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分甜》辣椒少了点

10、过往 像一阵风。

　　妈妈突兀地敲响了房门：“你在里面干嘛？”

　　杨怡睿顿住，透过磨砂门能看见妈妈拿着拖把的身影。她赶忙站起身，冷水泼在脸上，简单清洗后开门。

　　黄晓梅本想说她两句，眼睛一瞟，发现女儿的脸像哭过的红，皱着眉，放下手中拖把，“怎么回事啊？怎么哭了？”
　　杨怡睿摇摇头。
　　“你这孩子，咋了啊？和妈说说。”
　　她抽了抽鼻子，低着头，带着鼻音：“妈妈，你上次说可能要换工作，是什么时候？”
　　“怎么了？”黄晓梅问：“可能还要一会。”
　　“妈妈。”杨怡睿说：“我不想在这里住了，我不喜欢……”

　　话没说完，黄晓梅蜡黄的手捂住了她的嘴，瞪着她，“你瞎说什么，人家对我们多好？啊？你怎么分不清好赖呢？”

　　再次落下一滴清泪，这次黄晓梅没再追问，让她快回房间，以后不要说这种话。
　　杨怡睿乖乖点头，回到自己的房间。

　　无人知晓的角落，少年仰着头听完了全程。

　　--

　　白天，她想刻意避开付过，可还是避免不了撞到一起，付过难得和她搭了话：“你想去哪一个大学？”
　　杨怡睿低着头，她总是这个动作。
　　“A市。”
　　“A市有很多大学啊。”
　　“A大。”
　　“只有这个吗？”
　　“嗯。”

　　今天她没有买水，而是付过进了小卖部。

　　不能再抱有期待了。
　　她站在原地呆了一会，还是迈开了步子，往学校走。

　　杨怡睿攒不下多少钱，她过年的红包只有五百，还给爸爸妈妈三百，一百存下来。一百要给妹妹买礼物，今年那存下的一百用来给徐沁林买礼物了。
　　这几年加起来一千都不到。

　　付梓静的手机。
　　她赔得起吗？

　　晚上，一定要好好和她道歉。
　　今天眼睛有些肿，徐沁林一眼就看出来了。
　　她买了冰水，买了零食。
　　她说不知道为什么杨怡睿会哭，但是吃零食应该能开心吧。

　　烈日之下，课间坐在楼下，就十分钟，徐沁林从国际部跑到教学楼，一点不觉得浪费时间。
　　冰凉的水贴在杨怡睿的眼皮上，她抱紧了手中的零食。余光瞧见徐沁林脖子上挂着她送的项链。

　　抬起手，轻轻把水拿下来，脑袋埋进徐沁林的颈窝，再一次哭起来。
　　她有很好很好的朋友，有很好很好的妹妹。
　　喜欢，算什么呢。

　　徐沁林陪了她很久，她们逃过了一节课。

　　--

　　黄晓梅把最后一道菜摆上桌子，他们洗了手，杨怡睿坐在离付过最远的位置，付梓静没有再像以前一样缠着她坐在一起。
　　她不敢看付梓静，可能是做错了事情的心虚，坐在妈妈旁边，和妈妈一样，头都抬不起来。

　　“妈。”
　　饭吃到一半，付过忽然开口。
　　付阿姨应了一声。
　　“咱们不是要搬家吗？什么时候。”

　　杨怡睿吃饭的动作倏地僵住。

　　“你读完高三吧。”
　　“那是不是要换保姆？”
　　一时之间，付阿姨都没回话，她看了一眼黄晓梅：“可能吧，怎么了？”
　　“不想住这了。”
　　付阿姨沉默了一会，故作生气骂道：“啧，你这孩子。”
　　“晓梅，你别多想哈。”
　　黄晓梅抬起头，扯唇僵硬笑了笑。

　　“……”
　　黄晓梅一句多话都不敢说。
　　杨怡睿坐在旁边，眼前发虚。

　　妈妈说，当有人瞧不起你，你要是没能力，就只能受着这份委屈。
　　妈妈，以前我不明白，现在我懂了。

　　饭后，她碰见所有付家人，都是垂着头。离开时，她记得付梓静妹妹看了她一眼。可惜最后也没和付梓静道歉，她好像说不出口了，她做不到再和他们家人好好说话，开口就是下意识的谦让。

　　夜深了，别墅区寂静无声。

　　有些泪，在真正崩溃时是掉不下来的。她侧着身捂住眼，平静得像睡着了。
　　妈妈就睡在她隔壁，妈妈听见付过阴阳怪气会怎么想呢？
　　妈妈一定会比她还难过的。
　　尽力尽责服务付家，起早贪黑，换来付家儿子的暗示。

　　付过，你为什么要出现呢？
　　你为什么要这样？你变了。
　　是我住在这太碍你眼了吗？
　　明明可以忘记付过的，如果她中考差一点，就不会再和付过见面。就不会对他抱有期望。
　　她居然喜欢这样一个人近十年。

