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言》木聆风

11、岁岁年年(完结。) “不是梦，

　　之后不久，双方家人一起吃了个饭，把该说的事说开了。

　　这不是林逾第一次见白叙的家人，复合后白叙就带他回家过，那天苏婉第一次近距离看清这个住在儿子心底，分量最重的人。

　　这个孩子长得不错，很好看，眉眼清淡柔和，一双眼眸沉静淡漠，肤色冷白，周身是像雪一般安静，孤冷的气质，说话却是温和有礼，待人分寸也拿捏得恰到好处。

　　就是不知道这样好得人，当初会突然分手，之后消失的无影无踪。

　　后来，白叙私底下跟他们说：我爱他，也只要他。

　　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白叙从小性子跳脱，爱玩爱闹以外，其他大大小小的事还没让他们操过心，后来知道他高中谈恋爱，对象是个男孩子，他们也不反对，毕竟儿子一直都很有主见，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索性就由着他们发展。

　　不曾想，后面险些要了白叙一条命，苏婉天天以泪洗脸。

　　苏婉看着日渐消瘦的儿子，心如刀绞，她守在床边，轻声劝他：“人只有活着，才会在未来某一天跟他重新相遇。”

　　不知道是不是这句话起了作用，白叙不再一味抗拒，慢慢愿意配合治疗，按时吃药，强迫自己进食，按时睡觉，渐渐的有了好转。

　　可是他的性子却彻底变了，从前那个爱闹腾的儿子不见了，变得沉默寡言，眉眼沉郁。

　　两个月前，那天儿子突然回来收拾东西，说他跟他爱的那个人复合了，准备搬去和林逾同住，脸上笑意舒展，整个人像是重新活了过来，脸上的神情是他们这些年没有见过愉悦。

　　儿子守得云开见月明，苏婉跟白承远没有再多阻拦，这几年，他们也看明白了，林逾就是白叙的命。

　　既然白叙认定了，既然林逾愿意陪着儿子走完往后的人生，那他们便选择放下心底的芥蒂，坦然接纳。

　　知道他们之前分开是因为林静母亲的偏见，因为她放下偏见，约他们见一面。

　　饭局定在一家比较高档的餐厅，白叙提前订了包厢。

　　林逾跟白叙是先到的，点了菜，想到后面要发生的林逾居然有些紧张，虽然之前白叙父母对他都不错，可还是会忍不住心慌。

　　白叙反手握住他的手：“别怕。”

　　林逾有些想笑，明明他自己都很慌，却还来安慰他：

　　“叙哥，你好像也也没表面看到的这么冷静啊？你不慌？”
　　白叙笑得坦然，半点不遮掩：“慌。”

　　随即目光落在桌子上果然里摆着的橘子：“要不要吃？”

　　林逾淡淡抬眼：“要你剥的，不然我不吃。”

　　白叙低声笑一声：“好，我给你剥。”

　　苏婉推开门时，看见白叙坐在的沙发上，低头剥橘子，林逾在一旁垂首望着他们的儿子，看着竟有种岁月安然的意境。

　　听见动静抬头，白叙喊了声爸妈，目光越过他们，又落回林逾身上。

　　林逾则是条件反射一般就要起身行礼，手腕却被白叙伸手一把按住。

　　“干嘛呢？”白叙压低声音，“又不是见长辈审问，不用这么拘谨。”

　　林逾顿了顿，连忙叫了声：“叔叔，阿姨。”

　　苏婉将刚才进门那一幕尽收眼底，看着自家儿子耐心剥着橘子时，目光都忍不住绕着林逾打转，那份爱意，是根本装不出来。

　　白承远后面进来的时候合上包厢的门，看着眼前的场景，最后目光温和的落在林逾身上：“小逾啊，不用拘谨，坐吧。”

