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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不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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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不是术士去而复返。这是活人的血腥气息,很重!”
外公魂影猛地抬眼望向通道出口,神色凝重。
“有人受伤了,是……陈叔?”
……,陈叔山间赶路遭遇李家伏击,鬼市亡魂出手前去山间小路相救
第十五章山径伏袭,阴魂驰援
浓重的血腥味顺着黑雾通道漫入鬼市,混着山间夜风的草木气息,直直钻进鼻腔。外公魂体本就与那片山野地气相连,只一闻便辨出气息的主人。
“是老陈。”外公声音一沉,湿漉漉的衣袖猛地攥紧,“他走后山那条僻径,李家竟然提前派人埋伏在了半路上。”
我心头猛地一紧,手里铜烟袋瞬间凉意大作。陈叔孤身一人,年纪又大,李家安排的都是身强力壮的打手,这一次怕是凶多吉少。
“我要上山去救他。”我抬脚便朝着鬼市入口的黑雾通道迈步。
“阳间山路阴气稀薄,鬼市亡魂不能长久离开死人沟地界,远距离显形耗损魂力极大。”红姑快步跟上来,伸手轻轻按住我的肩头,“但是,依附旧物的执念虚影,可以借夜风短暂去往山间。”
红姑抬手一挥,集市两侧数十件厚重旧物微微浮起,生锈的铁锄、老旧的油灯、粗瓷大碗,都是生前常年行走山间、熟悉这条后山小路的亡魂遗物。一道道淡淡的魂影从物件上浮出,静静等候指令。
“他们只能短暂现身,扰人耳目,不能直接伤及活人性命,只能够帮你拖住打手,给陈叔争取脱身的机会。”红姑郑重看向我,“你带着铜烟袋从通道出去,顺着西边那条山涧小路赶过去,切记,烟袋护你周身,不要和打手正面硬搏,首要目标护住陈叔身上那一份案卷材料。”
外公走到我的面前,泛白的手掌轻轻拍了拍我的肩头,一股湿润温和的魂力渡进我的体内。
“我随你一同前去,我溺于河水,山涧溪流是我的地界,山间水声,皆可听我号令。只是我魂力消耗过重,维持显形的时间很短。万事小心。”
我握紧铜烟袋,揣好陈叔赠予的旧短刀,一步踏出黑雾通道。脚下是荒坡杂乱野草,耳边远处山间传来隐隐的争执与呵斥声。
“快搜他身上的布袋!把那些纸张全部毁掉!李老板说了,不能让这些材料送到县城!”
李家打手粗哑的喊声顺着山风飘过来。
我加快脚步,借着夜色山林的阴影,猫着腰往声音来源处狂奔。外公淡淡的魂影飘在我的身侧,一路隐在树影之间。
转过一道山弯,眼前的景象映入眼帘。
陈叔倒在路边的草丛里,胳膊被木棍打中,衣袖破开,渗出血迹,帆布包被两名打手踩在脚下,他们正伸手要掏出里面装着证词、案卷摘抄的文件。另外一名打手攥着木棍,正要朝着陈叔的后背再狠狠落下。
“住手!”我大喊一声。
三名打手猛地转头看见奔来的我,愣了一瞬,随即露出凶相,分出一人拎着木棍迎上来拦我。
“小子,你竟然追过来了,正好一并收拾!”
他大步冲来,木棍带着风声砸向我的肩头。我横起铜烟袋挡在身前,菊纹微光一闪,木棍撞上一层淡金光晕,“嗡”的一声,打手只觉得手臂一阵发麻,木棍差点脱手。
剩下两名打手顾不上陈叔,全都转身朝我围过来。就在此时,山间的溪水忽然哗哗翻涌起来,路旁树丛里,一道道淡淡的亡魂虚影慢慢飘出,影影绰绰,在林木之间来回晃动。山间的风声呜呜作响,仿佛无数人在低声嘶吼。
三名打手脸色一变,慌张四顾。
“什么东西?这林子里怎么这么多人影?”
“哪来的声音!”
