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短情长》歇雨潇潇

45、偶像 赵哲的眼神

　　天刚蒙蒙亮，赵哲就醒了，这是多年在部队养成的习惯。
　　怀中的人睡的很沉，眉眼舒展，她趴在他的胸口，一只手搭在他的腰上，绵长的呼吸扫在他皮肤，痒痒的，热热的。
　　他躺着不敢动，圈在她腰上的胳膊收了收，抱的更紧，他小心翼翼的抬起手，指尖轻轻的将她散落的头发掖到耳后，指尖碰到她皮肤的时候，她微微动了动，往他怀里又靠近一点，含糊地咕哝了一句，“赵哲，我好累。”眼睛都没睁开。
　　赵哲就这么静静地看了她好久，舍不得移开眼睛。
　　不知道看了多久，他抱着怀里的人，又闭上了眼睛。
　　天光大亮，林元睫毛轻轻颤了颤，身子下意识地往暖和的地方蹭了蹭，昨晚睡得最舒服，赵哲就是个移动的暖炉子，驱散了夜间的寒气，她再也不用蜷着身子睡觉了。
　　她睁开眼，入目的是赵哲结实的胸膛，她整个人被结结实实的抱在怀里，他不喜欢穿睡衣，身上灼人的温度比她的唇更炙热。
　　她动动身体稍稍退开一些，抬眼看去，过了一夜，赵哲的胡茬又冒出来了，她抬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胡茬和头发一样硬，他头发很密，就算的寸头也看得出来，她有时候就想，等以后他退休离开部队了，一定要让他把头发留长，她想试试指尖穿过他黑发是什么感觉，指尖缓缓滑动，沿着他有些锋利的下颌线一路向下。
　　林元常常觉得，这个男人长得不算出众，但他个子高，身上没有一丝赘肉，棱角分明的脸型，像刀片一样的下颌线，每一样都足以碾压外面长得好看的小鲜肉。
　　她指尖停留在赵哲的喉结上，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两下，缓缓睁开眼睛，眼底残留着红血丝，昨晚他也没睡多久。
　　“醒了？”他的声音低沉性感，林元头一次觉得，男人的声音可以这么好听，这算不算情人眼里出潘安，喜欢他，就觉得他哪儿都好，谁都比不上。
　　“嗯，”林元低低的应了一声，耳朵贴着他的胸口，听着他有节奏的心跳，随着她指尖的划动，渐渐加快。
　　赵哲的眼神一下子沉了下来，变得更加幽森，伸手抓住她的不安分的手，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唇也跟着落了下来，强势又激烈。
　　接着就是林元来不及的喘息声，和不迭的求饶声。
　　一切归于平静，林元有了一个结论，早上刚醒来的男人，惹不得。
　　林元转过身背对着他，耳尖泛红，刚想说些什么阻止他依旧不安分的手，肚子却不合时宜的叫了一声。
　　赵哲低低笑出声，胸腔震动着，震得后背也跟着一颤一颤的。“饿了？”
　　她闷闷地“嗯”了一声。
　　“我去做饭，”赵哲松了松胳膊，手却还是舍不得立刻放开她，“想吃什么？”
　　“西红柿鸡蛋面。”林元抬眼看他。
　　赵哲应了一声，飞快地在她唇上碰了一下，从她身下抽出手臂，慢慢挪开身子下床，回头把被子给她掖严实了，她又往下钻了钻，只露出半张脸望着她。
　　“好了我喊你。”

　　赵哲离开后，被子里慢慢地没了温度，林元又躺了一会儿也起来了，披上一件厚实的开衫下了楼。
　　她看见赵哲还在厨房忙活，就拎起水壶，去浇那好些天没管的花。
　　天气越来越冷，花凋了一大半，整个院子瞬间萧条了许多，雪柳的花瓣散落在鞋柜上，细细的纸条耷拉下来，嫩叶也干的卷起来，好在枝条还不算干瘪，她拿了个深桶从卫生间接水，把枝条底部剪了，泡进去醒枝。
　　来来回回的也忙了好一会儿。
　　直到赵哲喊她吃饭，她才停了下来，筋道的手擀面配上西红柿鸡蛋臊子，是林元吃过最好吃的面，她一直觉得没有什么烦恼是一碗面解决不了的。
　　面吃到一半，手机响了，是余姚打来的，林元接起电话，没留意赵哲的眼神在看到那个名字的时候，暗了下来。
　　余姚说，“昨天小方确认读书会名单时，一直联系不上你，你今天还来吗？”
　　林元这才猛然想起来，今天约好了要去参加读书会的，她之前开了陌生号码拦截，除了通讯录里的人，别的电话打不进来，大概是这样小方才联系不上她，而她昨天一直沉浸自己的思绪中，也没注意读书会的微信群。
　　她看看时间，有些为难，答应别人的事情不去不太好，可赵哲好不容易回来，她不想浪费两人相处的时间，她有些犯难了。
　　最后她还是选择赵哲，“谢谢，我身体......。”
　　林元话还没说完，赵哲忽然开口，“想去就去，我陪你。”
　　林元微微一怔，他陪着去，好像也不错，她看着他，似乎在等待他的确认。
　　赵哲点点头。
　　林元这才跟手机那头的余姚说，“我带个人一起过去可以吗？”
　　余姚爽快的答应了。

