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成人礼 盛大完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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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长的走廊里飘出轻柔的琴声。
一串脚步声顺着旋律慢慢靠近，一道门被缓缓推开。
西西娅坐在钢琴前，指尖轻落琴键，舒缓的旋律缓缓漫开。白金长发松松挽成半披发，几缕碎发贴在颊边，左眼下的泪痣安静清淡。这一刻音符包裹住她，暂时隔绝近来耳边反复盘旋的词语——成年、责任、安排。她姿态从容，琴声平稳，沉溺在片刻不用思考前路的松弛之中。
殿门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王后法尔琪雅走入屋内。
“西西娅，该动身了。”
琴声骤然停下。
西西娅抬眼，指尖还停留在琴键上，轻声道：“母亲，我还差一小段弹完。”
“成人礼不能耽误。”法尔琪雅语气平稳端正，是王室一贯的规矩，“等结束之后，你再慢慢弹。”
西西娅微微颔首，指尖无意识捻了一下裙摆柔软的布料。
她心里清楚，母亲只是按规矩做事，不是故意为难她。
心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怅然。那首未弹完的曲子，只能暂时搁置了。
没有反抗，也没有过多的情绪外露。
她缓缓起身，伸手抚平礼服堆叠的裙褶，垂着眼，安静跟在王后身后踏出房门。
一路穿过长廊，直达王宫中央宴会厅。
厚重雕花殿门向两侧缓缓敞开。
一声通透短促的铜管音响起，并不震耳，却精准穿透了满厅此起彼伏的说笑声，嘈杂一点点沉下去。
管家声调平直，没有刻意渲染气势，声音清晰地传遍大厅：
“国王塞维利斯陛下，王后法尔琪雅殿下，西西娅公主殿下，入场。”
喧闹瞬间潮水般退去。
满厅站立的宾客尽数垂首致意。年迈的贵族动作沉稳从容，年轻的贵族脊背绷得微紧，远道而来的商人腰弯得更低。
巍峨王座立于大殿正前，塞维利斯身姿沉稳落座，王后缓步伴在身侧，西西娅紧随其后，一步步走上台阶，立在属于自己的公主席位旁。
待王室三人稳稳坐定，宾客们才陆续直起身，大殿重新漾开低低的人声。
今日是西西娅的成年大典，王城所有世袭贵族、朝堂重臣、特邀商贾宾客尽数到场。
仪式流程规整庄重，献礼、祝词、授礼一一完成。整套仪式下来，西西娅举止得体、进退有度，没有半分差错。
仪式落定，宴会正式开始，大殿重新喧闹起来。玻璃杯清脆的碰撞声混在人声之间。贵族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低声闲谈，目光时不时掠过高台，落在西西娅身上。
老侯爵凯兰·海因斯端着鎏金酒杯，侧头与身旁的埃蒙德·贝纳特低声交谈。
“公主今日正式成年，王室接下来的安排，也该提上日程了。”
埃蒙德捻了捻袖口绣纹，轻轻点头。
“是啊。从前年纪尚小，诸多事务不必牵扯。如今成年，封地事宜、能否踏入朝堂，都是值得掂量的事。”
一旁的女伯爵伊索尔德·霍桑轻笑一声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手中折扇，手腕轻旋，扇面倏地张开，又慢悠悠向内一收，扇骨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她借着这个小动作打断两人的闲谈，眼底藏着几分看热闹般的兴致，插话进来：
