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分甜》辣椒少了点

9、黑笔 太不乖了。

　　高三下开学，杨怡睿提前进入忧伤。
　　站在一中的走廊上，面上吹着凉风，要毕业了。

　　一中映入心里，包括那个少年。

　　清醒多了，她转身回教室准备下一节课。
　　“过啊，你喜欢什么样的。”

　　走到围在付过身边的一群人中，她脚步放慢了一些，但还是埋着头往前走。

　　付过对这种问题不感兴趣，深吸一口气：“好看的。”
　　“谁不喜欢好看的啊？”那男生追问：“那得是性格方面吧，我认识有个学妹，上次在球场穿白色外套那个。咋样？她不敢和你说，想要个微信嘛。”
　　付过：“不记得了，我喜欢大胆话多的。”

　　“你还喜欢泼辣的啊。”
　　付过笑了笑，睨了眼左边：“家里总得有个受委屈敢骂回去的吧。”
　　“你是窝囊的那个啊，付过你逗我呢哈哈。”
　　“现在是有点，不喜欢起争执。”
　　“那确实，搞个厉害老婆，我也挺喜欢。”

　　坐在左边第一排的杨怡睿听完了全部。
　　这题选A，她迟迟没落下笔。

　　有风掠过，吹起页角，指尖冻得发冰。春天怎么还没来啊。

　　不喜欢她这种没关系，理想型是别人没关系。
　　放学看见郑思柔回母校接付过放学，也没关系吗？

　　徐沁林和杨怡睿亲眼看着付过总在郑思柔身边。
　　这几个月积攒的期待，彻底破灭。
　　怎么可能不期待他喜欢自己呢，都是在自欺欺人。

　　徐沁林第一时间安慰：“没事啊，他们俩之前本来就有一起玩，郑思柔可能是接他去和之前毕业的其他人一块聚聚呢。”
　　杨怡睿低着头，轻轻晃了晃脑袋：“没关系。”
　　“你上次就告诉我了，他喜欢郑思柔。”

　　徐沁林解释：“不是喜欢，是好感。”
　　杨怡睿加快了脚步：“我知道，回家吧。”

　　徐沁林拎着她送的项链袋子，跟在身后。
　　这个项链牌子可能要两百多，收到时她是真的很意外。她家有很多很多项链，白金和纯金都有，但这份特殊，白皙的脖颈，她戴上了杨怡睿送的。

　　今天晚上别墅里没有碰到付过。
　　还是不要碰到比较好，她又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了。
　　她真的不会社交，她一点也不活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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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躲得过初一躲，躲不过十五。

　　次日一早，杨怡睿匆匆忙忙洗漱换好衣服。
　　今天付叔叔送他们三个人上学，才六点出头，黄晓梅已经把早晨准备好了。
　　奶奶起得很早，五点就要吃早餐。平日里妈妈要陪她，早有备好的早餐。可能不比正餐的好吃，但对于两个高中生来说能垫肚子就行。

　　从出门开始，付梓静叽叽喳喳个不停，小女孩笑得天真，拉拉爸爸的手，又在哥哥面前耀武扬威：“今天我肯定能考好！爸爸就给我买手机！你们说好的！给我买手机！”
　　付叔叔哈哈笑了几声，揉了揉她的脑袋：“走走走，你考上90分再说。”
　　“肯定呀！有姐姐辅导我，100分都没问题！耶耶耶，不用玩妈妈手机啦！”

　　提到杨怡睿，付叔叔回头看了一眼，给她竖了一个大拇指。
　　她不太好意思，抿唇笑了笑。
　　付过坐在副驾驶，撑着下巴，望着窗外略过的风景。

　　车开到大门外停下，付叔叔在早上开车前会买包烟。
　　杨怡睿也学着付过看着窗外发呆，书包放在胸前，一压。心里一咯噔，这下才反应过来她的笔盒没带。她的笔盒从初中开始就没换过，四四方方的，几年还被她保护得很好，干干净净，亦如她一般。

　　平时一摸书包就能摸到轮廓，她唯一的缺点就是写完作业第二天才收。今天大概是太急了，没装笔盒。
　　付叔叔已经从店里出来了。她的手心冒汗，今天周测，不能没有笔盒，更何况，她不好意思找周围人借，而且路程不远，她也可以自己走去学校的。

　　她搓着手，心跳加速：“我……我没带笔……我回去拿吧，告诉付叔叔我自己走回去就好了……”说完，她已经握上门把手。
　　“诶，不用呀姐姐。”随着声音响起，视野里出现了一支黑笔：“我今天为了考试，做了万全的准备呢！”

　　付过翻书包的动作一顿，透过后视镜往后看。
　　杨怡睿摆摆手：“我们考试还要铅笔的……”

　　付梓静坏笑，从书包拿出个很大盒的笔袋，琳琅满目全是文具。
　　付过坐在前边调侃：“差生文具多。”