　　读书会就放在书店后面一个不大的空间里，四面有书架遮挡，扇形的阶梯式座位围成半圆，正对着投影幕布。幕布上写着两个字：笃行，正是这家书店的名字。
　　林元到的时候，人已经到的差不多了，她扫了一眼，负责联系的小方朝她招招手，那是书店的员工。
　　小方放下投影仪的遥控器，快步朝着林元走过来，笑着和她打招呼，只是那笑意有些刻意，“林老师，您可来了，昨天一直联系不上您，还以为您不来了。”
　　“抱歉，昨天有点事。”林元淡淡的应着，语气客客气气，小方是个热情的人，跟谁都有些自来熟，但不知为何，林元总觉得她对自己有一丝敌意。
　　小方没再多说，把手中的签到表递给她，“麻烦林老师签个到，”她和林元说着话，目光却看向赵哲，“余老师说您今天要带朋友来，也一起签上吧。”
　　林元签好自己的名字，把表还回去，笑着说，“他是我老公，就是陪我过来。”
　　小方一愣，显然有些意外，林元每次来都很低调，参加读书会也多是听别人说，很少发表意见，更别说提自己的私事了。
　　这个称呼显然取悦了赵哲，他一路上有些沉郁的心情，此刻飞扬起来，他抬头正好看见朝着他们走过来的余姚，他顺势站在林元身后，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往怀里轻轻的带了带，带着一点宣示的意味。
　　余姚脚步几不可察的顿了一下，很快恢复正常笑着走过来，“林老师，来了。”
　　林元和余姚打了招呼，又一次介绍赵哲，“这是我老公，赵哲。”
　　余姚狭长的眼睛眯了眯，笑着和赵哲打招呼，“赵先生，幸会。”
　　赵哲点了点头，“余老板。”
　　时间差不多了，林元和余姚打过招呼后，就带着赵哲找了个相对隐蔽的位置坐下来，今天余姚要分享的是一本纪实散文《在南极的500天》，国家科考队员驻守中山站的真实手记，大量写南极光，漫长极夜里，冰原上铺开流动的绿光、紫光，星空和极光叠在一起，再加上余姚旅行时拍的照片，很适合林元写小说时参考。
　　余姚见多识广，知识渊博，讲起来深入浅出，整场读书会下来，全场安安静静的。
　　临近结束的时候，他请出一位嘉宾，河西大学物理系的教授陈京华，对空间物理有很深的研究，曾经写过《极光摇曳》专门讲述极光的颜色。
　　林元听到这个名字眼睛一亮，可能很多人不知道，陈京华除了是全国有名的物理学家外，也是小说《西北劫》的作者，是她最喜欢的作家，当初她想要尝试写作，却迟迟没有动手，李老师就把那本《西北劫》送给她，扉页上写着一行文字：文字是人心里的褶皱，是一闪而过的心动，也是说不出的遗憾，你不写下来，这些感受就悄悄消散了，别怕写得不好，也别害怕故事小，想写就试着写吧，落款是河西大学物理系陈京华。
　　就是因为这句话，她开始了写作生涯，笔下的文字也成了她情绪最好的去处。
　　林元尝试地举了两次手，可提问的人太多，他们又坐在角落阴影处，一直没有机会，更何况她想问的和今天的主题没什么关系，想想就算了。
　　陈教授讲了大概半小时，匆匆结了个尾就打算离开。
　　赵哲看着她眼底的光渐渐暗下去，轻轻地笑开，他不认识陈京华，但这个名字他不止一次听林元提过，每次说起这位教授和他写的书，她总是能洋洋洒洒地写好几页。
　　赵哲揉了揉她的头发，“等着，”
　　说完他猛地站起来，两步就走了下去，“陈教授，留步。”
　　陈京华抬头看过去，赵哲走到灯光下，“我爱人很喜欢您的小说，希望陈教授能给她一个机会。”
　　他立在灯光里，身形挺拔，引得在场不少人转头看过来。
　　陈教授看了看时间，没有拒绝，赵哲朝着林元招招手，林元心里一喜，踩着小碎步就跑了下来，这一刻再也维持不住平日里云淡风轻的淡然，像一个普通的追星女孩，朝着偶像奔过来。
　　站定之后，她深深鞠了个九十度的躬，“陈教授，您好，我是林元，我特别喜欢您写的《西北劫》。”
　　陈教授微微一怔，这个名字听起来有点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
　　“陈教授，您说，文字是人心里的褶皱，是一闪而过的心动，也是说不出的遗憾，因为您的这句话，我开始写作，您的左姘我拜读过好多遍。”
　　听到那句话，陈教授恍然，皱起的眉头缓缓松开，原本的川字纹变成了淡淡的两条，看向林元的目光也柔和了下来，“李飞宇的学生？”
　　“是，”
　　“能在李飞宇手下顺利毕业不容易。”陈教授的语气里带了一点笑意。
　　“李老师要求严格，我受益匪浅，”林元这话倒不是恭维，她的导师治学向来苛刻，听说每一届都有一两个研究生没法顺利毕业。也多亏导师严格，她写东西才少走很多弯路。当初她把第一本小说拿给导师看，李老师一边狠狠批评她，一边细细标注修改意见，连里面常识上的小错都一一指出来。
　　陈教授低声念了一遍她的名字，“林元......。”
　　两人说话的时候，赵哲已经快去快回，买了一本陈教授的书递了过来，林元接过，“陈教授能帮我签个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