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边月下葡贝雪》自己翻书

6、06他说不值得 你到底还要

　　06他说不值得
　　沈禹航出院后一周，沈峰鸣收到一条消息。
　　对方没有存过号码，信息里报了名字沈禹航。然后说，峰鸣哥，我过两天过生日，想请你来。上次的事你别往心里去，是我自己没站稳，不怪你。你到时候一定要来哦。
　　沈峰鸣看完这条消息，手机放在桌子上，没有回复。他想起纪南盛办公桌上的相框，想起那天沈禹航穿着纪南盛的衣服，和纪南盛看他的眼神。
　　沈禹航是故意的吗？
　　过了几个小时，纪南盛的电话打了过来。他没有问沈峰鸣收到沈禹航的消息了吗，直接开口说：“峰鸣，过两天禹航的生日，你去一下。”
　　沈峰鸣说：“我为什么要去？”
　　纪南盛说：“郑总也会过去。合同还是要尽快落实下来。”
　　沈峰鸣握着手机没有接话。
　　纪南盛在那头顿了顿，又说：“峰鸣，你知道的，这个合同对路途有多重要。你如果能跟郑总坐下来好好聊聊，也许能签下来。”
　　沈峰鸣的声音有些低落，“我知道了。”
　　那一周沈峰鸣过得很安静，他照常去路途上班，坐在工位上改方案。只是下班之后，不再往纪南盛家那个方向走了。有两次他路过老城区，远远看见那栋带院子的二层楼，车速慢了一些，而后又加快了。
　　沈禹航落水的事情，他没跟任何提，纪南盛也没有说起，
　　两个人在公司碰见，照常说话，开会也正常发言，只是中间隔了一层东西，谁都没有捅破。
　　沈禹航的生日就定在上次他们聚餐的星瑞大酒店。
　　沈峰鸣到的时候，天已经转黑了。
　　沈禹航穿着一件浅色衬衫，脸色正常了些许，整个人比住院那几天精神多了。
　　他看见沈峰鸣进门，率先开口，“峰鸣哥，你来了。”
　　沈峰鸣点了一下头，“生日快乐。”
　　沈禹航说：“谢谢你能来。”
　　沈峰鸣没有再说话。他往里走的时候扫了一眼在场的人，纪南盛已经到了，坐在靠里面的位置，旁边空了一个座。
　　郑奕风还没来。看来他还得等一等，不能早走了。
　　沈峰鸣在宴会厅的角落里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端在手里没有喝。
　　纪南盛隔着桌子看了他几次，但没有过来，两人目光交接，沈峰鸣不像以前会给他一个笑容了。
　　这些天，他想了很多，他质疑了自己的选择，也许一开始就应该找个公司上班，就不会有那么多的事情。
　　纪南盛对他有情也好，无意也罢，都不会影响他的工作，而现在他进退不得，只能按部就班，他离开路途需要一个契机。
　　这个契机至少不能影响他和纪南盛的关系。
　　郑奕风到的时候，生日宴已经开始了。他跟沈禹航说了两句生日快乐的话，递了一个包装精美的礼袋当做礼物，然后往里走。经过沈峰鸣的桌子时，脚步没有慢，也没有转头。
　　郑奕风走到段明义那桌，跟他说话，侧脸对着沈峰鸣的方向。
　　沈峰鸣抬头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然后端着手中的酒站起来，走了过后去。他穿过几张桌子，走到郑奕风面前站定。
　　段明义看了他一眼，又看向郑奕风，“小沈也来了。”
　　沈峰鸣点点头，“段总，好久不见。”
　　柏衍起身说：“你们聊啊，我去拿点东西。”
　　段明义也跟着柏衍起身，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郑奕风看向沈峰鸣，“有事？”
　　沈峰鸣在他对面坐下，“郑总什么时候签合同？”
　　郑奕风说：“我说了会考虑。”
　　沈峰鸣说：“郑总躲的时间未免太长了？我去你公司找你，前台说你出差。我给你打电话，没人接。你到底什么意思？”
　　沈峰鸣等的太着急了，以至于他忘记了本该一直称呼他郑总。