外公飘到山涧溪流上方,抬手一挥,路边小溪的水花猛地溅起,冰冷的溪水直直泼在三名打手脸上。几人浑身一凉,心神大乱,看见四周密密麻麻晃动的虚影,吓得连连后退,不敢再上前。
“闹、闹鬼了!快走!”领头的打手再也顾不上抢夺案卷,招呼另外两人转身,慌慌张张朝着山下狂奔,转眼消失在密林岔路。
直到脚步声彻底远去,林间晃动的一道道执念虚影慢慢变淡,化作点点青烟消散。外公的身影也愈发透明,几乎快要融入夜色。
“时间到了,我要回死人沟,再留在阳间,魂力会彻底溃散。”外公看向草丛里的陈叔,又望向我,目光柔和,“剩下的路,只能靠活人自己走。一定要把材料交到县里。”
话音落下,外公的魂影慢慢消散在晚风之中。
我连忙跑到陈叔身边蹲下,查看他的伤势。胳膊上是木棍击打出来的瘀伤,伤口流血不算很重,只是摔倒的时候蹭破了皮肉。
“孩子,你来了。”陈叔喘着粗气,伸手护住身下的帆布包,“还好,材料他们还没来得及毁掉。”
我扶着陈叔慢慢坐起身,小心捡起地上的帆布包,里面的纸张完好无损。
“李家在这里设伏,肯定还有别的后手,后山小路已经不安全,不能继续走这条路去县城。”我低声说道。
陈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抬眼望向远处的山巅,思索片刻。
“后山小路被他们堵死,但是山巅有条老采药人走的险路,可以绕到邻县的国道。从那边搭班车去往县城,李家想不到我们会绕这么远的一条路。只是那条采药路十分难走,夜里行走很危险。”
“我陪您一起走。”我将铜烟袋攥紧,“烟袋上面外公的气息还在,山涧林木之间,能帮我们避开一些凶险。”
陈叔点头,强撑着站起身,把帆布包牢牢背在没有受伤的那一侧肩头。我们二人相互搀扶,向着山巅那条隐匿的采药小径走去。
夜色幽深,山林虫鸣阵阵。谁都没有留意,远处树林的阴影之中,一道身影静静立着,正是方才被鬼市驱走的那名术士。他远远望着我们上山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抬手取出一张黄符,指尖咬破,在符纸上飞快写下一行字迹。
李家阳间拦不住我们,他打算动用别的阴邪手段,在山巅小径之上,布下拦路的阴煞阵。
采药险路遇阴煞阵,铜烟袋破煞,天亮成功赶到县城递交立案材料
第十六章山巅破煞,案卷入公门
山巅的采药小径窄得只容一人侧身通行,路边便是陡峭的山涧,深黑一片,山风穿过林木发出呼啸的声响。我扶着胳膊负伤的陈叔,一步一步小心踩着凹凸不平的山石向上前行。怀里铜烟袋时不时泛起一阵微凉,像是在提前预警前路藏着凶险。
越往山顶走,草木间的气息越是阴冷,连山间的虫鸣都尽数消失,四下死寂无声。
陈叔停下脚步,皱起眉头吸了吸鼻子。
“不对劲,这一带的寒气太重,不是山里夜里正常的凉气。”
我举目向前望去,小径前方十几步的地方,地上散落着七块乌黑的小石头,按照诡异的方位摆放,石块之间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黑雾,横亘整条采药小路。石头底下,还压着几张染了暗红血迹的黄符纸。
“是阴煞阵。”我立刻认出,定是那名术士提前在这里布下,专等我们踏入阵中。
黑雾缓缓翻涌,一阵阵刺骨的阴风从阵眼吹出来,耳边隐约听见杂乱凄厉的哭嚎声,无数虚幻的黑影自黑雾之中向外探出手爪,引诱我们往里走。一旦踏入阵内,阴煞缠身,轻则重病不起,重则直接跌落一旁的山涧。
陈叔把帆布包紧紧护在身前,脸色凝重:“活人单凭肉身闯不过阴煞。”
我上前一步,取出掌心的铜烟袋,烟杆上那朵野山菊纹路缓缓亮起柔和的金光。外公残留的执念感知到前方的阴煞,烟袋微微震颤,金光一点点向外铺展。
“外公的遗物,能镇阴邪。”
我双手捧着铜烟袋,缓步朝着阴煞阵走去。黑雾里伸出来的黑影碰到菊纹金光,如同冰雪遇烈火,滋滋作响,飞快缩回到石块后面。七块黑石之上缠绕的黑气被金光不断冲刷,色泽一点点暗淡下去。
术士躲在侧面的大树之后,看见阵煞被烟袋金光压制,再也藏不住身形,猛地跃出,抬手甩出三张燃烧的黄符,带着墨绿色的鬼火直扑我的后背。
“休想破我的煞阵!”
