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蓝天台》一枝清

12、第 12 章

　　转眼就到羽毛球赛事这天。

　　比赛人员来自好几个市，周末的体育馆人声喧哗，看台坐满各校赶来观赛的学生。

　　邹静按照约定过来做后勤，换上简单的工作服，手里拎着整箱矿泉水，在赛场边来回走动。

　　“慢点，箱子很重。”程屹出声提醒。

　　“我感冒已经好了。”

　　邹静埋头把水摆到运动员休息区的桌面上。

　　" 没人的时候还是我来吧。″ 程屹道。

　　“不行，这地方这么大，谁知道什么时候会冒出个人来。”

　　邹静又道: " 你也别乱跑，老老实实的待在角落。″

　　场馆里面回响球拍撞击羽毛球的声响，选手来回跑动，呐喊声此起彼伏。

　　杨昊霖一身球服，正在场上热身，时不时往看台方向张望。

　　“他在找许莉。”邹静扫了一眼。

　　程屹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许莉在看台后排。”

　　邹静抬眼，果然看见许莉安静坐在人群之间，目光淡淡的落在场内。

　　很快比赛正式打响。

　　杨昊霖上场，挥拍凌厉。可对手实力远超想象，几个回合下来，比分被死死压住。

　　场外一阵阵惊呼响起。

　　杨昊霖越打越急躁，动作开始变形，接连丢分。

　　程屹抱臂站在场边旁观：“太急于表现，心态乱掉了。”

　　邹静：“本来就自信过头。”

　　一局结束，杨昊霖落败下场，脸色难看至极。

　　他一眼瞥见看台的许莉，闷头走到休息区，一把扯下护腕。

　　邹静递过去矿泉水。

　　杨昊霖接过，语气挫败：“输了。”

　　“还有下一场比赛，尽力就行。”邹静客套回了一句。

　　一会儿，她又道:“说好的两倍工资，不会不算数吧？”

　　杨昊霖被她这态度呛得一滞，开口道：“放心，少不了你的。”

　　这时许莉从看台走下来，走到休息区围栏外面。

　　杨昊霖身体一僵，下意识抬手捋了把湿透的额发。

　　许莉只是双手抱臂：“打得真烂。”

　　没等杨昊霖反应过来，她转头对邹静道:“ 你过来一下，我有事找你。”

　　邹静还没来得及放下的矿泉水瓶，跟她走到围栏侧边的角落。

　　程屹远远站着旁边，没有插话。

　　许莉垂了垂眼，褪去平日里那副傲娇的模样。

　　“……之前警察局那件事，本来从头到尾都是我的麻烦，最后却连累你被店里开除，丢了工作。这件事我一直记着。”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我已经从那家饭店辞职了。对不起。”

　　邹静望着她，神色平平，没有流露出太多情绪。

　　“你来这观看比赛不会是为了道歉吧。”

　　许莉抬眼，很干脆地点头。

　　“是的。”

　　邹静脑子里飞快掠过杨昊霖许诺的两倍薪资，这笔钱对她来说着实不算少。她瞥了眼场内还在调整状态的杨昊霖，又看向许莉。

　　“你要是非要道歉的话，就坐在那里观看全部比赛吧。”她抬下巴指向看台的空位。

　　许莉微微一怔，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答复。

　　“就这么简单？”

　　“嗯。”邹静语气随意，“杨昊霖拼了这么久，就盼着你来现场，别的我也不需要。”

　　不远处，杨昊霖的目光一直若有若无往这边瞟，看见两人站在一起交谈，心脏不由得悬了起来。

　　许莉轻轻吐出一口气。

　　“行，我知道了。”

　　说完，她转身，重新迈步走回看台，找了一处位置坐下。

　　邹静折返回休息区。

　　程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还会做人情。”

　　邹静低头整理地上散落的水瓶，低声回：“拿人家高额报酬，总得做点配套的事。”

　　杨昊霖快步凑上来：“她跟你说什么了？

　　“自己看。”

　　杨昊霖看见看台之上，许莉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一瞬间，方才落败的沮丧褪去大半，眼底重新燃起光亮。

　　裁判高声报出下一组选手的名字。

　　"下一场临海市的孙浩翔对阵景阑市的喻淞意。″

　　赛场边上顿时响起一阵骚动，特别是当喻淞意的名字出现在大屏幕上时，全场尖叫声更加明显。

　　孙浩翔站在场地一侧，指尖攥紧球拍，神色难堪。

　　对面站着的喻淞意身形挺拔，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眼角下方生着一颗清晰的痣，眉眼冷冽。