　　白叙就着把刚剥得干干净净的橘子递到林逾手里，他才慢慢直起身，看向自己父母，神色收敛了几分方才的松弛。

　　“林阿姨应该也快到了。”白叙轻声提醒。

　　他刚才说人家林逾呢？轮到他的时候还不是一样会紧张。

　　林逾连忙安抚他。

　　话音刚落，服务员便敲了敲门，引着林静走了进来。

　　她进来的瞬间，包厢里面的氛围突然紧绷起来。

　　林静进门时，视线第一时间就落在自己儿子身上，随即又去看白叙，这还是她第一见这个孩子。

　　她对白叙的印象还停留在林逾那个笔记本，知道他上学的时候性子肆意张扬冲动。

　　可眼前的白叙早已不是当年的少年，他轮廓锐利鲜明，眉眼鲜亮，一双深眸可沉可烈，褪去少年时期的跳脱顽劣，多了成年人的沉静，唯独望向林逾的时候，依旧是当年那份毫不收敛的热忱。

　　此时，白叙对上林静的目光，刚刚对着林逾时眼里的温柔已经收了起来，神态礼貌安分，隐约还有一丝慌乱。

　　林静看过以后，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有愧疚，有局促，也有一种终于放下的释然。

　　她收回视线，深吸一口气，声音放得温和，褪去了往日的生硬：“抱歉，让各位久等了。”

　　苏婉抬眼看向她，神色平和，没有咄咄逼人，只是轻轻抬手示意对面的座位：“林姐，坐吧，不必拘谨。”

　　白承远也微微颔首，没有多言。

　　林逾跟白叙也坐了下来，林逾抬眸看向自己的母亲，又悄悄瞥了一眼身侧的白叙，指尖在桌下轻轻碰了碰白叙的手背，无声安抚。

　　菜陆续上齐，酒过三巡，白承远先开了口：“今天这顿饭，主要是两家把话说开。孩子们的事，我们做大人的，该放下的就放下。”

　　林静端起茶杯，看向苏婉和白承远，以茶代酒，语气诚恳：“这些年，是我做得不对，当初我不同意他们在一起，说了些难听的话，逼着小逾……也害得白叙……”

　　她顿了顿，眼眶有些红：“是我糊涂，总想着自己儿子能走条顺当的路，却忘了他要的是什么，后来小逾变成那样，看着他离我越来越远，我才知道自己错得离谱。”

　　“都过去了。”苏婉听见自己说，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千帆过尽，苦尽甘来的释然，“孩子们能重新在一起，比什么都重要。”

　　白叙在桌下握住林逾的手，没说话，但唇角微微弯了弯，林逾反手扣住他的手指，微微用力。

　　白承远说：“往后就是一家人了，两个孩子的事，他们自己拿主意，我们做后盾就行。”

　　林静点头，神色舒展：“是这个理。”

　　饭桌上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苏婉看着对面坐着的两个年轻人，白叙给林逾夹菜，林逾低头说了句什么，白叙就笑起来，眉眼弯弯，和从前一模一样。

　　苏婉望着他们，心底忽然一动，连忙开口：“要不今年过年，你们来我们家，大家一起热闹一下。”

　　林静闻言，轻轻笑了笑，缓缓摇头。

　　“多谢你盛情相邀，只是今年过年，我就不去了。”随即继续道：“我让小逾到时候过去。”

　　林静怕到时候她去了场面会很尴尬。

　　苏婉听完，心中了然，不再勉强，轻声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强求了，除夕那天，让小逾过来，我们等着。”

　　林逾指尖微顿，抬眼看向林静，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林逾看向林静，声音温和却带着分量：“妈，谢谢你。”

　　林逾的语气轻下来，却格外认真，“我现在很好，真的很好，白叙他……对我也好，你今天能坐在这里，能说出那些话，对我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林静听完连忙别过头去，抬手拭了一下眼角，再转过来，脸上已经挂上了淡淡的笑。

　　白叙也放下筷子，转头看向林逾，又对上林静的目光，语气诚恳而平静：“谢谢林阿姨成全，我会照顾好他，绝不会让他受委屈。”

　　林静扯出一抹释然的笑，摆了摆手：“这样就最好。”

　　苏婉在旁边看着，眉眼也柔和下来。

　　白叙收回视线，在桌下反手扣紧林逾的手指，唇角弯起一点浅淡的弧度。

　　林逾回握住他的手，偏头看了白叙一眼，白叙正好也看过来，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只是不约而同地笑了一下。

