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港城》玄汐狸奴

3、第一卷 灯暗 — 第二章 灰港城的暗流 灰港城的消

　　灰港城的消息流通速度，比灯光传递还快。

　　伊诺第二天一早就去了“盲眼酒馆”。这家酒馆开在第三街区的下水道入口旁边，招牌上的灯坏了半边，只亮着“盲”字。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外号“独眼柯”，年轻时是城主的斥候，瞎了一只眼后退下来开了这家店。灰港城所有不为人知的消息，最后都会流到这里。

　　伊诺推门进去时，酒馆里已经坐满了人。灯光昏暗，空气里混着劣质灯油和麦酒的气味。他找了个角落坐下，要了一杯最便宜的黑麦酒，竖着耳朵听周围的谈话。

　　“……听说了吗？中央晶簇的光照范围缩了，北区那边昨晚有三条巷子提前熄灯。”

　　“提前熄灯？那不是要命吗？暗域渗透怎么办？”

　　“城主府说在检修，但检修个屁，晶簇又不是灯柱，怎么修？”

　　伊诺喝了一口酒，味道又苦又涩。他注意到邻桌两个矿工模样的人也在低声交谈。

　　“……不是检修，我侄子在内城当差，他说城主府连夜开了三次会。”

　　“为什么开会？”

　　“不知道。但有人看见城主的亲卫队往雾林方向去了。”

　　雾林。伊诺握酒杯的手紧了紧。灰港城北面有一片绵延数里的森林，终年被浓雾笼罩。永夜降临后，那里的树木没有枯死，反而长得更加茂盛，月光从雾层上方透下来，亮得不正常。城里老人说，雾林是永夜大陆最早被暗域渗透的地方之一，进去的人十有八九出不来。

　　城主亲卫队去雾林做什么？

　　“还有更邪门的，”另一个矿工压低声音，“我听说有人在南区那边看见了‘抽能者’。”

　　“抽能者？那不是传说吗？”

　　“传说个屁。我表弟在南区灯渠做工，前天晚上亲眼看见一个人，手里握着一块发光的晶簇，那晶簇比他拳头还大。那人用晶簇去照灯渠的晶簇残片，照过之后，灯渠里的光就没了，全被吸进他手里那块晶簇里。”

　　“那不就是偷光吗？”

　　“比偷光严重。灯渠里的光被抽走之后，整条巷子直接黑了。暗域差点渗透进来，幸亏巡夜队及时赶到。”

　　伊诺放下酒杯。抽能者。他想起古妮薇尔说的“有人在抽走晶簇能量”，原来这个传闻是真的。

　　“独眼柯”在吧台后面擦杯子，那只独眼时不时扫过酒馆里的每个人。伊诺起身走过去，把一枚铜币放在吧台上。

　　“柯叔，我想打听点事。”

　　独眼柯拿起铜币，在指尖转了一圈：“说。”

　　“雾林最近有什么动静？”

　　独眼柯的独眼眯起来：“你问这个干什么？”

　　“好奇。”

　　“好奇害死猫，也害死拾光人。”独眼柯把铜币收进围裙口袋，“不过你既然给了钱……雾林最近确实不太平。以前只有暗域生物从里面出来，最近多了些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人。”独眼柯压低声音，“有人进雾林。不是一两个，是成批的。城主亲卫队、黑市猎人、还有一些……穿黑袍的人，看不出身份。他们进去的方向都一样。”

　　“哪个方向？”

　　“雾林深处，月光最亮的地方。那里以前有一座废弃的研究所，叫静默堡。永夜降临之前就建了，后来荒废了。但最近有人看见堡里亮灯。”

　　静默堡。伊诺记住了这个名字。

　　独眼柯忽然凑近，独眼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小子，我劝你别去。雾林里那个月光，亮得不正常。老猎人都说，那不是光，是饵。”

　　“饵？”

　　“有些光，是拿来钓命的。”

　　伊诺沉默片刻，把第二枚铜币放在吧台上：“还有一件事。城主府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独眼柯收了钱，却犹豫了一下才开口：“有。城主奥古斯都前天调了内城禁卫军，把晶簇广场围了。说是防止有人破坏晶簇，但我觉得……更像是防止有人靠近晶簇。”

　　防止有人靠近。伊诺想起古妮薇尔苍白的脸和发紫的嘴唇。城主是在防谁？防女儿？还是防其他人发现什么？

　　“最后一个问题，”伊诺说，“第一批接触晶簇的人，还在吗？”

　　独眼柯的独眼猛地睁大。他一把抓住伊诺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你从哪听到这个的？”

　　“传闻。”

　　“什么传闻？”

　　“灰港城的传闻。”伊诺不动声色，“传闻有很多版本，我想知道真的那个。”

　　独眼柯盯了他很久，然后慢慢松开手。他从吧台下面摸出一张泛黄的纸片，推过来：“这是三十年前一个老牧师给我的。他说如果有一天晶簇出问题，就去静默堡找答案。但我劝你别去——静默堡门前有东西守着，没人能活着进去。”

　　伊诺拿起纸片。上面用褪色的墨水写着一行字：

　　“第一批接触晶簇的人，在静默堡。他们既是钥匙，也是锁。”

　　落款是一个名字：塞缪尔。

　　伊诺把纸片折好收进怀里，起身离开酒馆。推门出去时，独眼柯在身后说了一句：“小子，你身上有晶簇的味道。很浓。”

　　伊诺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他走出第三街区，站在灰港城的主干道上。远处，中央晶簇的光柱在夜空中静静矗立，光芒微弱地脉动着。伊诺把右手按在胸口，隔着衣服感受那枚晶簇碎片的温度。

　　雾林。静默堡。第一批接触晶簇的人。抽能者。城主亲卫队。

　　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他抬起头，望向灰港城北面。那里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黑暗中偶尔闪过几缕银白色的光——雾林的月光。

　　亮得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