　　郑奕风明显捕捉到了他对自己的称呼变化，是这样的亲密，内心生出一份喜悦，面上却一点儿也没表现出来。
　　郑奕风说：“我出差是真的出差。”
　　沈峰鸣说：“那你回来的时候，为什么不联系我？”
　　郑奕风看着他，没有回答。
　　沈峰鸣后知后觉，自己这句话十分不妥。他是什么身份，要郑奕风来联系他。
　　这句话过于亲密了。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太执着于签下合同，着急到连商场礼仪都抛到脑后了。
　　沈峰鸣硬着头皮，要扭回这句话的意思。他说：“郑总，合同是您让我准备的。方案是您看了点头的。您说考虑，这考虑的时间，前前后后加起来，都快两个月了。您考虑出了什么？”
　　郑奕风注意到，他对自己的称呼又回去了。看来是沈峰鸣意识到了刚才的话，过于亲密。
　　郑奕风说：“我在等柏衍那边的评估。”
　　沈峰鸣说：“怎么还是柏总？你上次不是说这个项目你来签吗？”
　　称呼又变了。看来沈峰鸣是真的着急想要拿下这个合同。
　　郑奕风说：“我之前是这么想的，但后来我考虑了之后，还是决定让你们跟柏衍那边合作的好。”
　　沈峰鸣说：“那你叫我准备合同干什么？”
　　这一次称呼没有变。
　　郑奕风说：“我让你准备合同，是打算第二天你来找我签的。后面我出差了，情况变了，没有及时通知你，是我的问题。”
　　沈峰鸣起身，推开椅子，往郑奕风身前走了半步，手里的酒晃了一下，“你知道我为这份合同做了多少事？你自己说了第二天要自己签的，为什么改变主意？”
　　郑奕风没有接话。
　　沈峰鸣说：“你每次都是这样。嘴上说考虑，考虑完了说调整，你让我等你再考虑，等完一个又一个考虑。你到底还要我等多久？”
　　看得出来，沈峰鸣是真的气恼了。
　　郑奕风说：“如果你实在要我签字，我下周会安排人对接。”
　　沈峰鸣被他耍了那么久，抠起了字眼，“安排人？你自己不来？”
　　郑奕风说：“这种小事，不值得我亲力亲为。”
　　“不值得？”沈峰鸣咬牙，他劳心劳力做了那么久的合同，为这件事被他折辱，现在就被他“不值得”三个字打发了？！
　　沈峰鸣忍无可忍，手里的酒直接朝着郑奕风泼了过去。
　　酒在空中散开，琥珀色的液体泼向郑奕风的胸口和脸面。
　　郑奕风侧身往旁边一偏，酒落了一些在他的肩头，更多的落在了刚在他身后站定的沈禹航的身上。
　　沈峰鸣看见沈禹航走来的那一瞬，手腕可以一收，郑奕风肯定要沾点酒，但沈禹航不会，可他没有。
　　郑奕风不是个好东西，沈禹航也一样。
　　酒液顺着沈禹航的衬衫布料往下淌。沈禹航手里端着饮料，正要对郑奕风说话，却被酒泼了一身，他整个人有点懵。
　　全场安静了一瞬，有人转过头来看，有人停下说话的动作。纪南盛从座位上站起，走过来。
　　他看见沈峰鸣手里的空杯子，看见沈禹航衬衫上的一大片湿痕，又看了一眼郑奕风，郑奕风的肩头湿了一小块，其他地方干干净净。
　　“峰鸣，你在做什么？”纪南盛的语气明显愠怒。
　　沈峰鸣说：“对不起。”
　　纪南盛问：“你为什么要泼他？”
　　他指的是沈禹航。
　　沈峰鸣否认，“我不是要泼他。”
　　纪南盛顿了一下，不敢相信地说：“你要泼郑总？”
　　沈峰鸣没有说话。
　　郑奕风也没有说话，他看向纪南盛。纪南盛这一次倒没有直接顾着沈禹航，而把沈峰鸣落在一边。
　　“你跟我出来。”纪南盛拉了一下沈峰鸣的胳膊，“我们出去说。”
　　沈禹航看向纪南盛，“南盛哥，峰鸣哥他不是故意的，你别为难他。”
　　纪南盛点点头，和沈峰鸣一前一后出了宴会厅。
　　沈峰鸣被纪南盛拉到宴会厅外面的走廊上，阳台门关上了，屋里的声音被隔了一层。纪南盛松开沈峰鸣的胳膊，站在他面前。
　　“峰鸣，你最近怎么了？是因为我跟禹航走得太近了吗？”纪南盛问他。
　　沈峰鸣看着他，反问：“我不可以是为了这个理由？”
