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言》木聆风

10、我爱你 都解决了

　　林静是临时休班，想着许久没见过儿子了，便顺路过来看看，她手里提着新鲜水果，钥匙轻转，推门而入。

　　整个屋子静悄悄的，也收拾的很整洁。

　　自从那件事之后，这个儿子好像就跟她愈发生分了，大学的时候也是住校，轻易不回家，除了逢年过节的时候会主动回去，不然，压根见不到人。

　　刚开始，她还宽慰自己，两个少年人一时冲动，等新鲜劲过了，自然就散了，可随着年岁渐长，看着林逾长久封闭心绪，对外人疏离，对家里人也有礼貌，可她就是觉得，如今看儿子像在雾里看花，看不清楚。

　　她偶尔也会暗自反思，当年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林静站在客厅中央，手里还拎着来时随身的小挎包，目光缓缓扫过沙发。

　　沙发扶手上随意搭着一件深灰色男士外套，林静把手中的东西放下，将那件外套拿起来看了一眼，这个衣服款式尺码，不像是儿子的。

　　林静愣了一瞬，随即想到什么，连忙去查看了衣柜跟卫生间，卧室的衣柜里，两人的衬衫，外套并排挂着，洗漱台上摆着两套牙刷与洗面奶，所有细碎的痕迹，都无声昭示着他们早已融为一体的生活。

　　林静的手轻轻摩挲着手中这件外套，沉默了许久，心底的猜测彻底落了地。

　　就在这时，门锁转动，林逾推门走了进来。

　　没有在客厅看见母亲，往卧室里走去。

　　他看见林静手中拿着的是白叙的外套，眼中并没有想上一次那样的慌乱。

　　“妈。”
　　他喊了一声，语气平稳。

　　林逾站在那里，母子俩之间隔着一张床的距离，但是看起来，又好像隔得好远，想起以前送儿子幼儿园时，小家伙不舍的回头往她这里看，现在再看，忽然觉得她自己都快看不清儿子样子了。

　　“今天怎么突然过来了，”林逾开口，顿了顿才补上后半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怕说了你就不让我来了。”

　　这话一说出口，林静自己都愣了一下，她本不想用这种带刺的语气，可是那件外套在她手里沉甸甸的，压得她心口发酸。

　　林逾没接话，他走过来，动作自然，然后伸手去接母亲手里那件白叙的外套。

　　林静没有松手。

　　“林逾，”她叫他的全名，声音里有一种极力维持的平静，“你告诉妈，你是不是……还和那个人在一起？”

　　“是。”林逾答得没有半分迟疑，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

　　林静握着衣料的手微微一颤，外套顺势滑落在地上，她垂下手，挎包的带子还挂在臂弯里，她忽然觉得站不太稳，后退半步，坐在了床沿。

　　“多久了。”
　　“快两个月了吧。”

　　林静一时失语。

　　她来得时候没想过会撞见这些，但在看见那件外套的时候，她或许想过，只是不不愿意承认。

　　“他……现在是做什么的？”她听见自己问，声音有点哑。

　　她记得以前那个孩子成绩很好，甚至比林逾的还好，想来应该是不差的。

　　“做设计的。”
　　“他对你好吗。”

　　这句话脱口而出，林静自己都觉得意外。

　　林逾沉默了两秒，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对我很好，我也很爱他，我这辈子，只想也只会跟他在一起。”

　　林逾说着话的时候，他往日那层清冷淡然慢慢化开，眼底漾开一点微光，那是林静很多年都没有在儿子脸上见过的东西。

　　是心安，是踏实，是她从未见过的松弛。

　　林静望着眼前的儿子，想起了很多他以前小时候的事。

　　当年她跟林逾父亲的感情破裂，几乎是整日都争吵不休，无心也无力去管当时只有六岁的林逾。

　　后来，她跟他爸离了婚，林逾的父亲把孩子丢给了他母亲，而林静之前几年都在全心全意的照顾家庭，所以离婚后，她要工作养林逾，为了不让别人看不起他们母子，她没日没夜的工作，只为了给林逾更好的生活环境。