我听见身后风声,侧身一转,横举铜烟袋向后一扫,金光横扫而过,三张鬼火黄符在空中尽数燃尽,化作一缕黑烟消散。
术士脸色大变,他万万没有想到这支铜烟袋的力量远远超出他的预估。阴煞阵的黑气越来越稀薄,地上那七块黑石,一块接着一块,“咔哒”一声裂开细纹,里面蓄积的阴煞之气尽数泄空。
阵法破了。
术士知道再留在这里讨不到半点好处,不敢恋战,转身钻进密林深处仓皇逃走,这一次再也没有回头。
笼罩山巅的阴冷黑雾彻底散去,林间虫鸣重新响起来,山野恢复原本清冽的夜风气息。
“破了。”陈叔长长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脊背放松下来,“这术士的阴术,终究敌不过一份沉埋数十年不肯消散的公道执念。”
我们不敢多做停留,继续沿着采药小径往前走。山路难行,一路互相搀扶,天蒙蒙亮的时候,终于登上山的另一侧,远远看见山下邻县的国道,一辆早班的客运班车正远远驶来。
赶到县城公安局的时候,朝阳已经升起来,金色阳光洒在公安局大门的台阶上。陈叔虽然胳膊伤口还在隐隐作痛,眼神却格外坚定,径直走进刑侦大队办公室,将帆布包里全部材料摊在办案民警的桌上。
老木匠的亲笔证词、铜烟袋多角度照片、当年旧案卷的摘抄笔录,一桩桩,一件件整齐摆放。办案民警仔细翻阅所有材料,看见证据链条完整,当场受理,向上级申请,正式决定重启周老根落水被害旧案,即刻安排勘验人员动身前往李家老宅,勘验房下那根老榆木撑柱。
立案回执拿到手里的那一刻,陈叔长长呼出一口气,转头看向我,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
“成了。只要木料上面的凸起木痕,和烟锅内侧磕碰凹痕完全吻合,李家就再也抵赖不掉。”
我低头摸了摸怀里安安静静的铜烟袋,菊纹温润,再没有之前急促的震颤。外公几十年的委屈,终于等到官府重新彻查的这一天。
与此同时,李家老宅。李传财一夜等候术士的消息,等来的却是术士狼狈归来,告诉他阴煞阵被破,我们顺利抵达县城递交案卷的消息。手机铃声紧接着响起,派出所打来电话,通知李家,旧案重启,公安队伍马上上门勘验老宅房梁木撑。
李传财握着手机,脸色惨白,一屁股跌坐在堂屋的木椅上。他用尽所有手段拦阻,阳间打手、走阴术士,全部都没能拦住我们。
公安的车辆开进李家镇子的时候,整条老街都惊动了。一众邻里纷纷出门观望,谁都没有想到,几十年前那桩已经盖棺定论的落水旧事,居然还能重新翻查。
勘验人员搬来梯子,登上李家正屋房梁之下,小心翼翼取下那根老榆木撑柱。木柱顶端,一块凸起不规则的木瘤,清清楚楚显露出来。勘验人员拿出拓印工具,将木瘤轮廓拓下,带回公安局,和铜烟锅内侧的凹痕拓印放在一处比对。
两道痕迹,严丝合缝,完全对上。
铁证如山。
李家几兄弟很快被传唤到公安局讯问。起初还百般狡辩,可面对木料痕迹、老木匠证词、完整物证链,所有借口全部站不住脚。几番讯问之后,李家长子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坦白当年父亲李老根为霸占田地,诱骗周老根到河边,一木棍击打在他头部,将人打落河水之中,再买通邻里,伪造失足落水的全部经过。
口供录完,签字画押。
数十年沉冤,一朝昭雪。
消息传回村子,娘听到消息,泪水顺着脸颊不停往下落,这么多年压在心底的大石,终于落地。
傍晚,我独自一个人带着铜烟袋,再一次去往死人沟荒坡。今夜不是晦日,鬼市不会开市,荒坡安安静静,一座座坟包静立在野草之间。
我把铜烟袋轻轻放在一处干净的青石板上,对着空旷的荒坡低声开口。
