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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结缘术 想要变成人 ...

  •   猫大师不以为意,陈岁是她这一批徒弟中堪称最不上进的。每次提到要化形,不是想去光明正大吃人类食物,就是要恐吓那群欺负流浪猫的小混混。

      上次这家伙说着要追人,猫大师胡乱敷衍给她一个计策,没想到真让这小猫成了,看来二人缘分不浅。

      “怎么突然这么急,你以前可不在乎这种事。”

      陈岁支支吾吾的,眼神又往砖缝里瞟。

      猫大师见陈岁这样,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为了你现在那个主人。”

      心事被戳中,陈岁的耳朵向后撇平,舌头去舔鼻尖缓解紧张。她以往每次有事相求或做了亏心事,都是这样一副飞机耳模样。

      猫大师这才从藤椅上坐起,不紧不慢地说:“化形这件事,没有捷径。天赋是一回事,修行是一回事。你虽天资卓越,但心性不定,修炼散漫,因而进度停滞,迟迟未见长进。”

      “可我真的没有时间了,总觉得要发生事情,万一她……”陈岁开始后悔自己以前总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连化形口诀都没完全记住。

      “师父,不是要立刻能变成人的,高强度修炼秘方也行。”她抿着嘴看向猫大师,“能短暂变成人一阵就可以,只要能在姐姐需要的时候帮到她。”

      猫大师很少见陈岁在她面前焦急紧张的样子,上次还是她母亲吃了被人投毒的食物,来求她帮忙。

      “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被称为猫妖吗。

      “我之前同你说过,我们本都是寿命十几年的普通动物,时间一到,就会归为尘土。而从你修行开始,你的寿命就会随着你的修为不断增加,天资差的几十年,优越者可达百年不止。脱离自然命数,因此被称为妖。”

      猫大师从藤椅上下来,走到银杏树下的石台。

      “你见过猫妖、鼠妖、犬妖,可曾见过哪个人成妖的。”

      陈岁摇了摇头,她只听过人功德圆满,得道飞升的。人类把这类事情叫成仙、成神,还没听闻有人说要成妖。

      “人的一生,本就围绕一个苦字。他们修炼本是为明心修身,顿悟后自然成仙。兽要成妖,追求的是长生,而妖要化人,所求的便是受苦。”

      “受苦?”

      陈岁不太明白,她所见过的化形者,虽然生活上偶尔会遇到挫折,但都是奔着幸福人生去的,何来受苦一说。

      “这么多兽想要成为人,不都是想感受人的七情六欲,而非困在这小小一方躯体,做人口中没有意识的动物。而这七情六欲,哪个不得先苦一遭。求学是苦、求财是苦、谋生是苦,平平安安是为大苦。否则,这小小灶王庙的树上,怎会挂满各式各样的祈福带。”

      猫大师抬头看着银杏树,春去秋来,树叶黄了又绿,她已不知在这度过多少年岁,这树上的祈福带从未见少过。

      “人类有个词叫先苦后甜,兽单纯的生活便是他们穷尽一生追求的甜。所以兽要成人,叫先甜后苦。”

      陈岁跟着抬眼,这树上的祈福带,似乎比她离开时又多了。明明这座庙平日没有多少人造访,怎么红飘带越来越多了呢?

      “师父,我还是不太明白。”陈岁直白的说,做人太复杂了。

      “若你不执着于化形,勤加修行,延续寿命,虽然叫做猫妖,不过还是一只寿命长久的猫而已。但若要成人,便再也做不回猫,你可想好了。”

      陈岁从来没从这个角度想过化形的问题,她只想着找到姐姐变成人陪在她身边。似乎还是小猫脑子的陈岁处理不了如此复杂的内容,她有些发蒙。

      猫大师看着她茫然的表情,叹口气摇头,有些事只能她自己经历后才会明白,这是独属于陈岁自己的苦。

      “罢了,既然你这么急,我倒也不是不能给你指一条路。”

      陈岁本来暗淡的眼睛立刻又亮起:“是什么法子!”