　　“我成绩比你小学时候好多了！妈妈说你六年级数学考二十分。”
　　“你妈妈骗你，为了更好喂鸡汤你也信。”付过话锋一转，盯着杨怡睿，笑着说：“你问问甜甜姐姐，哥哥数学是不是二十分。”

　　杨怡睿耳尖红了。
　　甜甜？

　　付梓静瞪着大眼睛看杨怡睿，如果不说，真的看不出来付梓静和付过是一家人。一个可可爱爱性子活泼，一个半死不活。
　　杨怡睿咳了咳：“你哥哥，以前成绩挺好的。”
　　“多少分呀？有九十分吗？”
　　杨怡睿摸摸耳朵，心虚撇开眼：“不太记得了。可能比我好一点。”
　　她记得，以前付过经常比她低一两分。
　　付过挑眉：“是吗？我居然超得过我们班的第一。”

　　“哼！”付梓静半信半疑，眼前的姐姐成绩非常好，这是她经常听妈妈说的。所以她说哥哥成绩比她还好，有点不太信。但是是从姐姐口中说出的，她又有点相信。

　　付叔叔在外面抽完烟，上了车。
　　车子重新启动，她只能被迫接受付梓静的文具大礼包。
　　两支黑笔，一支2B铅笔，一管笔芯。甚至担心她，还给了纸垫和全套尺子。
　　确认付梓静自己还有两支笔以后，她才接过两支黑笔。

　　车子率先到一中，她祝福了付梓静一声：“发挥超常啊。”
　　付梓静笑起来太纯粹了，春天的风像提前到来，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姐姐才是要超常发挥！拿了我的文具！得到我的好运！”
　　“借你吉言。”

　　付过和她一块走进学校，付过插着兜，笑说：“她的幸运你也敢借。”
　　杨怡睿问：“怎么了？”
　　“她那点好运借出去得是十倍偿还啊。”
　　杨怡睿弯了弯唇：“你怎么这样说你妹妹。”
　　付过的意思是，付梓静根本没啥好运气。
　　可偏偏这句有歧义的话，定下了未来。

　　今天考试很顺利，最后一科写的居然比平常还流畅，基本没有卡壳的地方，提前十五分钟检查完了。
　　窗外飞鸟翱翔，偶尔低鸣。

　　摩挲了一下手中的黑笔，外壳是纯白，印着Kitty的图案。
　　付梓静真的给她带来了好运吗？

　　每当未来某一个瞬间想起来，她只恨自己当初为什么不记得带笔。

　　放学后高高兴兴回去，她专门拿了HelloKitty的漂亮纸包好这些笔，好还给她。想告诉付梓静今天考得很好，也许真的是她的好运发力。
　　刚上二楼主卧，虚掩的房门传出哭声。

　　缝隙里，付梓静坐在椅子上，抱着付过眼泪大颗大颗的留下。
　　第一次见她哭，杨怡睿心口有不好的预感。
　　“我的成绩……我的手机……”付梓静看着付过满眼绝望。

　　杨怡睿以为她没考好，已经想着安慰的话。

　　“我的笔摔断墨了！为什么偏偏最后一科，另一只是以前的旧笔……一点墨都没有……一点都没有……呜呜呜呜呜……”
　　付过看着她：“为什么拿了旧笔，怎么摔断的。”
　　她不停抽泣：“因为掉了，旧笔就放在笔袋里的。我的笔借给了姐姐，我的笔全部给她了，都是全新的，我没有一支好的笔！全部没有了！全部没有了！”
　　越说到后面，小孩子越控制不住情绪，越来越崩溃。

　　从她说的第一句开始，杨怡睿身侧的手就开始发抖。颤个不停，内疚的情绪像藤壶，不停地缠绕，不停地向上攀爬。
　　窒息，无言，微张着嘴才能喘口气。
　　手中的文具几乎要被她捏烂。

　　就在她僵住时，付过往外看了一眼。
　　那双眼写满了嫌恶，完美从缝隙里透出。

　　在这相视一瞬间，她的大脑麻了。

　　身体比脑袋先反应过来，离去的脚步匆匆，拐到保姆房的卫生间，她捂住嘴，双眼赤红。
　　猛烈的反胃涌来，中午吃饭的辣味酸味全反上来。
　　低着头干呕，什么也出不来，只有一滴，两滴的清水落下。

　　都怪她。
　　都怪她。

　　太不乖了。

　　妈妈明明说过，不要接下别人的东西。
　　为什么就非要那么不听话呢？
　　为什么非要做这种事呢？
　　为什么不懂分寸呢？

　　反锁上卫生间的门，近乎绝望地捂住脸哭泣。
　　控制不住地闪过郑思柔的脸，闪过徐沁林和他。闪过考试那支黑笔，闪过付过讨厌穷人，闪过那双充满厌恶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