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榜首》飚柠

3、第三章 操场晚风 原来不止学

　　放学的铃声响彻整栋教学楼，金属质感的声响一层一层荡开，裹挟着傍晚微凉的风，吹进高一一班敞开的窗户。教室里原本紧绷的学习氛围瞬间松快下来，同学们陆续合上书本，收拾文具，桌椅拖动的轻响此起彼伏。

　　徐光辉将错题本、试卷和笔袋一一塞进黑色双肩包里，指尖下意识顿了顿，目光又一次落在身侧那片空座位上。金照峰的课本依旧整齐堆叠在桌面，封皮干净，页脚没有一点卷边，姓名贴端正地贴在课桌前缘。从开学到现在，这张座位大多数时候都是这样安静空落的模样。

　　他收回视线，背起书包起身，走出教室。走廊里人来人往，二班、三班的学生成群结队往校门方向走，唯有一班不少人选择留在校园里。一班本就看重综合素质，文化课之外，体能训练、社团活动都是大家规划内的安排，和其他班级截然不同。

　　“光辉，这边！”

　　操场入口，安生喜已经站在跑道边朝他挥手。他依旧戴着那副黑框眼镜，校服外套搭在手臂上，里面只穿着白色短袖，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安子轩安静站在他身侧，已经换上了轻便的运动短裤与跑鞋，头发简单扎成低马尾，目光平静地望向跑道。

　　安晓琴也跟着过来了，舞蹈包挎在肩头，她不打算参与长跑训练，只是打算趁着傍晚来操场压腿热身。Omega淡淡的清甜气息随风漫开，柔和地融入操场混杂着青草与汗水的味道里。

　　“我们今天主要练耐力，模拟之后综合素养测评的长跑项目。”安生喜等徐光辉走近，开口解释，“一班的体能测试标准远高于二班三班。男生一千五百米，Alpha体质附加耐力考核，不能只靠爆发力硬冲。”

　　徐光辉点点头，把书包放在跑道旁的台阶上，脱去外层校服。属于Alpha的松木信息素轻轻散开，他刻意压制着强度，不会像争斗状态那样带有侵略性。同为Alpha，体能比拼本就是本能，可徐光辉此刻心里想的，不只是应付学校测评。

　　他忍不住想起张学涛描述的画面，开学那日远远一瞥，金照峰身形挺拔，身为顶尖Alpha，体能绝不会差。若是期中测评，金照峰到场，那文化课之外，体能赛场，同样会是一场较量。

　　“我先跑两圈适应一下。”徐光辉活动手腕脚踝，屈膝拉伸腿部肌肉。

　　安子轩淡淡开口：“长跑最忌一开始全力冲刺，稳住配速。”她常年浸泡在长跑训练之中，最懂耐力训练的门道。身为女Omega，能跻身一班，除文化课达标之外，长跑项目的天赋是她最大的闪光点。爆发力不是她的强项，漫长赛道里持续稳定的输出，才是她制胜的武器。

　　安生喜笑着附和：“安子轩是咱们年级长跑纪录保持者，跟着她的节奏，准没错。”

　　几人分散开，踏上红色塑胶跑道。晚风掠过操场边的香樟树，树叶簌簌摇晃，落日悬在远处教学楼顶端，把整片跑道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徐光辉调整呼吸，匀速向前奔跑。脚步落在塑胶跑道上，发出规律的砰砰声响。视野掠过看台，掠过篮球场上打球的男生，远处还有其他班级留下来训练体育的学生。他一边跑，一边在脑子里复盘下午黄老师讲的数学压轴题，脑海里交替浮现黑板上两处解法，一边是自己繁琐稳妥的推导，一边是金照峰简洁通透的思路。

　　明明从未面对面交谈，可这个名字，时时刻刻萦绕在他的生活里。试卷、 练习册、老师的评价、同学的闲谈，无处不在。

　　一圈跑完，徐光辉气息平稳，放慢速度调整呼吸。安晓琴坐在看台台阶上，双腿伸直，正在做拉伸，看见他经过，扬声开口：“光辉，你体力真不错，不愧是一班的Alpha。”

