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宫之裨史》收获季节

3、第 3 章 哮天犬的退

　　第三章

　　哮天犬的退休危机

　　哮天犬蹲在二郎庙门口第三块青石板上的时候，已经第五十八次把自己的尾巴当成了偷仙丹的贼。

　　尾巴夹在腿肚子中间打哆嗦，跟着哮天犬快一千年了，早就不顶用了。

　　年轻的时候，这尾巴能在三十级罡风里保持笔直，追九头妖的时候，尾巴一扫能扫倒半座昆仑山，现在倒好，风一吹就打摆子，站起来还能自己绊自己一跟头。

　　“唉。”

　　哮天犬又叹了口气，把面前的蚂蚁洞吹得跑出来三只蚂蚁，扛着半粒米差点摔个跟头。

　　哮天犬看着蚂蚁，又看看自己已经磨平了牙尖的犬齿，那牙年轻的时候能啃动夔牛的骨头，能咬穿封神榜的封条，现在呢？

　　昨天厨房张老道给了块千年虎骨，哮天犬磨了半天，牙都酸了，就咬下来一层渣，还硌掉了一小块牙釉质。

　　现在说话都漏风。

　　更可怕的是新杨戬。

　　老杨戬卸任去西天养老，跟着观音菩萨修闭口禅去了，上来的新杨戬是老杨戬的重孙子，年纪轻轻，刚历练了五百年，正意气风发，天天带着新的哮天犬？

　　哦不对，新杨戬带了三条灵缇，都是三万米跑不喘气的主，跑起来比流星还快，牙口好得能咬碎金刚石，天天跟在新杨戬屁股后面摇尾巴，哪有自己这老家伙什么位置？

　　“可不是嘛。”

　　旁边卖香灰的王老头放下手里的鸡毛掸子，给哮天犬递了半块桃酥，“我前儿个还听见那三条灵缇在后面说呢，说二郎庙什么时候养这么个老废物，占着地方吃闲饭。”

　　哮天犬耷拉着耳朵，把桃酥叼过来，慢慢舔着，桃酥都泡了口水才敢咽，牙不好，硬东西咬不动。

　　越想越伤心，眼泪吧嗒就掉下来，滴在青石板上，砸出来一个小坑。

　　这坑已经有五十七个了，都是这半个月掉眼泪砸的。

　　正哭着呢，新杨戬穿着新做的银甲，踩着云就过来了，靴底锃亮，照得见人。

　　哮天犬赶紧把尾巴夹起来，缩到青石板角落，心说赶我走就赶我走吧，我自己去乱葬岗挖个坑埋了自己，不给你添麻烦。

　　哪知道新杨戬蹲下来，手还挺轻，摸了摸哮天犬的脑袋，说：

　　“老祖宗，哭啥呢？我听说天庭那边新开了个天庭养老院，专收退休的老神仙，职位都给留着，工资一分不少，还管三餐，有仙丹发，我给你报了个保安队长兼情绪疗愈师，今天就去报到吧。”

　　哮天犬愣了，眼泪还挂在腮帮子上，愣了半天说：

　　“你......你不撵我走？还给我官做？”

　　“撵你走干啥？”

　　新杨戬笑了，“你是我们老杨家的功臣，没有你咬那九头妖，哪有我们今天的二郎庙？别说你还能走能咬，就是躺床上不能动，我们也得养着你。养老院那地方好，都是一帮老伙计，天天不用干活，遛遛弯，聊聊天，比在我这门口蹲着强。你那保安队长，就是看个门，情绪疗愈师就是陪那些闷得慌的老神仙唠唠嗑，啥重活都没有，工资比我这看门的还高呢。”

　　哮天犬还是不敢信，摇了摇尾巴，尾巴差点抽到新杨戬的脸，赶紧缩回来，说：

　　“我......我跑不动，咬不动，能干啥啊？”

　　“能干的多了。”

　　新杨戬站起来，招了招手，一朵云就飘过来，“去吧去吧，车都给你准备好了，到那就知道了。太白金星是院长，跟你老认识，肯定照顾你。”

　　哮天犬半信半疑上了云，云慢悠悠飘起来，往三十三天外的天庭养老院去。

　　一路上风一吹，哮天犬晒着太阳，居然有点犯困，迷迷糊糊就睡着了，梦到自己年轻时候追蚩尤，跑了三天三夜，一口咬掉蚩尤的耳朵，那叫一个香，脆生生的，跟啃脆骨似的。

　　正流口水呢，云停了，一个老头的声音喊他：

　　“哮天？哮天？到地方了，醒醒。”

　　哮天犬一睁眼，嚯，这养老院真气派。

　　大门是昆仑玉做的，牌匾是太上老君写的，三个大字“养老院”，笔力浑厚，透着长寿劲儿。

　　门口站着太白金星，头发全白了，比他还白，拄着个龙头拐杖，脸上笑成了一朵花。

　　旁边站着几个老神仙，都是退休的，什么巨灵神，哪咤他爹托塔李天王，还有原来给玉帝看大门的增长天王，都在那站着，看见哮天犬下来，都鼓掌。

　　“欢迎哮天队长！”

　　巨灵神嗓门大，喊得哮天犬耳朵嗡嗡响。

　　太白金星过来，扶着哮天犬，说：

　　“可把你盼来了，我们这正缺个保安队长呢，你来了就太好了，你的嗅觉那是天庭有名的，什么东西都能闻出来，当保安正好，情绪疗愈师更不用说了，你会安慰人，那些老伙计天天闷得慌，就缺个伴遛弯。”