　　她对自己很苛刻，所以她以同样的要求去对待林逾。
　　但是她忘记了，林逾还是个孩子，是一个生病了会拉着她的手，要求陪他一起睡的孩子。

　　她只记得她当时好像拒绝了，理由是，他个男孩子，要坚强。

　　渐渐的，林逾就真的没有再因为这些事找过她，生病也是，学会了独自承受一切。

　　是她亲手把儿子越推越远。

　　林逾看着她失神的模样，明白这件事，一时半会儿很难让她全然接受。

　　“妈，”他语气带上一点试探，轻声道，“你要是……不想见他，我让他晚点回来，你先坐会儿，我给你倒杯水。”

　　他说完，转身往外走。

　　“林逾。”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林静望着他的背影，恍惚觉得觉得以往争议，顾虑，偏见在这一刻都不重要了。

　　过了许久，她才慢慢开口：“找一天，一起吃个饭吧。”

　　林逾肩头微松，缓缓转过身，眼底藏着暖意。

　　“好。”

　　“水果我放在茶几上了，记得吃。”林静站起身，拎起挎包，语气平静释然，“妈妈今天先回去了，眼下这个情形，不方便见客。”

　　林逾喉结轻轻滚动，低声应下。

　　“嗯。”

　　林静拎起挎包，从他身侧走过，擦肩而过的瞬间，她脚步顿了顿，终究没有再多说什么，抬脚走出卧室。

　　房门轻轻合上，屋内重新归于安静。

　　林逾站在原地，低头看着地上那件深灰色外套，弯腰拾起，手机震动起来，林逾摸出手机，是白叙发来的消息，问他想吃什么，他带回来。

　　林逾盯着屏幕，眼底那层柔软的光还未散去。

　　他轻轻敲下几个字，告诉白叙，他妈来过了。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回了一个字。

　　“那……”
　　林逾想起什么，连忙回复：“放心吧，都解决了。”

　　另一边，白叙正坐在办公室电脑面前，电脑屏幕上摊开着未完成的图纸，线条杂乱地铺满画布，他一边工作一边留意林逾的消息。

　　消息弹出来的瞬间，他视线立刻落了上去。

　　林逾：我妈刚才来过了。
　　这几个字几乎一瞬间刺进他心里。

　　白叙下意识屏住呼吸，他知道林逾的母亲不认可他们这段关系，脑海里飞快闪过无数画面。

　　他先是担心林逾会不会被母亲逼问得为难，会不会再次陷入自责愧疚，然后他会不会，又一次的提分手？

　　想到此处，白叙心脏猛地一抽疼，痛得他快要窒息。

　　不会的不会的。
　　林逾不会的。

　　白叙在心底反复安抚自己，强行压下内心的恐慌，但是又控制不住地害怕，他怕现在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日子，又要被现实撕开一道口子。

　　白叙犹豫片刻，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斟酌许久，才打出一行字。

　　“那……”
　　他只打出这一个字，又停顿下来。

　　他不知道该怎么继续问，是问谈得怎么样，还是问林逾此刻还好吗，他又怕他的追问会加重林逾的负担，可心底的不安又压不下去。

　　消息发送出去，他静静盯着对话框，等待回复。

　　没过几秒，林逾的回复跳了出来。

　　林逾：放心吧，都解决了。

　　白叙盯着这一行字，他才慢慢感觉自己活过来了，轻轻呼出一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

　　白叙缓了一会儿，回复：好，那我先不回去，你先好好和阿姨沟通，想吃些什么，我买完放在楼下，你下来拿。

　　发送完毕，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天色。心底那点悬着的不安还没有完全消散。

　　林逾看见接连弹出的消息，指尖在屏幕上停留片刻，慢慢敲下回复：不用放楼下，你直接回来就好。

　　白叙盯着林逾发来的最后一条信息，看了许久，有点诧异，又有点不真实，正打算问清楚时。

　　林逾打来了电话。

　　白叙急忙收敛情绪，按下接通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你刚说的，是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林逾眼底漫开一层浅淡暖意，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我妈她，同意了。”

　　林逾听听到电话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吸气。

　　白叙闭上眼，压在心口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他深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笑意：“林逾，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差点以为，又要失去你了。”

　　林逾想到上次因为他提分手，导致这个深爱他的人，经历了生不如死的日子，尖锐的疼痛感从心里蔓延开来，几乎让人窒息。

　　“白叙。”林逾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温柔又坚定，“我爱你，我不会，也不想跟你分开。”

　　白叙跟林逾通完电话后放下手机，走到窗边，从高处俯视望着楼下渐亮的万家灯火，心底是从未有过的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