　　是藏不住的爱意。

　　转眼便到了除夕。

　　白叙靠在玄关门框上，饶有兴致地看着林逾在客厅来回打转，忙得团团转。

　　桌子上摆满了好几个礼盒，各种水果。还有给白承远准备的上好茶叶，小礼物摆的满满当当，林逾一样一样核对好，因为怕出错，时不时还把上面的礼盒拿起来轻轻晃一晃，确定东西都装妥当了。

　　他指尖捋了捋礼品袋的绳结，因为怕系得不好看，反复调整了两遍。

　　白叙低低笑出声，干脆上前，伸手帮他收拢散落的礼品袋，“我爸妈巴不得你早点过去。”他一边整理，一边慢悠悠逗他，“人过去，就已经是最好的礼物了。”

　　林逾手上动作顿了顿，耳尖悄无声息漫上一层浅粉，他垂着头，没有接话。

　　确认无误后，两人拎着大包礼物，开车去往白叙家。

　　一路上到处都挂着红灯笼，大街边店铺大多数都已经歇业了，零星鞭炮声此起彼伏，空气里漫开烟火与年夜饭的香气。

　　白叙把车子停在楼下，楼道窗户透出暖黄的灯光，苏婉早就在家里忙前忙后，听见门锁转动的声响，立刻快步过来开门。

　　“可算来了。”苏婉眉眼弯弯，伸手接过他们手里的礼品，嘴上嗔道，“来就来，还带这么多东西。”

　　白承远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笑着招呼他们，锅里炖菜咕嘟咕嘟地翻滚，热气氤氲了整个屋子。

　　屋子里暖气融融，餐桌上已经摆上满满一桌年夜饭，各色菜肴热气腾腾，果盘零食也全摆满了。

　　窗外天色彻底暗下来，除夕的烟花一朵朵在夜空炸开，流光透过玻璃窗落进屋内，映在两人脸上。

　　饭后，春晚的背景音轻轻回荡，苏婉端来切好的水果，白承远和白叙坐在一旁闲聊。

　　林逾一个人站在阳台窗边，望着远处此起彼伏绽放的烟火。

　　白叙悄悄走过来，从身后抱住他，将他整个人都圈在怀，把头轻轻搁在林逾的肩膀上。

　　阳台的风带着夜里的凉意，吹不散相拥的暖意。

　　“在想什么？”白叙低声问。

　　“叙哥，你知道吗？这是我这十几年以来，过得最暖的一个新年。”

　　他自己记不清一家人整整齐齐团团围在一起吃团圆饭是是什么时候了。

　　这么多年过年，大多是冷冷清清，要么独自待着。

　　从前他总羡慕别人拥有的家，他一直以为自己很难拥有。
　　可现在，他也有家了。

　　林逾望着漫天散落的烟火，唇角带着安稳的笑意：“没什么，只是觉得，像做梦。”

　　林逾没再说话，只是往后靠了靠，把自己更稳地放进白叙怀里。远处又一簇烟花炸开，碎光落下来，落在他们交叠的手上，明明灭灭，像碎了一地的星子。

　　白叙仿佛读懂了他心底真正的想法，心头泛起一阵心疼，手臂又收紧了几分，将他抱得更牢，脸颊蹭了蹭林逾的脸颊，低声开口：

　　“不是梦，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白叙侧过头，目光牢牢落在他脸上，眼底满是滚烫又平和的温柔，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听得见：“往后的每个除夕，不止除夕，我都会陪着你。”

　　一阵烟花炸开的光亮掠过窗台，照亮林逾眼底沉沉的动容，空气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温热交错的气息。

　　他说完，目光轻轻落向林逾的唇瓣，轻声问：“可以吗？”
　　林逾没有说话，侧过头闭上眼，微抬下颌。
　　白叙便低头，落下来一个轻柔珍重的吻。

　　烟花一轮接着一轮盛放，绚烂的光在他们脸上明明灭灭。
　　往后岁岁年年，烟火寻常，他们再也不分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