      猫大师瞧她这副欣喜模样,还是那只乳臭未干的小猫崽子。

      “这法子叫做‘结缘术’。”

      “结缘术?”陈岁没听过,可能是自己之前修炼打瞌睡漏掉了。

      猫大师绕至陈岁身边,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说:“通俗来讲,也可以叫它‘真爱之吻’。”

      陈岁觉得自己耳朵一下烧起来,往后退两步,有些结巴:“这这这,师父您别是骗我吧,而且我也不知道姐姐对我是不是那种真爱……”

      说到最后,陈岁声音几乎像蚊子叫,听不清楚。

      猫大师伸出爪子,拍了下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小徒弟脑袋:“谁说真情实感亲一只猫一定要是爱情了。”

      “嘿嘿,师父是我想偏了嘛,那需要什么条件啊。”

      猫大师指着地砖上的缝隙开口:“第一,你需要一件带有对方气息的物品。一根头发、一件衣服、或者对方擦过嘴的纸巾都行。我以此为媒介,画符做法,在你和她之间牵一根红线,让你们气息相连。”

      “第二,当这跟红线牵成之后,需要对方发自真心地主动吻你。不必是爱情的吻,任何真情实意的吻就行。

      “第三,在她吻你的那一刻,她的内心深处必须真真切切地希望你能变成一个人。这个愿望必须是发自肺腑,不可有一丝勉强。集齐这三中条件,你便可化形成人。”

      “这么简单。”这法子比陈岁预想的要简单的多,还以为要上刀山下火海。

      “简单?”猫大师要去拍陈岁,被小猫预判躲过,“要让一个人发自真心地吻一只猫,同时还要真心希望这只猫能变成人,这哪简单了。”

      可是姐姐就表达过类似的想法,最多困难的是让她亲我吧,陈岁心想。

      猫大师又跳回藤椅上,靠着靠垫,接着说:“而且你要记住,结缘术只能用一次。如果她吻了你,心里却没有希望你变成人的想法,或者吻你只是一时起兴,那么法术就会失效。你将永远失去化形的能力,再也不能变成人。”

      陈岁收回刚刚还在打趣的心思,看来还不能是随便的吻,机会只有一次,要好好把握。至于失败,既然姐姐并不希望我变成人,那就当一只普通小猫陪着她。

      陈岁点点头,开口:“师父,那我要怎么拿到她的气息。衣服很大,我不好叼过来。”

      猫大师嫌弃地瞥了她一眼:“你是不是刚刚没好好听我说,一根头发就可以。你天天可以把猫毛蹭对方身上,让你弄一根头发过来都做不到?”

      陈岁又开始不好意思地东张西望找地缝。

      “师父我之后拿到了来找你,现在天色不早了,我偷跑出来的,还得赶回去。”

      “拿到了就来找我,画符施法只需一炷香的时间。”猫大师尾巴搭在扶手上,准备歇息。

      陈岁跟她道了谢,转身要走,又被叫住。猫大师抬眸看她,那只完好的黑色眼眸中露出她读不懂的神色,目光穿过她花色的皮毛,穿过无数只猫的生死轮回,落在很久远的岁月中。

      陈岁突然很想问,问她的左眼是如何失明的,问她为何会选择这张年老的皮毛,问她为何停留在此处。

      “结缘术是把双刃剑。它可以帮你实现你的愿望,也会承担相应的代价。它借一缕缘分,将二人的命运纠缠在一起,强行修改二者因缘际会。若对方知你借此缘分化形,会是何种想法?”