　　哮天犬受宠若惊，赶紧摇尾巴，说：

　　“我......我尽力，我尽力，我干不好你们可别撵我走。”

　　“说啥话呢！”

　　托塔李天王拍了拍他的肩膀，拍得哮天犬一个趔趄，赶紧站稳了，“都是退休的老同志，谁嫌谁啊？我这塔都举不动了，现在天天拿着当拐棍使，不照样在这待着？走，我带你看看你的宿舍，单间，带独立卫生间，还有个小院子，能晒晒太阳，比我原来的李府舒服多了。”

　　进了养老院，哮天犬才算开了眼。

　　真不像原来想的那样，都是一帮等死的老头，天天唉声叹气，这里热闹着呢。

　　蟠桃林里，几个老仙女在那打麻将，原来的七仙女，现在都七十八岁了？

　　不对，都七千八百岁了，个个脸上皱纹都堆起来了，还涂着胭脂，喊着“碰”“胡了”，声音比谁都大。

　　那边草地上，赤脚大仙原来能劈柴，现在劈不动了，领着一帮老神仙在那打太极，慢悠悠的，一招“野马分鬃”能分半炷香，说是练养生。

　　食堂那边飘着香味，灶上是灶王爷原来的副手，退休过来当厨子，天天换着花样给老神仙做吃的，软乎，咬得动。

　　哮天犬的单间真不错，院子里种了两棵海棠，春天开花，现在结了小海棠果，闻着挺香。

　　屋里有床，铺着南海产的蚕丝被，软乎乎的，还有个藤椅，能躺着晒太阳。

　　太白金星说：

　　“工资每个月初一发，一斤百年仙丹，两斤桃花酿，还有十斤白面，够你吃的了。平时没啥事，就是早上八点站一个小时岗，中午陪老伙计遛遛弯，闻闻有没有生人进来，就行了。”

　　哮天犬赶紧点头，说：

　　“哎，哎，我记住了，保证干好。”

　　头一个星期，哮天犬干得特别卖力。

　　每天提前半小时到岗，站在门口，背挺得直直的，虽然站一会就腿酸，但是咬着牙坚持。

　　有人来探访，他都上去闻一闻，记下来味道，登记好了才让进。

　　那些闷得慌的老神仙，比如原来的天蓬元帅手下的一个先锋，叫猪头三，退休了天天想当年，动不动就哭，哮天犬就陪着他遛弯，听他说当年打天河的时候多么威风，说两句他就舒服了。

　　还有原来织女织布的宫女，叫阿织，退休了眼睛花了，织不了布，天天闷在屋里不出来，哮天犬就蹲在她门口陪她，也不说话，就摇尾巴，摇两天阿织就出来了，跟着一起遛弯了。

　　老神仙们都喜欢哮天犬，说这老狗懂事，贴心，比那些年轻的神仙会说话多了，也会来事多了。

　　太白金星也天天夸他，说没找错人，哮天犬心里美滋滋的，原来的退休危机早就忘到九霄云外去了，觉得这日子太舒服了，比原来跟着天天打打杀杀强多了。

　　结果安稳日子过了没半个月，出事了。

　　那天早上，太白金星拿着账本来找哮天犬，脸皱得像个干核桃，说：

　　“哮天啊，出事了，这个月的仙丹少了三斤。”

　　哮天犬一愣，说：

　　“少了三斤？放哪丢的？”

　　“就放后院的丹房里，锁着呢，钥匙就我一把，不知道怎么就少了。”

　　太白金星愁得头发都白了三根，“这仙丹是按人头配的，每个人每个月一斤，少了三斤，这个月就得有人没的吃，老伙计们都靠着仙丹补身子呢，丢了可怎么整？报给玉帝吧，玉帝该说我管理不善，撤了我这个院长，不报吧，没法交代。”

　　哮天犬挠了挠头，说：

　　“我去闻闻，我鼻子好使，说不定能闻出来味道。”

　　太白金星赶紧说：

　　“对对对，我怎么把你鼻子忘了！走，赶紧去，你肯定能闻出来。”

　　两个人往后院丹房走，丹房锁得好好的，锁还是原来的锁，一点撬过的痕迹都没有。

　　哮天犬凑过去，鼻子贴在锁上闻了闻，又进去，绕着放仙丹的柜子转了三圈，鼻子一抽一抽的。

　　这个味道......有点熟悉啊，好像在哪闻过？

　　是猴毛的味道。

　　还有点桃核的味道，还有点酒的味道。

　　哮天犬愣了，说：

　　“这味道，好像是猴子啊？弼马温原来的旧部？”

　　太白金星也吓了一跳：

　　“不能吧？孙悟空现在都当斗战胜佛了，他的旧部都跟着他去西天了，怎么会来偷仙丹？”

　　“我再闻闻。”

　　哮天犬沿着味道往外走，出了丹房，沿着墙根走，一直走到后门，后门也锁着，味道从后门出去，沿着小路一直往蟠桃园那边走，进了蟠桃园，停在一个老桃树下，树底下有个窝棚，住着一个看桃园的老头，是原来孙悟空当弼马温的时候管马的一个马夫，叫侯七。

　　当年孙悟空反下天庭，他没跟着去，留了下来，后来年纪大了，就退休来养老院了，太白金星看他可怜，就让他在这看桃园，每个月给一斤仙丹，怎么会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