　　" 这个姓喻的果然很帅。″ 杨昊霖道: " 难怪全场尖叫声这么大。″

　　“喻淞意，竟然是你。”孙浩翔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压抑。

　　喻淞意握着球拍，淡淡抬眼：“你好。”

　　简短一句话，没有多余寒暄。

　　程屹站在邹静身侧，目光落在场内：“看样子他俩之前就认识。”

　　邹静：“看样子是旧恩怨。”

　　周围围观的学生也开始小声议论。

　　孙浩翔显然心里压着火气，抬手掂了掂手中球拍。

　　裁判抬手示意比赛开始。

　　羽毛球高高抛起。

　　喻淞意率先挥拍，白色羽球如同一道残影飞速掠向对面场地。

　　孙浩翔拼尽全力扑接，脚步乱得一塌糊涂。

　　喻淞意球路刁钻，吊球，杀球衔接流畅，分数差距越拉越大。

　　几声短促的哨响过后，这一局尘埃落定。

　　孙浩翔惨败。

　　场内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孙浩翔握着球拍的指节泛白，裁判正要上前宣布结果，他却没有收手，弯腰捡起地上的羽毛球。

　　下一秒，他手腕猛地发力，羽毛球直直朝着喻淞意的头部砸过去。

　　看台底下观众惊得低呼出声。

　　喻淞意没有回头，脊背依旧挺直，只腾出单手，反手一挥球拍。

　　“啪——”

　　清脆的撞击声炸开，方才飞的羽毛球被他干脆利落地原路拍了回去，砸落在孙浩翔脚边的地面。

　　孙浩翔僵在原地，赛场边短暂陷入一阵诡异的安静。

　　就在这时，邹静身侧不远处，响起一阵肆无忌惮的笑声。

　　笑声清亮，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邹静循声望过去。

　　那是一个女生，眉眼锋利，五官艳丽张扬，抱臂靠在栏杆边，眼底满是看热闹的玩味。

　　程屹的视线也落过去，低声对邹静道：“这人哪来的。”

　　邹静没有答话，目光还停留在那女生身上。

　　场中的喻淞意侧过头，望向栏杆旁发笑的女生。

　　方才打球时漠然的神情尽数褪去，眼底满是……厌恶。

　　两人隔着数米的赛场遥遥对视。

　　女生笑意不减，像是在挑衅。

　　裁判终于反应过来，快步上前呵斥失态的孙浩翔，场上的喧闹才重新卷了回来。

　　杨昊霖见状立刻冲上前，伸手将孙浩翔拽下场：“你怎么了？”

　　孙浩翔情绪上头，猛地抬手把他推开。

　　“别管我。”

　　中场休息。

　　邹静依旧做着后勤的活，抱着几瓶矿泉水挨个送往各个运动员休息室。

　　她走到走廊尽头一间休息室门外，刚抬起手准备敲门，门内传出来对话。

　　“景泠鸢，你在这里给我老实点。”是喻淞意的声音，带着不耐烦。

　　一声轻笑响起。

　　“呵，哥哥，你对我有意见了？”

　　景泠鸢尾音拖得轻轻浅浅，那一声“哥哥”，分明是故意说出来的，摆明了就是要气对方。

　　邹静抬在半空中的手顿住。

　　是方才靠在栏杆边的女生。

　　休息室里面的动静还在继续。

　　“不要这么叫我。”喻淞意的声音冷了几分。

　　“怎么，怕别人听见？”景泠鸢笑意未敛:" 要是父亲在这里你还敢这么跟我说话吗？"

　　喻淞意道: " 别忘了我们的约定，你偷跑出来以为他不会发现吗？″

　　邹静还站在门外：“ 要不然我等一下再来这里送水？”

　　程屹也表示认同：“ 我们去下一间。”

　　两人转身离开走廊，邹静抱着矿泉水，走到孙浩翔的休息室门口。抬手推开门，房间空空荡荡，人却不见踪影。

　　“人呢？”邹静道。

　　邹静只好折返，打算重新回到喻淞意那间休息室送水。

　　她刚走到转角，就看见孙浩翔鬼鬼祟祟从那扇房钻出来，快步离开。

　　邹静还没来得及细想，身后传来脚步声。

　　杨昊霖走过来，满脸苦闷。

　　“唉，我们是真的要完了，对面的市竟然出了这么一个天才。”