“外公,案子破了,李家认罪,你的冤屈洗清了。”
一阵柔和的晚风拂过荒草,空气中那股河水的潮湿气息轻轻漫过我的脸颊。一道淡淡的虚影在青石板旁边一闪而过,是外公的身影,这一次,他身上不再带着落水的湿漉漉的寒气,神色安然,眉眼舒展。
他低头看了一眼石板上的铜烟袋,朝着我轻轻点头,身影慢慢化作点点柔光,消散在暮色里。几十年的执念了结,他终于可以放下尘间牵挂,安心轮回,不必困守在这条河、这片荒坡。
红姑的声音,轻轻随风飘来:
“一桩恩怨了结,鬼市依旧等候每一个放不下念想之人。往后若是你再来死人沟,晦月升空,红灯依旧会为你亮起。”
我站在荒坡之上,望着天边缓缓下沉的落日,心底一片安宁。
铜烟袋留在了死人沟的青石板上。物证已经上交官府,这件陪伴外公一生、承载数十年沉冤的老物件,留在这里,陪着这片山野。
转身离开死人沟,往家的方向走去。远处村庄炊烟袅袅,娘应该已经做好晚饭,正等着我回家。
往后晦日鬼市开市,我再一次踏入鬼市,遇见新的故人旧事
番外·鬼市逢旧人
时序流转,转眼又到晦日。
夜色漫过死人沟的荒坟,一盏盏朱红灯笼自野草之间缓缓浮起,暖融融的光,一条长街顺着坡地铺开,三更鬼市又如约开市。
我沿着熟悉的土路往前走,眉心那一点淡红印记微微发热,不用人引路,黑雾通道静静敞开。脚下黄土被灯火映成暖黄,两侧摊位上的旧物静静摆放,亡魂摊主或是低头擦拭物件,或是低声闲谈,不复当初术士闯入时的慌张肃杀,一派平和。
不少摊主还记得我,抬眼朝我轻轻颔首。当初合力一同拦下术士、护住外公残魂的那些孤魂,看见我来,眼底都带着温和。
我缓步走到尾摊,红姑正坐在木案边,指尖轻轻抚过一只老旧的银簪,暗红色的裙摆在夜风里轻轻晃动。听见脚步声,她抬眸,浅浅一笑。
“来了。老周走的那日,这片荒坡安静了许久,少了一份沉郁的河水寒气。”
“他放下执念,应当去往该去的地方了。”我站在摊前,目光扫过木桌上琳琅旧物,“今夜鬼市,可有新的故事?”
红姑抬手,示意我看向隔壁摊位。摊主是一位鬓发花白的老婆婆,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大襟衫,面前摊面上整齐摆着一沓小孩子穿的虎头布鞋,针脚细密,只是布料早已褪色。她垂着手,目光温柔落在布鞋上,指尖一遍一遍摩挲鞋头的“王”字纹样。
“王婆婆,三十年前住在山下村子。她的小孙子三岁那年,不慎掉进家门口水塘,没能救回来。孩子走的时候,脚上还没来得及穿上这双亲手纳好的虎头鞋。这一份念想,困了她整整三十年。生前日日坐在门槛上等着孙儿跑回家,离世之后,便带着一沓纳好的布鞋,来鬼市摆摊。”
我心头一软,静静望着老婆婆。她看不见别的路人,眼里只有一双双小小的布鞋,低声轻轻呢喃,像是还在哄年幼的孩童。
“她想要交付的念想,是盼孙儿穿上虎头鞋,跑着扑进她怀里的那一份期许。只是她舍不得,迟迟不肯交易。”红姑轻声道,“鬼市的交易从来不强求,念想交与不交,全凭亡魂本心。若是执念甘愿放下,便可安然离开这片荒坡;放不下,便岁岁晦日,守着自己的旧物摆摊。”
沿着长街继续往前走,一路遇见许许多多的故人。
有个中年汉子,摊位上摆着一把磨出缺口的柴刀。生前上山砍柴,和弟弟吵了一架,气头上说了很重的狠话,还没来得及和好,弟弟便意外离世。几十年耿耿于怀,一心盼一句迟到的原谅。
还有一名年轻姑娘,面前放着一支断弦的木吉他。年少的时候热爱歌唱,命运短促,还没有站上心心念念的舞台。放不下的念想,是还没有唱完的那一首歌。
每一件旧物背后,都是一段人间未了的心事。鬼市从不会收纳性命、夺人寿数,收留的全是人世间来不及圆满的牵挂。