      “我只是小小的走个捷径。而且这也要她真心希望我变成人才会成功。”陈岁随口回答,她很少去思考未来的事,她是当下派。

      “结缘术带来的化形是有时限的,在此期间,你可以自由变化于猫与人之间。至于能维持多久,要看对方对你的态度。若你二人产生信任危机,化形术便会失效,结缘符损毁,你也会遭到反噬。”

      猫大师闭上眼,不再看她,带着睡意的声音传到陈岁耳朵里。

      “人类最讨厌的就是欺骗。你赌上的是她对你的信任和你的妖途。小猫崽,想清楚再做决定。”

      陈岁没回答,四肢仿佛有自己的意识,不愿停留此处,转身向家跑去。

      *

      陈岁回到家还在想刚刚猫大师说的事,受苦、成妖、代价,人类的七情六欲……人的欲望……

      为什么吃饱穿暖这样简单的事情会让人类如此痛苦,这对她来说只是沈清许曾经递给她的火腿肠,和现在能躺在沈清许床上睡觉。

      人和猫的追求是一样的,猫实现简单,人实现复杂。上天是公平的,因此给予小猫与人类不同的寿命。

      陈岁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丝毫没注意沈清许已经回来。

      沈清许看趴在沙发上蔫蔫的小猫,拿出下午逛商场买的发声玩具,捏了捏,黄色条纹小鱼发出吱吱的声音。

      “岁岁,看我给你买了什么。”

      陈岁看着那只聒噪的小鱼,无动于衷,脑袋偏向一旁。

      “不好意思呀,下午跟姜宁聊了太久,回来晚了,给你补偿罐头好不好。”沈清许把赌气的小猫抱在怀里,蹂躏小猫的大围脖。

      “咪嗷……”陈岁又不争气开始享受。

      晚上作为补偿,沈清许盘腿坐在沙发,左手抱着岁岁撸猫,右手拿手机回消息。

      陈岁趴在沈清许小臂上,表面上在打盹,实际上眼睛一直半眯偷偷瞄屏幕。

      她看见沈清许刷了会儿视频,接着手机嗡嗡震动好一阵,上面接连弹出好几条消息。沈清许点击信息打开了一个微信对话框,顶上的名字是“李程”。

      李程发来一大堆内容,大意是分享他在国外工作的趣事。听说沈清许开了猫咖,又说他们公司楼下有一只流浪猫特别胖,每天定点来要吃的,同事说它是公司吉祥物。

      屏幕上的最后一条消息是:

      李程:你呢,好久没见,这几年过的怎么样?

      问渠:挺好的,每天跟猫打交道。

      沈清许的回复很简短,她没有追问李程任何事,也没看对方的回复。看了眼好友列表无其他小红点,把手机放到身旁。

      陈岁偷偷松口气,看来姐姐对这个头像怪异的“李程”没有兴趣。

      “岁岁,你说,人为什么要结婚呢?”沈清许突然开口。

      “咪嗷……”

      沈清许无法翻译这句是什么意思,每次跟岁岁说话,小猫都会咪咪叫装作回答,很会捧哏。

      沈清许也不奢望怀中的小猫会突然说话,口吐人言。她需要一个不会反驳,能接纳她所有坏情绪的倾诉对象,小猫正好满足这两点。

      “我妈说我年纪不小了,该考虑了。可是我现在一个人过的也挺好的,有自己满意的工作,有知心的朋友,回到家还有你在等我。而且,我也不喜欢男孩子……”

      沈清许把小猫转过来,黑色的眼仁与琥珀色的猫眼相对,小猫的瞳孔缩小又放大。

      好近,好静,净的让陈岁开始数沈清许的睫毛。

      “要是你是个人的话,跟我妈说我跟你在一起,是不是就不用去相亲了。”

      陈岁被她的话一惊,眼睛又缩成两个小点。已经忘记刚刚睫毛数到哪根,它们突然变得乱糟糟生根在沈清许眼皮上,好多。

      沈清许当然是开玩笑的,她说完就笑了:“你这什么表情,我知道你听不懂,我去洗澡啦。”

      沈清许放开小猫,起身往浴室走,留下陈岁一只猫在沙发上发呆。

      陈岁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心里反反复复回想她刚刚那句话——“要是你是个人的话”。

      发自真心的吻,真真切切希望你能变成人的愿望……

      陈岁的鼻尖和耳朵又开始发热,如同吃了一顿猫薄荷。她低头看着自己爪子,想要抓东西,想要打滚,想要更多。

      “姐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结缘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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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缓缓隔日更新中,感谢大家阅读小沈和小陈的故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