　　邹静想着随便安慰几句就走。

　　“要是程屹还在就好了，对面那个姓喻的一定打不过他。”

　　邹静一愣:“ 他还会打球呢？”

　　" 可不是嘛，可惜啊。" 杨昊霖摇头道。

　　程屹在旁听得很不是滋味，他觉得气氛很怪。

　　邹静了解程屹的性格，岔开了话题。

　　" 许莉呢？"

　　" 唉，更是别说了，她说我们打的真烂就走了。

　　邹静：“ 你也不用太在意，她性格就这样。”

　　就在这个瞬间，喻淞意的休息室之内，响起一声清脆的啪响。

　　邹静心头一跳，抬眼和杨昊霖对视一眼，两人连忙推门而入。

　　屋内景象映入眼帘，景泠鸢正站在桌边，指尖把玩着喻淞意的羽毛球拍，拍框已经弯折开裂，明显人为损坏。

　　听见推门的动静，景泠鸢回过头，唇角勾起一抹浅笑。

　　“这可不是我弄的，我碰巧进来而已。”

　　话音刚落，房门再度被推开，喻淞意走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见桌上那支损毁的球拍。

　　“谁弄的？”

　　景泠鸢随手把变形的球拍丢在桌面上。

　　“反正不是我。”

　　杨昊霖满脸震惊，明摆着写了几个字: " 除了你还能有谁？″

　　喻淞意转头看向邹静：“你是这边的后勤管理员？我要求查监控。”

　　邹静: " ？ "

　　" 我就是个打杂的。″

　　杨昊霖在旁赶忙道：“房间内部没有监控，这间屋子门外的走廊刚好属于监控盲区。”

　　屋子里瞬间陷入死寂。

　　杨昊霖站在一旁，看看损毁的球拍，又看看神色坦荡的景泠鸢，一时之间也不敢随便开口说话。

　　邹静想了想，权衡过后开口打破僵局。

　　"我刚才路过看见孙浩翔从这间休息室出去了，等看到他本人了，你们再问吧。”

　　杨昊霖震惊：“他不会真干出这种蠢事吧？”

　　可眼下比赛迫在眉睫，喻淞意没有可用球拍，局势棘手，杨昊霖咬了咬牙，将自己的羽毛球拍递过去。

　　“你先用着。”

　　喻淞意眸色微动，迟迟未接。

　　"收着吧"，景泠鸢指着柜子道: "你的备用球拍也坏掉了。″

　　喻淞意迟疑片刻，伸手接了过来。

　　" 谢谢。"

　　景泠鸢见状，低低地笑了一声。

　　杨昊霖一刻不多留，转身冲出房间去找孙浩翔。

　　屋内瞬间空旷下来，只剩邹静、喻淞意和景泠鸢三人。

　　邹静自觉多余，转身打算退出休息室。

　　身后，景泠鸢突然道:“谢谢你，不然我就要被某个人误会了。″

　　说着，她的眼神看向喻淞意。

　　喻淞意面无表情：“我只怀疑嫌疑最大的。”

　　邹静转头: " 不用谢，我只是陈述事实而已。″

　　景泠鸢闻言弯了弯眼。

　　“不管怎么说，你帮我解围了。”

　　“不用借机卖好。”喻淞意冷声开口：“球拍坏了，这件事没完。”

　　景泠鸢挑眉：“你找不到证据，总不能凭空栽赃我吧？”

　　两人之间的低气压几乎快要溢满整间休息室。

　　程屹忍不住感慨：“这两个人了不得啊。”

　　邹静表示不想掺和他们之间的纠葛。

　　“没别的事，我先去工作了。”

　　说完，她不再停留，带上了休息室房门。

　　程屹开口道：“万一最后不是孙浩翔，你反倒落人口实。”

　　“我只是说出我看到的，真假对错和我无关。”

　　她抬头，杨昊霖正朝她跑来。

　　“找不到孙浩翔！”

　　“我把整个体育馆全都找遍了，他手机也不接电话！”

　　逃了？

　　但比赛已经开始了，好在杨昊霖还有备用球拍。

　　仓促的插曲就此按下暂停。

　　下一场，杨昊霖对阵喻淞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