走到集市中段的时候,一道清瘦的身影坐在摊位旁,面前放着一卷泛黄的素描本。他抬眼,目光落在我的身上,微微一怔,随即温和地笑了。
是黑衣男人,当初闯入鬼市、想要抢夺铜烟袋的那一名术士。
他褪去了往日阴沉沉的灰道袍,身上是一件朴素的灰布衣,不再携带青铜镇魂铃。
“没想到还能在这里遇见你。”我有些意外。
“当日败在菊烟金光之下,回去之后大病一场。躺在病床上的那些日子,我反复回想李家给我的酬劳,回想打散亡魂的所作所为。”他轻轻翻开素描本,纸上画着一座座山野、一条河流,“我靠帮旁人做阴术谋生多年,一直以为只是一桩买卖,不分善恶。直到看见老周的执念,看见整条鬼市亡魂一同护持一份冤屈,才忽然醒悟。阴术,从来不是帮恶人抹平罪证的工具。”
他放下害人的行当,不再替人做收魂、破运的活计。他喜爱山野风景,余生走遍周边大小山林,作画写生。阳寿耗尽之后,没有牵挂,便来死人沟鬼市摆摊,售卖自己生前画下的山野速写。
“我不再动伤人亡魂的法术了。”他淡淡一笑,翻到一张山涧的速写,画的正是我们当初遇袭的那条采药山路,“从前只顾术法强弱,很少静下心好好看一看这片山。”
红姑慢慢走过来,站在我的身侧,轻声开口:
“世人都传言死人沟鬼市凶险,说里面全是厉鬼阴魂,却很少有人知晓,来这里停留的,大多都是放不下心头一桩遗憾的普通人。生前有憾,死后难安,便来这里守着自己最珍重的物件,等候一个放下执念的契机。”
灯笼火光轻轻摇晃,整条长街人声低缓,晚风裹着淡淡的草木气息。
我忽然想起当初交付出去的那一份少年心事,河边麻花辫姑娘的模样依旧记得清清楚楚,只是心底再没有悸动。念想交给鬼市妥善安放,不是抹去记忆,是卸下那份悬在心头、遥遥无期的期盼。
“活人也可以来鬼市交易念想吗?除了危难之时求亡魂相助。”我问。
“可以。”红姑望向远处连绵的荒坡,“只是活人交付念想,要慎重。每一份拿出来交易的,都是心底至为柔软的心事。鬼市收走牵挂,不留苦痛。但一旦交出,心中那一份炽热的情绪,便再也寻不回来。若非是沉重到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执念,不必拿来交换。”
不知不觉,夜色更深,天边的残月慢慢向西倾斜。鬼市开市的时间快要到尽头,一盏盏红灯笼开始缓缓变淡。摊主们小心收起各自的旧物,一一和身旁之人道别,身影慢慢隐入荒坟野草之下。
王婆婆把虎头布鞋叠整齐,抱在怀里,身影渐渐淡去。术士合上素描本,朝我轻轻挥手,转身消失在灯火尽头。
长街上的灯火一盏接一盏熄灭,方才热闹的集市,转瞬之间,又变回安静沉寂的死人沟荒坡。
只剩下红姑立在空荡的土路之上,红衣在渐渐褪去的微光里格外清晰。
“鬼市散了。”红姑轻声道,“今夜所见的一桩桩心事,不必讲给阳间的旁人听。活人踏足阴市的见闻,只留在你心底。”
“我明白。”
“往后晦日,若是想来走走,黑雾通道会一直为你敞开。若是没有未了的心事,只当做来长街逛逛,看一看山野亡魂的旧故事,也是无妨。只是切记,不要轻易交付心底新的念想。”
我点头,转身朝着鬼市出口走去。踏出黑雾通道的那一刻,身后的阴气一瞬间消散干净,迎面而来的是秋夜里清冽干爽的山风。
身后死人沟安安静静,只有荒草随风沙沙响动。
走在回家的土路上,远处村庄的灯火星星点点亮着。娘还在家里等候,厨房里温着热汤。
外公的沉冤已经落定,李家得到应有的惩处。我的日子,重归平淡安稳。只是我心里清楚,每逢晦月升空,死人沟荒坡深处,那条挂满红灯笼的长街,依旧会准时开市,收留世间许许多多放不下的牵挂与遗憾。