈子,对他说过"会护着你"的,只有早已不在的爹娘。
他攥着那半块青珉,哭得说不出话,只能用力点头。
赵铭把他拉进怀里,拍了拍他的背,声音很轻:"不哭了,回家包饺子去。"
阿禾在他怀里用力点头,眼泪蹭在赵铭衣襟上,却笑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半块青珉,又抬头看了看赵铭腰间挂着的那半块,心里暖暖的。
他有家人了。
他有哥哥了。
……
赶集回来的路上,二人坐上了被岁礼塞得满满当当的马车。阿禾怀里抱着一大堆酥饼点心,并未像往常一样惬意眯眼享受。
赵铭心里纳闷,目光紧紧粘着阿禾。
阿禾低头盯着脚尖,嘴唇抿了又抿,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哥……等过年你家人来了,会不会嫌弃我?会不会……把我赶出去?"
赵铭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伸手揉了揉阿禾的头发:"小傻子,怎么可能!"
笑声落下后,他却忽然沉默了。
阿禾抬头看他,只见赵铭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去,目光落在远处的城楼上,像是透过那砖石看到了很远的地方。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角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过了好一会儿,赵铭才轻声说:"而且……他们不会回来的。"
阿禾怔住了。
赵铭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慢慢开口:"我娘魏薇,在宫里做尚宫,归六尚司管。我姐赵菡,是二十四司的司记。她们俩都是内廷常设的官,宫里日常运转离不开她们。宫规又严,出入宫禁都要登记核查,过年想回家……基本不现实。"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至于我爹和大哥,长年镇守边疆,更回不来。"
夕阳的余晖落在赵铭侧脸上,阿禾看见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下什么苦涩的东西。
"所以每年的岁礼,只能寄过去。"赵铭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我们赵府看着殷实,可这殷实家境……是用家人分离换来的。"
阿禾听着听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他咬着下唇,拼命忍着,可眼泪还是不听话地一颗接一颗往下滚。他吸了吸鼻子,抬起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强撑着露出一个笑,声音带着哭腔却格外认真:"没关系的……哥,你还有阿禾。"
赵铭猛地抬头看他。
阿禾哭得七零八落,眼睛红得像兔子,鼻尖也红红的,脸颊上挂着泪珠,可他还是努力笑着,一字一句地说:"你还有阿禾。阿禾不会走的,阿禾陪着哥。"
赵铭一下子慌了。
他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帕子,伸手去给阿禾擦眼泪,可越擦越多,急得他额角都冒了汗:"哎,你别哭啊……我没事,真的没事。"
他笨拙地拍着阿禾的背,声音有些发紧:"我这十一年都是这么过来的,早就不在乎了,真的……"
可阿禾听了这话,反而哭得更伤心了。
他"哇"地一声扑进赵铭怀里,双手紧紧搂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哭得浑身发抖。赵铭僵在原地,一只手还举着帕子悬在半空,另一只手不知所措地悬在阿禾背上,半天才轻轻落下去,一下一下地拍着。
"好好好,是我不好,我不该说这些……"赵铭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几分无奈的宠溺,"不哭了啊,再哭眼睛肿了,明天庙会就不好看了。"
阿禾在他怀里摇头,哭得更凶了,眼泪把赵铭的衣襟洇湿了一大片。
赵铭叹了口气,索性蹲下身,把阿禾整个抱进怀里。阿禾顺势搂住他的脖子,脸埋在他颈窝里,温热的眼泪蹭在他皮肤上,烫得他心口发颤。
"傻阿禾……"赵铭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轻得像风,"哥没事的。真的。"
阿禾不说话,只是抱得更紧了。
夕阳彻底沉了下去,天边只剩一抹淡淡的橘红。赵铭就这么抱着哭得抽抽搭搭的阿禾,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直到阿禾的哭声渐渐小下去,变成细细的抽噎。
"好了好了,"赵铭轻声哄着,"回家给你蒸桂花糕。"
阿禾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桃子,却还是用力点了点头。
赵铭摸摸阿禾的头,牵起他的手。阿禾的手小小的,软软的,被他紧紧握在掌心里,暖烘烘的。
阿禾的手被赵铭攥得暖暖的,可心里还是堵得慌。他时不时偷偷抬眼去看赵铭的侧脸——暮色里,赵铭的轮廓被勾勒得格外柔和,可那双眼睛却没什么神采,像是蒙了一层薄雾。
阿禾咬了咬唇,忽然叫停马车,“噗通”跳下,使劲朝集市的方向往回赶。
"哎!你去哪——"赵铭吓了一跳,赶紧追上去。
阿禾跑得急,跑了两步甚至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
赵铭几步追上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跑什么!"