　　付过。

　　那口巨石压得喘不过气，她求着自己快快掉两滴泪，让心口的海浪褪去一些。可到最希望落泪时，她一点也哭不出来。
　　果然是太不争气了。

　　永远永远。
　　永远不要再喜欢付过。
　　喜欢谁都可以，千万、一定、永生、永世不能喜欢他了。

　　这天之后，Z市的天气一直很好。
　　她主动提出不再住付家，或许是当初付过那个态度，黄晓梅没有阻止。

　　离开前。

　　她买了一套新Hello Kitty文具，放在妹妹门口。是她做错了事情，里面塞了三张信纸，写满了道歉。
　　听说成绩下来，付梓静考得很不错，还是有了手机。

　　可喜欢终结于此，火焰再也不燃。

　　高考倒计时，同一个班，她和付过从来没有再说过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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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毕业那天。
　　有好多人和她表白，陆奇也红着脸送出了一封情书。好多人都说，她长得很清新，很漂亮。

　　她看着无数张羞涩的脸庞，忽地发觉。
　　原来那么多人喜欢她，原来她很漂亮。

　　望向一中的教学楼，花开了，新的一届新的故事不再围绕他们展开。

　　记住了吗，杨怡睿，你一点也不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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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报了本地的大学，比A大稍微差了一些。

　　黄晓梅说，女孩子要在本地找老公，A市太远了，受欺负了都没办法照顾到。想了很久，妹妹也在Z市，她听从了妈妈的安排。
　　徐沁林上了A市的美院，专业前十。

　　大学之后，更多的人会夸她漂亮了。

　　他们说，她不属于惊艳的，但大家都会默认她很漂亮。
　　提到惊艳，杨怡睿会下意识想起徐沁林郑思柔。以及一直藏在心底的少年。
　　发觉不对劲，摇了摇头，他喜欢什么样，和她早就没关系了。

　　大二那年。
　　手机多了一条好友申请。
　　备注：姐姐，我是付梓静。

　　杨怡睿愣了一瞬，添加方式是搜索手机号。
　　她通过了，消息立马弹出来。

　　是静不是睛：【姐姐！】
　　杨怡睿没有回复这条，还是扯到了过去：【我高三那段时间拿你的笔，对不起啊梓静】
　　对面回了一个疑惑的表情包：【哦，姐姐我看见了那些信，当时我还那么小，我啥也不知道呀】
　　是静不是睛：【我从来没有怪过你呀】
　　是静不是睛：【我突然想起来一直没加你的微信，之前有手机但是爸爸妈妈不给我弄手机号。】

　　从来没有怪过我吗？
　　可你哥哥的眼神太冰冷了。

　　甜r：【是这样吗？】
　　是静不是睛：【嗯嗯！谢谢姐姐给我打的基础，我现在上初中感觉好轻松】
　　甜r：【还是你厉害啦】
　　是静不是睛：【姐姐你现在在哪里上大学呀】
　　甜r：【我还在本市，Z大】

　　对面过了一会才回复：【奥奥！】
　　是静不是睛：【姐姐晚安！】
　　甜r：【晚安。】

　　大学这几年，她重新学起了画画。这份爱好被她重拾起来，她性格越来越外向了，敢为舍友出头，再也不是一个只会读书的呆孩子了。
　　期间，她还碰到过何昊。
　　何昊很早就不读了，在网吧工作，那天她陪着朋友去网吧包间休息，身份证一递出去，何昊看呆了眼，仔细对比了半天，惊讶：“杨怡睿啊！”

　　杨怡睿在和朋友聊天，被叫住，疑惑望去：“你是……”
　　他乐呵着，还是一寸头黑皮：“我是何昊啊！”
　　她对他印象深刻，招呼：“啊……好久不见。”

　　“老朋友，请你们喝东西！”何昊转身乐呵呵地拿了泡面和水，放到柜台：“免费请你们的！”眼神止不住往杨怡睿身上瞟。
　　她的头发不像以前一样死板地扎成低马尾，垂下的发尾微翘，天生的淡棕，衬得这张脸愈发小。杨怡睿长开了，婴儿肥褪去，脸上的红随着年龄越来越浅，现在更像白里透红的好气色。五官清秀，十足的美女。
　　杨怡睿礼貌微笑，他送东西，那她们就多包一个小时的房。有来有回。

　　朋友到了包房就开始打游戏，她陪着打了几把，觉得无趣出去透透气，何昊也在外面蹲着抽烟偷懒。
　　何昊看见来人，乐呵笑着：“杨怡睿！”
　　杨怡睿轻轻点头。

　　两个人站在一起，无话，她垂着头玩手机。
　　他不大好意思地道歉：“诶，以前真对不起啊。”
　　“嗯？”
　　“其实吧……”何昊憨笑两声，摸着脖子：“小时候我是觉得你好看，才和你开那种玩笑的。小时候不懂事……”

　　杨怡睿已经能从容面对每一个人的表白了，这些年，她真的长大了。
　　她轻笑一声，亦如曾经一样和煦，嘴角扬起的弧度温柔：“都过去了，我走了。”
　　转身离去，像一阵风。

　　现在，谁能抓住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