　　“还差得远。”徐光辉淡淡回应，目光望向跑道尽头。

　　就在这时，张学涛背着书包慢悠悠走到看台边，手里还抱着一本语文读本。他没有换上运动服，显然不打算跑步，只是过来旁观。

　　“我刚在石老师办公室交摘抄作业，特意过来看看你们训练。”张学涛坐下，翻开手里的书，“刚刚我听段老师办公室的老师闲聊，说金照峰家里安排了不少专项学习，还有体能特训，就算在家不上课，体能指标一直维持在顶尖水平。”

　　徐光辉脚步一顿。

　　“真的？”

　　“嗯，段老师偶然提到的。”张学涛抬眼，“也就是说，就算他长期请假不来学校，文化课和体能两方面，一点都没有落下。想想就可怕，我们在学校听课刷题，他在家自学特训，依旧稳稳压在所有人前面。”

　　徐光辉沉默片刻，重新迈开脚步继续慢跑。心底那股不服输的劲头，又缓缓升腾起来。

　　原来不止学习，体能上对方同样没有松懈。这场隔空的竞争，覆盖了方方面面。

　　安生喜跑完一圈，放缓脚步走到张学涛身边休息，拿过矿泉水喝了一口。“Alpha先天体质占优，但也需要持续训练。就算天赋再好，长时间不锻炼，耐力也会下滑。”他顿了顿，目光看向跑道上的徐光辉，“徐光辉肯下苦功，坚持训练，未必不能缩小差距。”

　　安晓琴轻轻弯起眉眼：“他们两个人，一个天赋卓绝，一个勤勉追赶，还真是奇妙的一对同桌。可惜一直碰不到面。”

　　“希望期中，两个人能一起到校。”张学托托着下巴，“一班两大Alpha，同场考试，同场体能测评，想想就很有看点。”

　　几人的谈话随风飘到徐光辉耳朵里，他没有回头，保持着稳定的配速，继续向前奔跑。落日一点点下沉，橘红色霞光慢慢褪去，天色渐渐转为浅灰。操场上陆续有其他学生离开，只剩下零星几个人。

　　连续跑完四圈，徐光辉才停下脚步，额角渗出薄汗，呼吸略微急促。他走到台阶旁坐下，拿起自己的水杯，大口喝了几口温水。

　　安子轩刚刚结束自己的训练，走到一旁安静拉伸，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你的节奏可以再优化，后半程可以保留更多体力。”她客观点评，“长距离比拼，拼的是持续的意志力。”

　　“我记下了。”徐光辉点头。

　　安生喜坐在一旁，翻出手机，点开长跑队的训练计划表递给徐光辉。“如果你打算跟着我们一起训练，这是接下来四周的安排，刚好到期中考试。每天傍晚一小时，兼顾耐力、爆发力，还有Alpha体质稳定性训练，正好应对综合素养测评。”

　　徐光辉接过手机，仔细浏览表格。四周，正好是距离期中的时间。

　　“我参加。”

　　“太好了。”安生喜笑起来，“那以后每天放学，我们就在操场集合。”

　　安晓琴收拾好舞蹈包站起身：“我先回宿舍啦，晚上还要练习舞蹈编排。下周社团招新彩排，欢迎你们有空来看。”她挥挥手，转身慢慢走出操场。

　　天色越来越暗，远处教学楼的灯一盏盏亮起。张学涛合上书，站起身。“我也要回家了，石老师布置的摘抄，我还差一段没写完。对了光辉，辩论会的选题我们定了‘强者成功在于天赋还是努力’，晚上有空，我们可以在微信上讨论论点，之后再拉叶书珺她们入组。”

　　“好。”徐光辉应道。

　　张学涛道别离开，操场只剩下徐光辉、安生喜和安子轩三人。

　　安生喜看了一眼时间：“我们也准备走了，你还继续练吗？”

　　“我再单独练一会儿核心力量。”徐光辉说。

　　安生喜和安子轩点头，拿起各自的东西离开跑道，偌大的操场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晚风穿过香樟树叶的沙沙声响。

　　徐光辉独自留在空旷的看台下方，开始做平板支撑。地面微凉，晚风拂过他出汗的后背。保持姿势的时候，他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开始构思辩论的论点。