　　纪南盛从鼻孔里逸出一道重呼吸，“禹航是郑奕风的表弟，一开始我们能跟郑氏搭上线，就是我找禹航说的情，以后我们还要跟郑氏有更多的合作，我和禹航走得近，都是为了路途，为了我们两个的将来。你对他再有情绪，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收敛一点。”
　　沈峰鸣推了一步，“对，如果没有沈禹航，路途根本没有机会和郑氏合作。我和林兴熬夜写的方案、合同，请人吃饭喝酒都是多此一举。只要有他沈禹航在，我们就能和郑氏合作。”
　　“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没有说你们不重要，你们对路途当然很重要，不光是对路途，对我也很重要。可有时候，就得靠关系啊。峰鸣，想做成一个公司，不是只凭埋头苦干就能成功的。不然，我们早该成功了不是吗？”
　　沈峰鸣看着纪南盛，没有说话。
　　纪南盛上前一步，声音轻柔了一些，“峰鸣，我不是要怪你。我们都是成年人了，做事要冷静，要三思而后行。今晚我送禹航回去的时候，会跟他解释，你不是故意的。我希望类似的事情，不会再有第三次了。”
　　“我本来就没有要泼他。”沈峰鸣平静地说。
　　“好，我知道你没有要泼他。”纪南盛安抚他，“那你为什么要泼郑总？”
　　“他自找的。”沈峰鸣的声音哑了一下。
　　“好。我不管你跟郑总之间聊什么聊恼了。”纪南盛退了一步，“待会儿出去，你去跟他道个歉，禹航那边你就不用去了，我会帮你说情。你看怎么样？”
　　沈峰鸣没有说话，他凭什么道歉？是郑奕风故意耍弄在先，他要向一个一次又一次欺负他的人道歉？
　　不可能。绝无可能。
　　纪南盛见他不说话，眼里藏着委屈的神色，伸手抹了一把自己的脸，又说：“合同的事我会再想办法，你不用再去找郑奕风了。后期合同下来后，我让顾林兴去对接。你负责线下旅行社的相关事宜。”
　　“不用，我自己会签下来的。”沈峰鸣看着他，眼神十分笃定，“答应你的事，我不会食言。”
　　“你泼了郑总，又不愿意道歉。你怎么签？”纪南盛想不出有什么办法。郑奕风现在应该讨厌极了沈峰鸣吧。他还得去沈禹航那边说说好话，让沈禹航跟郑奕风说说情。
　　“我会有办法的。”沈峰鸣说。
　　“什么办法？”纪南盛问。
　　沈峰鸣没有回答，转身推开门回去了。
　　他走回角落坐下，没有再倒酒。
　　过了一会儿，沈禹航换了一件深色衣服回来，坐在原来的位置跟旁边的人说话。
　　郑奕风站在人群的另一边，旁边站着段明义和柏衍。
　　沈峰鸣看了一眼郑奕风的侧脸，然后把目光收回来。
　　郑奕风，兔子急了，还会咬人。
　　生日宴结束的时候，沈峰鸣跟着人群往外走，纪南盛在门口拦住他，“峰鸣，”
　　沈峰鸣顿住脚步。
　　“你没有好办法，不要硬碰硬，郑奕风那个人，不是你能应付得了的。”
　　沈峰鸣问，“那你当初为什么要我去找他签合同？”
　　纪南盛没有说话。沈峰鸣抬腿向前走。
　　纪南盛在他身后说：“你小心一点。”
　　沈峰鸣出了宴会厅，没有立刻回家，他站在酒店门口侧方的台阶上，摸出烟来点了一根。
　　火光亮了一下，映出他没有什么表情的脸。
　　他脑袋里浮现纪南盛刚才那句，“郑奕风那个人，不是你能应付得了的。”
　　这算是在关心他吗？可一切已经回不去了。
　　沈峰鸣把烟吐出来，白色的烟雾在浓墨的夜色里散开。
　　他不在乎郑奕风是不是他能应付的人物，他只在乎合同能不能签下。
　　合同签了，路途资金链补足，跃升成一个大公司，他就算对得起纪南盛，也对得起年少时的自己。
　　至于别的，他不想管了，他也管不了。
　　沈峰鸣有一搭没一搭地抽着烟，看着纪南盛把沈禹航送上车，看着客人陆陆续续走掉，他这才掐了烟，把公文包夹好，往停车场的方向去。
　　既然郑奕风总是拖延，那他便直接堵到他车边，堵到他家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