阿禾喘着气,回头,声音还带着哭腔:"哥,你等我一下。"
他转身跑到刚才路过的那个糖画摊子前,掏出一把铜钱——那是赵铭今天给他备的零花钱,怕他看上什么而自己正忙没空买,他一直没舍得花——递给摊主:"爷爷,我要一个咸香椒盐画,要最大的。"
摊主是个白发老爷爷,笑眯眯地看了他一眼:"小朋友,要什么图案?"
阿禾想了想,认真地说:"要一个哥哥。"
摊主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舀起一勺椒盐浆,手腕灵活地转了几圈,一个栩栩如生的小人儿就出来了——高高瘦瘦的,手里还牵着一个小不点。
阿禾接过金灿灿的“盐画”,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跑回赵铭面前,举到他嘴边:"哥,你吃。"
赵铭看着那个“盐画”,又看了看阿禾红通通的眼睛,喉咙忽然有些发紧。
"我不吃,你吃吧。"
"不行!"阿禾执拗地举着,"你不吃甜,咸的吃了就不难过了。"
赵铭看着他认真的样子,沉默了几秒,终于低头咬了一口“盐画”。
糖还是很甜,甜得发腻,椒盐简直形同虚设。可赵铭嚼着嚼着,眼眶却有点发热。他别过脸去,假装咳嗽了一声,伸手揉了揉阿禾的头发:"行了,回家吧。"
阿禾看到哥哥终于吃完了“大人”部分,这才满意地笑了,重新拉起哥哥的大手往回走。
“阿禾,这剩下的你帮哥哥解决,好吗?”赵铭将剩下“小人阿禾”的“盐画”塞到正主手里。
“好!”阿禾眼睛亮晶晶,又弯成月牙。
两人重新坐上马车,到家门口时,天已经完全黑了。赵府的灯笼亮了起来,暖黄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映在青石板上。
赵铭推开门,回头看了阿禾一眼:"进来吧。"
阿禾跟在他身后走进院子,忽然听见赵铭说:"阿禾。"
"嗯?"
"以后过年,"赵铭背对着他,声音不大,却很清晰,"我们俩一起过。"
阿禾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未吃完的半块“盐画”,糖画的甜味还留在舌尖上。他看着赵铭的背影,鼻子一酸,却又笑了。
"好。"阿禾用力点头,"一起过。"
赵铭没回头,只是抬手挥了挥,往自己房间走去。
阿禾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得整个院子都亮堂堂的。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盐画”,又咬了一口,甜丝丝又带点咸香的味道在嘴里化开。
他想,虽然哥的家人不在身边,但没关系。
他有哥,哥也有他。
他们俩,就是彼此最亲的家人。
阿禾攥紧“盐画”,快步跟了上去。
"哥,等等我!"
赵铭的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却放慢了速度,等着阿禾追上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屋里,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将满院月光关在了外面。
屋里的炭火烧得正旺,暖烘烘的。赵铭脱下外袍挂好,将一碟桂花糕放在炭火上煨着,回头看见阿禾还站在门口:手里举着那个咬了一半的“盐画”,嘎吱嘎吱快嚼完了,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过来。"赵铭招了招手。
阿禾咽下最后一口“盐画”,跑过去,赵铭伸手递给他一碟热气腾腾的桂花糕。
"甜吗?"赵铭问。
阿禾用力点头:"甜!"
赵铭笑了笑,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吃完了,就去洗把脸,眼睛肿得跟桃子似的,明天庙会还去不去了?"
"去!"阿禾立刻说,"当然去!"
阿禾应了一声,往嘴里满满当当塞满桂花糕,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
赵铭看着他欢快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低摸了摸颈间挂着的半块青珉,心里忽然觉得,这个年,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窗外,月光如水。
屋里,炭火正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