“可不止这些。往后宫廷晚宴、贵族舞会少不了公主的身影，不少家族，恐怕早已经开始盘算。只是，陛下未必愿意过早把公主推去联姻的棋盘上。”
话语压得很低，可那些碎片，一字不落飘到西西娅耳中。
没过片刻，几位身份尊贵的老贵族上前致意，面带得体笑意。
凯兰·海因斯率先踏出一步，微微欠身：“臣恭贺公主成年。今日大典盛大圆满，属实我王城之幸。”
西西娅微微颔首，语气温和有礼：“多谢海因斯侯爵远道前来。”
埃蒙德·贝纳特唇角噙着笑意上前，目光委婉：“公主成年，便是真正独当一面了。往后王室重任、王城诸事，要劳烦公主多上心了。”
伊索尔德·霍桑顺势接话，指尖轻轻搭在臂弯：“是啊，公主品性端良，未来定能为王室、为王城稳住大局。诸多事宜，陛下与王后想必早已筹谋妥当。”
句句体面，句句都在施压。
所有人默认，她的成年，等于彻底绑定王室责任、绑定王城利益、绑定一条早已规划好的未来。
西西娅面上依旧从容，笑意清淡，不接深话，只淡淡回应：“我自当恪守本分，不负王室教养。”
话音落。
她轻轻垂了垂眼睫，唇角的笑意没有增减。没有应允任何一句藏在恭维之下的期许，亦没有吐出半句忤逆的言辞。得体，却也隔着一层淡淡的距离。
几位贵族彼此悄然对视一眼，识趣地不再深探。客套寒暄几句，便笑着退开，转身汇入人群闲谈。
简单一句话，不接他们的话茬，不得罪人，也不委屈自己。
不远处的人群里，几张熟悉的面孔静静立在其中。
莉斯混在一众年轻贵族之间，隔着晃动的人影遥遥朝她眨了眨眼，终究没有迈步上前打扰。费罗克独倚廊边，默然望向高台，神色沉静，不动声色。薇薇卡站在商户宾客的一列，安分伫立，不越分寸。
三人都在，却都默契没有靠近高台。
西西娅目光扫过满堂繁华。
丝绸裙摆流转光泽，珠宝折射灯火。一道道探究、权衡、客套的视线，不断落在她身上。
肩头悄悄卸下一丝紧绷，绵长地呼出一口气。
呼吸慢慢放缓，眼皮轻轻垂落半分，只打算放空短短一瞬。
还不等胸腔里紧绷的疲惫尽数散开。
耳畔传来脚步摩擦大理石地面轻响。
西西娅肩线猛地轻轻一收。
垂着的眼睫抬起来，松弛下去的脊背再度挺直，嘴角熟练牵起那道礼貌温和的弧度。
一位来客已经踏上台阶，怀中捧着礼盒。
来客微微躬身，双手捧着一只巴掌大小的木盒递上前。
盒子没有鎏金，没有雕花，漆色早已褪淡，木头表面布满长年被手掌摩挲出来的温润纹路，在众多珠宝之间显得格外不起眼。
周遭宾客低声交谈的杂音依旧萦绕耳边。
她拇指抵住朴素的木搭扣，稍一用力。
“咔嗒。”
一声很轻的响动。
盒盖缓缓掀开。
一块被水流打磨得圆润光滑的鹅卵石，静静躺在盒底。
她抬眼看向来人。
那人兜帽压得略低，看不清完整眉眼，一身布料朴素，和周围满身珠宝绸缎的宾客格格不入。
睫毛轻轻顿了一下。
指尖无意识轻蹭了一下石块上方的空气。
她微微偏了偏头，眼底浮起一点困惑。
今天所有人送的都是珍宝玉器，唯独这个人，送了一块平平无奇的石头。
来人没有说任何祝贺的客套话，只是浅浅躬身。不等西西娅开口回应，便转身汇入来往的人群，很快消失在大厅喧闹的阴影之中。
西西娅的目光下意识追着那人背影飘了一瞬，眉头极淡地蹙了半分。
「这个人是谁？」
一种说不清的异样，轻轻蹭过心底。
可那人已经不见了。
不等她细想，管家顺手把贺礼收走。
寒暄一轮接着一轮，客套的祝贺不绝于耳。
西西娅始终挺直脊背，礼貌应对络绎不绝上前献礼的贵族。
唇角维持着得体的弧度，一层淡淡的倦意，悄然堆在笑容之下。
无数华贵的礼盒在眼前流转，祝福的话语在耳边往复。
她看着眼前盛大的一切，心里只有一个简单的念头——
快点结束吧，她真的有点累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成人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