　　强者成功，依靠天赋，还是依靠努力？

　　金照峰，在所有人眼里，是天赋的代表。不需要天天到校听课，依旧稳居榜首，体能同样顶尖。
　　而他自己，靠着日复一日刷题、训练，拼尽全力追赶。

　　如果期中，金照峰到场，站上辩论赛场，他们会不会刚好成为对手？这个念头冒出来，徐光辉心底微微一动。

　　平板支撑坚持到极限，手臂微微发抖，他才缓缓停下，站起身活动手臂。

　　他拿出手机，点开班级群。群里同学们正在热烈讨论期中考试、体能测评和社团招新，一条条消息不断弹出。有人提起金照峰，有人提起毛家颖，所有人都在期待期中这场一班天才们的齐聚。

　　他翻到私聊列表，点开张学涛发来的文档，里面是辩论题初步资料。指尖滑动屏幕，目光扫过文字。

　　就在这时，班级群弹出一条消息，是班主任段嵘。
　　【段嵘：通知，期中综合素质测评，除文化课笔试之外，增加现场Alpha信息素稳定测试。请假较多的同学，返校当日，统一参加这项检测。】

　　徐光辉瞳孔微缩。
　　也就是说，金照峰返校，也需要参加信息素检测。
　　到那时候，他们同在一间测试室，两个顶级Alpha，会近距离共处。

　　在此之前，他们只在初中远远瞥见过彼此，从未靠近。

　　徐光辉握紧手机，心脏轻轻跳了一下。既有Alpha之间面对强者的警惕与好胜，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他收起手机，拿起台阶上的双肩包，准备离开操场。走出跑道的时候，他回头望了一眼空荡荡的操场，暮色笼罩红色跑道。

　　四周的时间，一天天倒计时。

　　从月考之后，他不再仅仅只能对着试卷、笔记隔空和金照峰较量。辩论赛场、文化课考场、体能跑道、信息素检测室，无数场景，都有可能成为两人第一次正式碰面的地方。

　　走出操场大门，晚风迎面吹过来。他抬头望向教学楼，一班教室的灯光已经熄灭，教室里那张属于金照峰的座位，依旧安静等候。

　　徐光辉沿着校园小路往校门走，脑子里不断推演着期中考试的复习计划，还有体能训练的安排。他必须做好万全准备，等到和金照峰见面的那一刻，堂堂正正，站在对手面前。

　　这场持续了数年的错位角逐，快要迎来转折点。

　　回到家中，徐光辉简单洗漱过后，坐在书桌前，摊开错题本。台灯的白光落在纸面上，他开始整理今天傍晚想好的辩论论点，在本子上逐条记录。

　　正方（努力）论点：天赋只是起点，长久的坚持与打磨，才能把潜力转化为实力。
　　反方（天赋）论点：顶尖领域的强者，天赋决定上限，努力只能弥补下限。

　　徐光辉握着笔，笔尖停顿。
　　如果金照峰是反方，主张天赋决定上限，那他，恰好站在正方。

　　若是两人作为正反双方，在辩论台上对峙，那将会是一场精彩的交锋。

　　他继续往下书写，不知不觉，在笔记空白角落，无意识写下“金照峰”三个字。写完，他自己愣了愣，盯着这行字迹看了几秒，轻轻把这三个字圈起来。

　　书桌一侧，堆着各科练习册。他翻开数学习题集，继续刷题。窗外夜色渐深，城市灯火点点，安静陪着少年伏案苦读。

　　远在另一端，另一栋风格简约的大宅书房里，灯光同样亮着。
　　金照峰坐在宽大书桌前，面前摊开全科课本，指尖握着钢笔，安静整理下一阶段的复习笔记。Alpha清冽冷调的信息素在房间内缓缓萦绕。他刚刚收到家里转达的消息，班主任段嵘通知，期中所有学生尽量到场，包含体能测评与信息素检测。

　　听到同桌名字的时候，金照峰笔尖微微一顿。
　　徐光辉。
　　万年老二，一班的Alpha，和他互为同桌，却始终完美错过。每次他到校，对方请假；对方在校，他缺席。
　　无数次考试，榜单上，他名字的下一行，永远写着徐光辉。

　　少年安静垂眸，在笔记本上，轻轻记下了期中测评的相关安排。
　　隔空的较量持续已久，这一次期中，或许，他们终于能够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